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南國的百姓來說, 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除了事件中心的人，無人知曉宮中那對父子有著怎樣的爭執，也無人知道京城外有兩隊兵馬正各據一方, 嚴陣以待。

一隊是阮離按計劃安排的，一隊是太子按捺不住終於調來助自己做最後一搏的。

但將軍府裏仍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樣子, 絲毫不受這些紛爭的影響。

衛梔和阮離一起待在家裏準備食材, 打算帶著李石、李夢一起吃頓火鍋。秋雨還未停時, 耶和安跟耶和莫兩兄弟也來了。

衛梔以為耶和莫想提前和她談北國采購貨物的事，但其實並不是。

“今日不為公，只是來妹妹和妹夫家裏看看。”耶和莫仍然手拿折扇, 神態放松。

仿佛他今日不是需要事事考慮的北國王子，肩上也沒有任何重擔，只是個瀟灑自在的貴公子。

衛梔讓人給他們添了碗筷，又讓已經吃過很多次火鍋的耶和安教他哥哥調油碟。

蠔油、香油這些調料在小超市裏沒上架。但衛梔做飯的時候會常用這些在小超市裏能買到的調料，吃火鍋的時候更是少不了。

衛梔還是想再謹慎一些，不一下子涉及太多不同品類的商品，尤其還是入口的東西。所以芒果、調料都還處於讓身邊的人試用的階段。

正是關鍵時期，她不能讓任何人抓到可乘之機。

衛梔教了將軍府的廚娘使用這些調料做她會的菜，廚娘們的廚藝也非常不錯。所以之前府裏送去鴻臚寺給阮離他們的飯菜, 色香味各個方面都要比其他官員吃的好很多。

“其實人不來也沒事的，禮到了就行。”衛梔在鍋裏下了全家都愛吃的土豆片, 揶揄道。

耶和莫跟耶和安像是生怕老皇帝不信他們和衛梔的關系有多好，補送的新婚禮物一箱一箱地往將軍府擡, 陣勢大得京城裏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

耶和莫已經習慣了衛梔偶爾流露的狡黠，笑而不語地坐下參與這頓溫馨的午膳。

路上秋風漸涼，肚子空空的耶和安一坐下就先從李石的小碗裏夾了片肉吃。還在小孩子擡頭看向他之前忙安撫道：“小石乖, 哥哥過會兒再幫你涮啊！”

“安哥哥，”小石主動夾了另外的肉放進耶和安碗裏，“我自己可以涮，但你之前說你找到了一匹好看的小馬……”

“記著呢記著呢！”耶和安笑得開懷，“你這小子，跟你衛姐姐學得可真好，從不吃虧，能多賺就多賺。”

“吃你幾片肉就想換我的好馬？”

李夢從滿當當的碗裏擡起頭，“安哥哥，別忘了還有我的裙子。”

耶和安啼笑皆非，伸手幫她擦了擦嘴角，“我們小夢是大姑娘了，開始愛打扮了。裙子在路上，一定會送到你手裏來的。”

之前衛梔帶著他們看書的時候，李夢在一本服飾圖冊裏一眼就看中了北國女子的裙衫和頭飾。

轉頭她就拿著圖冊去找耶和安問了。耶和安一貫寵李石和李夢這兩個孩子，當時便應下會讓人按她的尺碼多帶幾套過來。

將軍府裏火鍋的香氣四溢，但沈雲松正在城外帶著兵以備不時之需。坐在馬上吹著風淋著雨，沈雲松默默地想著自己饞了好久的火鍋。

衛梔答應好等他回去後會重新幫他準備火鍋，芒果也可以隨他吃到心滿意足為止。芒果是他近來的最愛，吃之前還喜歡把芒果雕成各種樣子，其中姿態各異的海棠花最多。

他就快要能去陪自己的海棠花了。

等事情了結，不再有任何隱患，他也不會再和自己的姑娘分開了。

沈雲松這樣想著。

宮墻內，太子一臉頹然地從禦書房出來，進去時滿腔信心只剩灰敗的神色，手裏的寶劍也早已被他忘在了身後。

老皇帝也一直臉色陰沈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定定地看著已經穩操勝券的季舟景。

“這些都是你和阮家那小子給太子設的局？”他問。

季舟景理了理衣擺，拿起桌上已經寫好的詔書瞥了一眼，輕笑了聲，“自然也是為您準備的。這麽好的局，怎麽會少了您呢？”

“我倒是小看你了，沒想到那個草包和低賤的女人還能生出你這樣的孩子來。”

“您現在是已經氣急敗壞到，需要在一個女人身上找回臉面了嗎？”季舟景的聲音冷了下來。

“若我剛才不同意呢？”

“在皇權面前，從來就不缺父子反目或兄弟鬩墻的戲碼，爺孫隔輩之間的顧慮也就更少了。”

季舟景想起了什麽，又說：“您當年是起兵造反才拿到的皇位，唯恐有人也用同樣的方式把你手中的權力搶了去。”

“死守了這麽多年，一刻不停地懷疑身邊所有人，每晚都要借助藥物才能入眠，還不惜殘害忠良。但最後卻險些命喪自己親生兒子手裏，有何感想？”

“那你呢？就不怕以後也被自己的兒孫逼上絕路？”

老皇帝知道敗局一定，但還是盡量把語氣放得平穩而有威嚴。

季舟景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話，嗤笑了一聲，反問道：“把您逼上絕路的，難道不是您自己？”

“現在民間的議論您還可以裝作不聽不看，那是因為民怨還不夠多，對您皇位的威脅還不夠大。”

“但若是百姓們知道，當年把敵軍引入我南國境內的人其實是收到了您的授意，恐怕您要做第一個被世人唾罵為‘賣國賊’的皇帝。”

老皇帝數十年如一日地勤勉節儉，也一直嚴格要求自己。但這樣卻沒有幫他收獲完全的民心。

因為他的錯事拎出來，一件比一件更能讓他親手把自己從龍椅上拉下來。

“您若不做下這些事，又怎麽會被我們抓住一個又一個把柄，最後只能這麽不體面地退位？”

老皇帝艱難地閉了閉眼，不願回憶自己這一生做下的最大的錯事。

“你比你父親更適合做帝王，但你也一樣拿捏不住阮家，只能想辦法削弱。未來你也遲早會走上和我一樣的道路。”

季舟景搖了搖頭，無奈又遺憾道：“皇爺爺，您真的已經老了。”

老皇帝怔了怔，旋即重新堅定下來：“我已經做出了讓步，把皇位傳給了你，便不會對世人承認任何事。”

他要讓世人知道，他是主動退位給了自己的孫子，並非因為任何事而被人灰溜溜地趕走。

“是嗎？”

季舟景似乎並不意外，淡淡道：“我不會像剛才那人一樣蠢，舉著劍來迫您做什麽。但阮離應該會讓您知道，有些看不見的刀劍，會更讓人生不如死。”

“您還是考慮一下我剛才的建議，把該承認的錯誤都認下，以免到時更難看。”

“你是我的孫子！怎麽能一直幫著外人來對付我！”老皇帝終於沒控制住，提高了聲音質問道。

見他已經徹底繃不住理智，問出了這麽可笑的話，季舟景也不再和他多言，收起詔書後便走出了禦書房。

老皇帝獨自坐在禦書房內。直到門外的雨聲都停了，夜幕降臨，他過完了自己在權力頂峰的最後一天。

宮墻外的百姓們只知道，一場秋雨之後，在位數十年的皇帝便退了位。

他在詔書上並未把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卻傳給了孫子——幾乎沒人想到會走到皇權中心去的五皇孫，季舟景。

退位之前，老皇帝承認了自己當年殘害忠良的錯事，才和當了幾十年太子卻最終無緣皇位的兒子一起，主動去了江南行宮。

但在途中，他便像是因為繃了幾十年的心弦倏地松下來，很快病重離世。

季舟景和阮離盡最大努力避免了流血事件，所以權力中心的風雲變幻給百姓們帶來的影響並不大。

大家唏噓感嘆過之後，便又帶著對即將登基的新皇的期待，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裏。

反而是另一件事讓大家關註了更久，參與感也更強——小超市新出了一種香甜味美的果子，據說新皇和朝中官員都非常喜愛的芒果。

最開始衛梔出於安全因素方面的考量，在小超市每日限量供應芒果，再配合每人少量的試吃，所以很多人都買不到。

但曾在小超市門口試吃過這種柔軟甜蜜的果子的人，都知道它有多好吃，即使買不到也會去小超市門口排隊試吃。

一時間在京城中便有人專門排隊去買芒果然後再加價轉手賣出去，只是很快便被小超市一一找了出來，斷了這種賺錢的路子。

好在衛梔很快便通過大範圍的試吃確定芒果真的不會致人過敏，放開了在芒果供應量上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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