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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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在八月多雨,打在窗外的荷花上。

導演對拍攝的要求很精細,要求必須是真花,演員也需要真的跌入花池。

所以專門找了一家私人茶室,窗外有一池荷花池,林千妤長這麽大,確實還不知道M市有這樣的仙境。

攝影機對著湖邊,斜對著窗內的林千妤。但是這落地窗外面是看不到裏面的,而林千妤卻被這場拍攝吸引。

陸喬陽身著黑色休閑長襯衣,一副慵懶的模樣,故事的情節已經進入高甜階段,那襯衣下擺繡著白色的仙鶴,倒很襯他修長的身形。

他已經跌落兩次荷花池,主動要求再來一遍。他的頭發已經浸濕,一把手往後撩著發,工作人員架著排插重新用吹風機給他吹到半幹。

化妝師也上來給他補著妝,陸喬陽擡眼本就驚絕,眼尾出淡淡勾勒的邊,顯得愈發難以抵抗。

“謝謝。“他永遠都是禮貌的,有一些距離感,卻也不忘帶著笑意。

透過那扇窗,他能夠清楚看到自己的輪廓。林千妤離他,不過是兩米不到的距離,他的臉湊得越來越近,幾乎是要貼到窗上,眼睛打量著窗中的自己,撩撥著前額的發絲。

她那瞬卻是下意識轉過了臉,即便她知道,他無法看到窗後之景。

他站在荷花池中,膝蓋以下全浸在水中,那只仙鶴也曾浸泡一半在水中,濕了一半,仿佛是不染塵的出浴一般脫俗。

孟尉和陸喬陽,現實和小說中完美融合,不知是太匹配,還是他的演技太卓越,她也竟有一時的失真。

若是能在學生時代也能獲得這樣的愛情,該有多好。

小六曾經問過她,大學時期有沒有過心動。

十七歲的她藏起了自己的喜歡,淡淡的搖了搖頭。

Date:2009.9.1

M市唯一一所雙一流藝術院校。

這天是新生入學。

校道上三兩個學長抱著一沓學生手冊走過,幫忙新生註冊。

“你快看,那個學妹長得好正啊。”

“那肯定是表演學院的。還是老老實實在咱美術學院的牌子旁邊坐著吧。”

“挨著表演學院呢,看一眼看一眼。”

此時,有一個拖著白色行李箱,身背雙肩包,梳著高馬尾的女生走入校道,她根據指示牌,走向報道的地方。

她的身邊,還有一個人的身影。

十七歲的林千妤和十八歲的白子言,肩並著肩,漫步在校道上。在未來的四年,她們一直是學校的一道風景線。

“阿妤,軍訓迎新晚會我已經報名參加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我一個人獨舞的話可尷尬了!”

“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上臺。”

“求求你啦!”

“我呢,到時候就在下面,一個勁給你揮舞熒光棒。”

只要是路過她們的人,無論是根據身姿還是面容,都會回過窺探一眼。

“我賭,這是這一屆表演學院的班花。”

“你說左邊的,還是右邊的啊?”

那時的林千妤,眼睛瞇起來可愛動人,笑時臉頰似彎月,她挺而秀氣的鼻尖,線條流暢的眉骨至下頜骨,讓她的人緣一度高升。

美術學院的兩個師哥見林千妤走過來,其中一個師哥特地站了起來,手有些不知如何安放,“師妹來問路的吧,表演學院在那邊!”

林千妤笑著搖了搖頭,“我是來美術學院報道的,我叫林千妤,這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她被領去照相處拍學生證上的照片,拍完照後她興致勃勃路過學校的籃球場,見四個籃球場都是滿的,她推著行李,打算從中間繞過去到宿舍樓。

突然出現一個人。

“小師妹吧,我歌劇系的,正好我回宿舍,幫你拎上去!”

“不用了,謝謝,我可以的。”

歌劇系的師哥笑著一把拎過她的行李箱,硬撐著拎著二十多公斤的行李下了五節臺階。

林千妤笑了笑,“還是我來吧。”

“不不不,我來我來,這種事情,怎麽能讓女孩子來呢。”

正處體育場旁,籃球聲和雄性的吼叫聲此起彼伏。離林千妤最近的一個籃球場,後場位置有人想要一躍投籃,不料偏差太大,球還不及籃板,呈拋物線劃來,即將直擊林千妤。

籃板下的一群人烏泱泱的準備搶球,卻在身高上輸給了一個離籃板最遠的男生,他穿著六號球衣,往籃板後一躍,長臂一伸,手掌一把攔下在空中險些失控的球。

這並不算什麽英雄救美。

可能只是個無意之舉,順勢而為。

可林千妤在此之前是心驚的,也不知那人是有心無心,繼續扣上了一個籃板球。他的眼神,好像不曾朝她這裏一瞥,好像只是為了攔下即將出界的籃球。

離她不足一米處,剛落下一個學生證。

“哎,你的學生證掉了。”

學生證上面的照片用貼紙貼上看不到原來的樣子。

她想彎腰撿起,卻連他的名字都沒看清楚,就被他一把從地上撿起,並給了她一個自行體會的冰冷眼神。

“不用理他,表演學院的胖子,脾氣怪的很。”

他的步伐矯健,令人無法與他和笨拙聯想到一起。

她問:“表演學院,怎麽會有胖子?”

“哦,聽說入學後身體不好,打激素打的。他從來不讓人看他的入學照片。”

她漸漸淹沒在人群中。

“餵!瞧什麽呢,接球!”

“沒什麽。”

身著六號球衣的男孩,往她所在的方位順勢看了眼,那天她紮馬尾的頭繩上有一只小哆啦。

……

後來她幾乎每天從食堂經過時都能在籃球場上看到他,他從來都不會摘下頭頂的帽子,好像他的五官沒有人看清過。

入學後她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報道的那一天,她發現他校卡掉了想好心撿起,卻被冷眼相待。

他從來都是一個人,一個滑板,穿著黑色的衣服,像這個城市的夜行者。

十七歲的林千妤對他產生了好奇。那種不同於同齡人的深沈和隔絕,仿佛與塵世的一切格格不入,若即若離。

“他是誰啊?”

“07級表演系的陸北辰,專業特牛逼,但是這體量,估計以後戲路很窄。”

原來他大了自己兩屆。

“哦,他還是臺球社的社長,聽說球技也很牛逼。”

下午的第一節 課下課,她路過琴房,三三兩兩的同學正在琴房練琴,她正準備前往畫室。子言說她在畫室裏等她。

一陣琴音在眾多琴房傳出的聲音中脫穎而出,她不禁邁動腳步,朝最裏面的一間琴房走去。

那是一首《skeletons》

Suicide on my head feeling like a curse yeah

I need medicine , medicine , medicine

All my skeletons out for the taking

I don’t even know if I’mma make it

歌詞大意為:

腦中無法抹去想要自毀的念頭,難道這是我註定逃不過的詛咒?

我需要解藥,藥,給我藥

以我的每一塊骨骼作為代價

……

這是她收藏過的一首歌,即便是鋼琴伴奏她也能循著旋律哼出,曲中有一抹不可痊愈的憂傷感,令聽者頹唐迷離。

可卻又有致命的吸引。

Medicine medicine medicine

鋼琴鍵在每一個medicine上落下重音。

她一步步走向那間琴房,室內外林差太大,窗玻璃上覆了一層霧,她用食指在玻璃上劃開了一道視線。

琴房裏的那個人,帶著帽子,腳踏踏板,手指隨著琴鍵起舞。

如果少年時喜歡上一個人,也許是相貌之外,又或是內涵其中。那一刻,他好像屏蔽了外界對他一切的質疑和眼光,他只是一個孤獨的演奏者。

他隨意哼著這首歌,卻一偏頭,看見窗外有一個人。

他撥動琴鍵的手緩緩停下。

她本想落荒而逃,可又轉身回來,故作理直氣壯,靜待著那扇門被打開。

他將後門打開,領著包,像一陣風,好像從未瞧過她一眼。

“我……我只是路過。”她支支吾吾。

可他就這樣,直接繞過她離開了。

後來她在中央公園與他的相遇。

“林千妤,你畫完了就先下課吧,直接把作業交上來就行。”專業課老師說。

“老師,我還沒畫完,想再多添幾筆。”

畫中的美院大樓,正正方方,洋溢著校園和青春的氣息,正如她一般,美好而風華正茂。

“還畫啊?再畫紙都費了……”

她的視野裏終於等來了他的出現,那天正值正午,陽光很明媚,他滑著滑板眼看就要經過她追不上的地方,可誰知,他竟停了下來,她這才有機會,跟他說一句話。

她追了上去,堵在他的滑板前,“師哥,我聽說你是桌球社的社長,要你同意才能加入桌球社?”

只見他終於舍得停下腳步,淡淡“嗯”了一聲。她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只認得他高挑的個子和這一身行裝。

她發現了裙子上的黃點,拿出紙巾拈著一個角,將濕潤的地方擦了一遍,不料畫筆又滴落了一滴,她竟放棄了掙紮,笑了笑,“我雖然已經加入了兩個社團了,但是我可以退掉一個,能不能讓我加入啊?”

只聽他好像有些冷漠,“你會拿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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