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來的人離開後, 衛梔拿著手裏的三道聖旨，似乎看見了季舟景那日讓她做國子監司業時的神情。

“空白聖旨？季……皇上他真信任我們。”即使是沈雲松，也明白其中深意。

耶和安下意識想嗆他“那是信任衛梔還有阮離, 有你什麽事”，但現在的氣氛明顯不適合插科打諢, 他便一直保持安靜。

阮離也沒想到季舟景會做到這個地步。不僅送來三道空白聖旨給衛梔, 還賜了一套文房四寶給她。

就差沒明說可以由衛梔來給空白聖旨補充內容了。

讓衛梔做女官的事情已經讓季舟景被大臣們的折子煩得焦頭爛額。他還在這個時候給衛梔送來三道空白聖旨, 等於昭告所有人：

他不僅封了衛梔做女官，還完全信任並且支持她。

“他就不怕我亂來？”衛梔問阮離。

阮離揚了揚嘴角，“你若真想亂來, 有沒有這個，會有何不同嗎？”

“咳……”衛梔想起自己那日在季舟景面前暗戳戳的表態，有些赧然。

和阮離一起把聖旨和禦賜的東西帶回去收好時，衛梔覺得季舟景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她也得早點做些什麽才行。

季舟景讓衛梔做國子監司業，擺明是想讓她在南國的教育方面出力。但偏偏教育是沒辦法一蹴而就的事。

按照衛梔之前在長樂縣開學堂的經驗來看，見效比較快的可能是數字的推廣。

她可以開始著手編寫一些適合當下使用的教材。不拘泥於詩詞，可以涉及到更多的領域。

還可以規劃一些更偏實用性質的科普讀物，讓平常的百姓也可以多了解些有用的知識。

想到這裏, 衛梔似乎已經看到自己當年為數學掉的那些頭發和熬的夜了。

前期的推行應該不會太順利，在那些百姓還沒辦法頓頓吃上飽飯的地方就更不用說了。

可是如果邊境不再起戰事, 只要國內的環境也穩定下來，大家的生活逐漸好轉, 想要主動獲取知識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但衛梔也是個現實的人, 她不會盲目樂觀。

“阮離，你說現在各方的平衡和信任可以維持多久呢？”

他們跟季舟景之間，跟耶和莫之間, 再往上數到南北兩國之間，現在都是合作的狀態。

但衛梔自認保證不了這些合作能一直穩固下去。

太多事不是有心就可以，會有各種因素來影響和限制人的選擇。

季舟景跟耶和莫都身居高位，權力越大，需要考慮的事情也就越多。

現在他們之間有交情，有共同的追求和構想。但若有朝一日，這些交情也被放上利益權衡的兩端，衛梔其實也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她也希望有情意在就可以放心，但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有的時候也許會帶來她難以應對的變故和災難。

親友之間的背刺會很疼，她會怕。

阮離在官場和戰場數年，自然明白衛梔的顧慮。

“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於外物或旁人。”阮離看得很現實，“每個決定都由當下的人做出，誰也無法為以後的決定承擔後果。”

“所以不用擔心以後，我們做到無論發生什麽都足以自保，以不變應萬變即可。”

衛梔點了點頭，同意阮離的說法。

這也是她借商隊在各地培養可用之人的目的之一。來京城後，她也已經組建了一支外賣隊伍，京中各處有什麽動靜她都會第一時間得知。

擔憂未來讓人心裏不踏實，懷疑友人也會讓她於心有愧，的確應該更多地把目光落在當下和他們自己身上。

但衛梔還是抓住話頭，故意問阮離：“那我呢？不也是除你自己以外的旁人？”

阮離輕輕點了點她的眉間，“內人，夫人，還有另一個世界稱的‘老婆’，怎會是旁人？”

“……”

阮離這麽自然地說出口，衛梔倒有些不知該怎麽接話。

但阮離並沒有就此打住，還俯身在她耳畔輕聲問：“不還是我們未來孩子的娘親？”

衛梔推開他，一邊往朋友們在的地方去一邊回頭說：“這話你一人說了可不算。”

來京城的一路上衛梔跟沈雲松他們介紹了不少現代世界的游戲。

除了之前在長樂縣時他們就已經學會的麻將和撲克牌，他們最愛拉著關系親近的屬下一起玩“誰是臥底”。到京城後衛梔又教了他們“狼人殺”。

見他們都很喜歡這些游戲，衛梔便回憶著自己在劇本殺店裏打工時讀過的本子，抽空改寫了幾個符合當下時代背景的劇本。

昨天沈雲松跟耶和安早早找好了湊局的人玩狼人殺，她就沒拿出來。

今天一個接一個好消息，衛梔也想大家一起玩些新的東西，好好開心一下。

但沈雲松完全就是個戲精，在劇本裏不斷拉著耶和安飆戲，完全投入其中。

剛好他們倆抽到的角色還是父子關系，沈雲松樂壞了，一口一個“乖兒子”叫個不停。耶和安顧及著這是需要大家都認真參與的游戲，才沒拉沈雲松出去切磋。

一局結束的時候，衛梔在心裏暗道：“不敢什麽時代，好像都有爭當對方爸爸的好兄弟。”

這對冤家在很多方面都很像，碰上的時候總愛互不相讓地鬥嘴。

但昨晚沈雲松醉酒後到處抓人說酒話時，也是酒量更好的耶和安在陪他。

不過是一邊陪一邊拿話懟他。因為喝醉後的沈雲松句句不離趙月棠。現在還沒有心上人，只能到處看人秀恩愛的耶和安恨不得拿破抹布把他的嘴堵上。

天還沒暗，廚房還沒忙完晚飯，外面就已經站了不少人。

衛梔見已經跟自己熟悉起來的廚娘們又有些緊張了，便停下手裏的動作到外面瞧了一眼。

“沈雲松，這麽早你們過來幹嘛？覺得游戲沒意思了？”

“這邊太香了！誰還有心思玩游戲啊！”沈雲松邊說邊往她身後瞄。

阮離不讓他們進去，說會添亂。沈雲松、耶和安還有些常來將軍府蹭飯的將領就都只能站在廚房外的院子裏。

饞蟲早就被廚房裏飄出來的辛香味勾了起來，根本沒人想繼續玩游戲。

這味道有些嗆也有些沖，但更多的是和不同食材完美結合後的誘人。

“但是我這裏還有一會兒，你們全都站這兒，廚娘們連菜都不敢切快了。”

衛梔一一看過去，“不想玩游戲了你們就去做做算術題，習題冊都做完了？”

話音剛落，院子裏盼著吃飯的人就散得差不多了，只有耶和安跟沈雲松這兩個做完了作業的人笑得開懷。

其他人離開的時候還悄聲說著：“為什麽會有數學題這種東西……”

“是啊，比我練兵還累。”

“小聲點兒，讓將軍聽見又得加練。”

衛梔和阮離來京城後，就先教了府上的人和阮離手下的將領怎麽使用數字。

軍營裏識字的人並不多。很多人一開始就覺得自己學不會筆桿子上的東西，結果在理解和運用上就真的遇到了不小的問題。

衛梔和阮離便一起出了些加減乘除的練習題，讓他們有空的時候多練練。看起來這是大家近來最頭痛的問題。

但衛梔和阮離的目的是掃盲，多的不說，基礎的文化知識還是有一些的好。

如果戰事少了，在軍營裏想要往上升也會相應變得不容易，因為立軍功的機會也會變少。

搶在大部分人之前多會一些，總是沒錯的。

這些性格直爽的人剛才還在為那些數學題苦惱。衛梔這邊一說可以開飯了，他們就又都活躍了起來。

因為是第一次正經用辣椒做菜，衛梔擔心大家受不了，每道菜都估計著沒加太多辣椒。

考慮到口味差異，她把辣椒裏的籽全都分出來了，還特意讓廚房備了不少清淡的菜。

但一頓飯吃完，不管是衛梔他們這桌，還是將領們那桌，有辣椒的菜都是最先被吃完的。

有些人即使被辣得狂灌水不停流汗，筷子也沒停過。

見大家吃得盡興，衛梔也開心。更開心的是她把今日辣椒的籽全都收了起來，辣椒的種子也就有了。

以後種起來，也就不需要再在系統裏花錢買辣椒了。土豆也是一樣。

南國還沒人種過土豆，衛梔打算先在長樂縣試種，再用事實說話，把這種新的農作物推廣開來。

長樂縣位於土豆的中原二季作區，一年可以播種兩次。現在正是種植秋土豆的時候。

衛梔之前就準備好了做種的土豆，還寫好長信，在信裏教了小萱如何種土豆。

小萱和寧卓已經組織了願意種土豆的農戶，在長樂縣種下了第一批秋土豆。這樣十一月左右就可以收獲了。如果試種順利，等來年春天，南國各地都可以開始種春土豆。

比起書本上的那些內容，南國絕大多數百姓還是更關心和在意田地裏的吃食。而田地裏的事情，口頭上的解釋和說明並不如實際結果有說服力。

土豆的生長期短，飽腹感強，味道也不奇怪，大多數人都能接受，可以拿來作為主食。

土地制度要改的話很難，但若能讓有限的土地多發揮些作用，也許挨餓的人會少一些。

等桌上的菜都被吃得差不多了，廚房準備的茶水也都被喝光了。大家聚在一起繼續玩游戲。

衛梔和阮離沒有打擾大家飯後的娛樂，先回了他們的院子裏。

沈雲松跟耶和安今晚都沒喝酒，反而灌了不少濃茶，想讓神志保持清醒。

因為今晚阮離就該服下蠱毒的解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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