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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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喬陽見她正被一個醉酒的老外搭著肩膀,那老外不禁整個人倚在她的身上,一刻都不願離開。那老外的手也不安分,在她背部摩挲著,鼻子幾乎貼到她耳畔的發絲上,在走廊的燈光下來回晃動。

就算是這樣,她依舊能笑得出來,不羈不澀。

“你知道這個資源,我多難才爭取到的。”身後的齊恬再沒有歡言,悶頭幹了一杯。

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氣息變得急躁,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暗藏著陌生,回過頭,“我只知道你和我今天出現在這個地方,毫無意義。你陪笑陪酒,難道還能,陪床嗎?”

齊恬心中一頓,但頭腦清晰無比:“我不會這樣,我比你明白如何跟這種人打交道。”

“打交道?”陸喬陽盯著她,“像剛剛那樣?”

那個女人,剛剛是不是也是這樣?

他們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呈對峙狀。

“他差一點就要把合同簽了,”齊恬的怒氣絲毫不亞於他,她長籲一口氣,盡量壓著情緒不讓矛盾升級,“我會用最合理的方式去達到目的,因為你的沖動,把整件事攪黃了。”

他已看不到她的表情,“你真是這樣想的?”

齊恬不改立場,嘆了口氣,“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陸喬陽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齊恬知他酒量不好,上前想攔,但距離太遠,只伸出了手還沒觸及他的指尖,這杯酒就已流入他咽喉。

“齊恬,我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合作夥伴,”他說,“但我好像,今天才認識你。”

林千妤將蒂姆送到車後座上,蒂姆不肯松手,將她往車內一拉。也不知是真醉還是裝醉,蒂姆嘴中一直在重覆著一句話,想要林千妤留下來陪他。

“蒂姆在說什麽?”聶導問。

她笑著說:“蒂姆先生說還想要喝酒,還沒喝盡興。”

“看來是喝的不少……”

林千妤被蒂姆纏著,一大半身子被拉進車內,司機見車門未關,一直未發動車子。

她身子先在車內轉了半圈,掙開他緊摟著自己的胳膊,高跟鞋的鞋尖一直頂著車門不讓它關上。

可蒂姆身材健碩,胳膊比她的小腿整整粗一圈,在她正欲下車之際,又將她一把拉回車內。

而後,林千妤的手指在空中一勾,蒂姆倒很聽話,像一只披著羊皮的小狼羔,附耳靠近她。

她悄悄說了一句挪威語,語言中暴露著暧昧的氣息,充斥著整個車內。

而副駕駛上坐著聶導,仍因語言不同蒙在鼓中。

蒂姆聽後,借著酒精,情迷在自己的幻想中,意味深長的笑著。

林千妤借機抽身,從他胳膊的縫隙中巧妙鉆了出去,利落將後座車門一關。

聶導系上安全帶後,搖下車窗,“有機會,期待再和你來一局。”

林千妤笑著:“隨時奉陪。”

她看似在這場娛樂局裏什麽都沒說,卻也什麽都說盡了。

眼看著車窗即將關上,她促聲道:“您稍等一下。”

車窗玻璃停住。

她頓了頓,腦袋不由往前一探,“您知道《燦爛千陽》嗎?”

2006年聶導導演的劇情片《向陽》榮獲最佳電影獎,2007年《燦爛千陽》問世。

著名畫家言之濤作《燦爛千陽》時,曾感言是這部電影帶給他的創作靈感。

身世潦倒的主人公倔強生活於世,克服著生活中的種種困難,而畫中所作,是一顆顆蒸蒸日上的太陽,在超現實主義中四射著燦爛的日光。

作品一現世,引起藝術界高度關註。因油畫題材與言先生往日題材不一,收到各界矚目。

演藝界的聶導,一時受寵若驚。

07年北京拍賣行拍出言之濤先生的大作,更是備受矚目。08年,言之濤先生不辛在汶川遇難,《燦爛千陽》便成為他的最後一件遺作。

如若當年早知此作是最後一件遺作,那價值便會更不菲。自拍賣結束後,作品再未現世。

聶導回想起來,至今都有些悵然,“當然,我還曾與言先生,有過一面之緣。”

“那您知道,這幅畫當年被誰給拍走了嗎?”

……

待人散後,她也準備離開,發現兩手空空,原是手機落在了套房。

聶導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但演藝圈中,除了與畫作有一些關系的聶導,又有誰會不惜花重金拍下呢?

可聶導否認,這個答案仍是未知。

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對已故之人的畫作戀戀不舍、心意相通之人,何其之難。

“啊——”她發出小聲驚呼,高跟鞋踩到了一個和細跟差不多粗的小坑,雖未崴腳,卻嚇得不輕,稍稍改變了她行駛的方向。

還好是沒在眾人面前出洋相,高跟鞋確實不是她所愛,是被逼無奈。一是為了職業所需,二是為了美。但不得不承認,美占大部分。

這用金錢堆起來的一個地方,這個坑可真是不合地宜。

“你,差點害死我了。”

她一定不會卡在這裏卡第二次。

拿了手機後,她開始回信息。

小六微信呼她:你在哪裏?

林千妤:在一個私人KTV。

小六:我還沒去過私人的,長啥樣,發來看看!

林千妤打開了小視頻錄制,從套房環顧到推開套房門後的走廊。

她正好看到一個女子從對面的套房們走出,往大門口走去。

只能看到一個背影,那女子一路扶著墻,一手扶著胸口,仿佛攝入了不少酒精,意志混沌。

可就在她好奇之際,那個女子回過頭,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對臉,倒是被林千妤一眼認出了這女子是何人。

她仿佛是覺得是看到了些什麽不該看的神態還是端倪,才發現手機還被自己豎起來拍攝,感覺有些趁人之危,她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又踩到了。

該死……

還是出糗了……

她這次,直接失去了重心。

此時,陸喬陽見人群已散,也隨後走出,卻看見迎面走來一對男女,他下意識低頭回身,還未來得及挪步,便接住了一個人的全身重量以及懟在他臉上的手機。

她對手機很是執著,寧願摔了自己,也不在危急時刻松手。

她撞入他懷中,還不待她看清入她手機畫面的人的樣貌,便在他雙臂接住她雙臂找回平衡後一把她生拽進套房,按在墻上。

燈本已關,林千妤本能發起反抗,下意識用膝蓋攻擊他的要害。

陸喬陽單腿橫在林千妤雙腿前,壓住她的無力反抗。他先擡手按下頻閃燈,全黑的套房下霎間燈影重重,在他與她的臉上狂閃著。

她的視線正好沖著燈,在燈閃下蹙眉瞇著眼,而他卻一瞬不瞬註視著她。

房間內還有煙味的殘留。

“你……”林千妤被禁錮著走不脫。

陸喬陽面色如潭,一雙眸子望不到底,冷冽與強硬占據著她對他的認知。

她不由訝異,半年前在地鐵上那個畫著小哆啦,在機場沖她如沐春風般笑著的人竟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帶著一絲酒氣,還有一絲張狂。

他在機場的那些行為,只是為了圈粉?果然是外包人設做得好,招數還挺高明。

他的上衣領口敞著,茶幾旁自動掉落了一個碎酒瓶。他今夜,確實是有失態之舉。

這一場面,與方才迷離的女子聯系上,不禁使林千妤浮想翩翩。

“真巧,又見面了。”他一只手掰住她兩只手的手腕,另一只手奪下她掌上的手機,將她剛剛拍的視頻播放了一遍後,快速按下了刪除鍵。

那張一貫在鏡頭前俊朗迷人的面龐,變得陰森恐怖,燈光在他的頭頂落下,陰森地像一只獸正冒著尖利的爪牙,卻又添上了一抹邪魅的笑容,“之前想挖墻腳,現在又來聽墻角?”

林千妤被剛才那一撞,撞的有些發暈,挖墻腳姑且可認下,但她絕無心聽墻角,“我什麽都沒聽到。”

方才那一幕出現在陸喬陽腦海中,那人壓在她的身上,幾乎要把她吞噬。眼前是她的這張精致的臉,齊恬頂撞他的話語反覆回蕩在他耳邊。

他把手機重新塞回她的手中,他掏出錢包裏的一沓錢,修長的十指將其卷成一卷,一支臂膀撐著墻,他將視線移下,另一只手則順著她的露出的光滑肌膚,將錢順著胸前若隱若現的線條塞了進去,由淺至深,直至埋沒。

他喉結一滾,壓著嗓子,“他們一晚上,給你多少錢?”

全程他的手指未觸及她的身體,但令林千妤感到全身的不適。

她雙肩發抖,同樣也壓著嗓子,嗔道,“你說什麽?”

“沒聽到錄視頻做什麽?想再賺一筆?”他舔著唇,低著腦袋靠近她。

“你這人,說話可真不大好聽,”還不等他最後一個字的問句有起伏,她毫不忌諱將胸中的鈔票順著衣服由下而上騰出,穿過她越發明顯的身體曲線,從容地將他親手卷的鈔票封住他的口,“再說,這點錢在圈裏當封口費?你還是自己留著找樂子去吧,這樣就知道,多少錢一晚了。”

陽光,開朗,笑起來明媚極了。

當真只是在人前的個人設罷了。

再說,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陸喬陽的空腔內除了錢味,還有淡淡的一抹餘香,他有條不紊將鈔票從口中拿下,就像用兩根手指拈著香煙那般,再一一捋順,“我從不去找樂子。”

狀態不對,鮮少狂躁的他在今夜被雙重惹怒,一時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反應過來時已覺出自己的失禮,“剛剛……抱歉。”

“我從來不屑跟無知者生氣,陸先生。”

陸喬陽盯著她,覺得她身上長著刺,“我收到律師函了,是你讓天華發的吧?”

五千萬賠償金的律師函,是警告。

“像您剛剛那樣,自保而已。”

他突然低下頭,一抹微笑上揚,“那我自保成功了嗎?”

她凝著他手裏的鈔票,嘴角的笑容愈發魅惑,“你覺得呢?”

“紅袖代言,是你臨時變卦?”

“不,就算沒有那起意外發生,我也只打算給你舊產品的代言。”

“呵……”

“你笑什麽?”

他那笑中仿佛還帶著妥協,“你遠比你看上去還要精明。”

兩人之間漸漸空出了一段縫隙,那空隙仿佛是有意拉扯出的,被林千妤逮到後,立即掙脫,推門而出。

關門狹縫處他抿成一線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狹義弧度。他的雙眸依舊如潭幽深,將那背影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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