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開小超市的第八十五天 “想去找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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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梔輕輕牽住阮離左手的食指, 看著他還被包紮著的手掌。
當時深入血肉的那一半疼痛就像一片陰影，久久遮在衛梔心上。
“我就想你早點好起來。”
“別的都不重要，也不想要。”
衛梔現在只想快點把主線任務往前推, 讓阮離再也不用受這勞什子蠱毒的折磨。
他肯定不會再像衛梔夢裏和她寫的那樣自我了斷，但蠱毒不解他們就一直沒辦法真的放松下來。
院長去西南尋藥了, 可那味藥也只能止疼, 不治本。而解蠱毒時需要做引的毒草只在北國巫女手中還有一株。
硬搶的成功概率太低, 對方也不是會為錢所動的主，又還隔著兩國之間的紛爭，否則阮離他們不至於到現在也沒弄到那毒草。
唯一的可能性或許就是在兩國關系緩和的時候, 拿出什麽來交換了。阮離與耶和莫正在談的合作應該就是兩國關系變化的關鍵點。
餘明雨之前移栽了幾種單獨使用時有劇毒的草藥。沈雲松派人抓了些老鼠來試，證實藥性還在但已經沒有毒性了。
餘明雨真的能解決使用那株毒草解毒時的困境。也就是說，只要能把需要的那株毒草拿到，阮離身上的蠱毒就能解。
所以衛梔想早些把生意規模擴大，也積攢一些今後可以和北國巫女做交易的實力。在擴大經營範圍的同時，再多在各地搜尋一下是否有別的解決辦法。
等阮離的蠱毒解了，兩人把要做的事都做完了，衛梔希望到時她的小超市已經開遍了全國甚至其他國家。
這樣他們就可以四處走走看看，也去游山玩水, 提前過上退休生活。
阮離把衛梔送到莊子外面，把包袱掛到她肩上, 叮囑道：“別逞強，累了就休息。”
這些天衛梔忙完回去, 偶爾會下意識捶捶她自己的腰, 看得出來是比較累的。阮離讓孫大夫給她開了些安神香，好在她這幾天看起來應該休息得還不錯。
“知道了，”衛梔指了指他的左手, “你自己多註意著點傷口才是。”
“我的傷恢覆得很快，你別擔心。真需要恢覆很久的話，衛老板得養我。”
“養就養，衛老板還能少你一口吃的？”
“不過話說回來，你以後不會不許我繼續在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吧？那可就養不起你了。”
衛梔知道他肯定不會這樣，但還是故意問他。
阮離繞到她身後，動作溫柔地用還帶著傷的左手握起她的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
“發簪。”他輕聲找衛梔討要從沒見她用過的那只發簪。
衛梔本來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有些臉熱，見她日日把他送的梔子發簪帶在身邊的事被說破，才有了轉移話題的方向。
“你怎麽知道我帶了？”衛梔故作平常地從懷裏拿出那只瑩潤漂亮的發簪遞給他。
“玉佩不是也時時帶著？”
以前掛在他腰間的那枚玉佩現在一直在衛梔腰間。
衛梔有時走在城裏，買個什麽東西如果發現店家特別大方，就知道這很有可能是阮離的手下，認出了他的玉佩。
“所以你就覺得你送的東西我全都會放身邊，是吧？阮少爺也太自信了。”
阮離隔著她柔順的發絲觸到剛被遮在裏面的那條發帶，但笑不語。
那也是他之前送給衛梔的。
等用發簪幫衛梔重新弄好頭發，阮離才又回到她面前，回答她之前的問題。
“什麽時候都不會拘著你的，你想做的事都可以放心去做。衛老板生得好看，我也不怕你做生意時被別人看了去。”
“最後回到家，總歸還是我的夫人。”
衛梔被他直白的用詞說得心口發燙，含糊幾句後便轉身進了莊子裏。
望著不時回過頭來瞧他的那抹身影，阮離越發想快些準備好，早點娶他的衛老板為妻。
阮離和衛梔離開酒香樓時，季舟景沒有回頭，卻凝神聽見了他們那幾句對話。
他又輸了嗎？
季舟景在心裏過了一遍衛梔走時留給他的那兩句話。
“尤公子若光臨小超市，我們店會好好招待的。”
這是在回應他的試探，願意參與合作。
“和身邊人過多比較並無太大必要，不如放眼看看別處。”
這是在讓他不要再徒勞無功地和阮離比較。
季舟景的眼神沒有落點，思緒卻已經因為這句話飄了很遠。
他是因為什麽要不停地和阮離比呢？
季舟景想起來了，是為了活下去，像個人一樣。
為了拉著自己成長，拽著自己不許往深淵裏墜。所以他給自己系了一條無形的繩子，另一端在與他同齡的阮離身上。
阮離很小的時候就沒有了父母，但他除了有些成熟以外，好像和別的孩子沒什麽不同。
照樣正直良善，待周圍人的人溫和有禮，甚至可以保護比他還大的孩子，受所有人喜歡。
季舟景厭惡自己生活的地方，那兒滿是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人。他娘親沒有上得了臺面的身份背景，死前便連一碗魚湯都喝不到。
他也厭惡給他取了這個名字的人。
季舟景，記舟景。
像是時時刻刻在提醒他，娘親本是南方小城裏一個待嫁的女子，卻被當朝太子強行搶入游船中侮辱，才有了他。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太子覺得當時正和未婚夫泛舟湖上的女子太過嫻靜美好。
娘親去世前曾讓他多往這世間好的地方看。
但他見多了暗處的汙濁，怎麽努力都變不成那些明亮的東西。他便想一直看著亮處，和他成為不了的那種樣子較著勁一起往前。
學識，武藝，謀略，心性，都是季舟景這些年來一直在和阮離比較的東西。
甚至十四歲的阮離取下敵軍將領首級的消息傳回後，季舟景也曾在京城稱病不出，然後轉身偽造身份進了軍營，用最短的時間也殺了一個將領才帶著重傷假死回京。
久而久之，季舟景發現自己在思考事情之前已經會下意識想想——若是阮離會怎麽處理這件事，要怎麽做才算得上比那做得更好。
那顆以為會一直被渾濁包裹著的內心，似乎真的被絲絲縷縷的光亮滲了進去。
店裏的人慢慢多起來了，季舟景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但他還未踏出門便被店小二攔住了：“客官，您剛才坐的那桌還未結賬。”
“……多少錢？”季舟景隨手從錢袋裏拿了幾塊碎銀子出來遞給他，“這些夠了吧？”
店小二看了看，面露難色道：“不夠。”
“她點的那幾個菜還挺貴。”說著，季舟景直接把鼓囊囊的錢袋遞給他，“那差多少你自己拿吧。”
“好嘞！多謝客官！”
眼見店小二都快把錢袋掏空了還沒停，即使季舟景不缺錢也並非舍不得錢，他也忍不住問：“她到底吃了多少？”
店小二把錢袋裏的銀子都拿出來後才把錢袋還給季舟景，滿臉堆笑：“多謝客官善心善舉，您替城外流民預定的飯菜，後面幾天我們一定都按時送去。”
季舟景這次聽懂了。
剛才衛梔和阮離分明沒有商量，衛梔也直接離開了沒找人預定什麽飯菜。所以是一個留他在這兒結飯錢，另一個來接心上人時順便幫他做了件善事？
這倆人還真挺配。
“行了，再加上這些，都定飯菜給城外送去。”
季舟景拿出袖間的另一個錢袋，連錢袋和裏面的錢一起遞給店小二後才邁步走出酒香樓。
“多謝客官！”
二樓轉角處作南國人打扮的耶和莫這才走下樓梯，照常給自己和弟弟點了飯菜後重新回到客房。
思索良久，耶和莫打開隨身行李中的一張紙。
那是一張畫像。畫中的男人一身南國書生的打扮，看似謙和有禮，眉眼間卻帶著些玩世不恭。
看來之前夜晚月托他幫忙找的人，有些得來全不費工夫。就這樣換她那些難得的藥，耶和莫覺得自己這筆交易實在過於劃算了。
衛梔不知道她和阮離走後酒香樓裏還發生了什麽，但第一次坑人飯錢的感覺還挺新奇的。
在安大林到之前，衛梔先去庫房裏把這趟要運出去的東西都買好了。
為商隊備貨不比小超市的日常補貨，量實在不小。衛梔看著小超市系統裏存的錢一下子少那麽多也很難做到內心毫無波瀾。她只能告訴自己：“會賺回來的，不要心疼。”
但好在從系統裏進貨之後會直接按照衛梔的想法，一一按序分類在庫房裏擺放好，也就不需要再花費人力來整理庫房了。
庫房的位置離流民們在莊子裏的住處有些遠，但離莊子的出入口還是比較近的，所以商隊裝貨還算方便。
衛梔打算這裏平時不堆貨物，商隊臨出發的前一天她過來按計劃買好就行。這樣只需要當晚派商隊的人守一守，平時就不需要專門派人守著庫房了。
平日裏外賣小隊和商隊的人都出去忙了，莊子裏只剩下他們的家眷和之前跟王平他們一起來的村民，婦孺居多，最好還是不要在這邊留下大批量的貨物，免得招人眼。
剛和安大林對照著他商隊的自制地圖確定完最終路線，衛梔把人送出之前她和阮離、沈雲松住的小院時，小萱的娘親給趙月棠帶著路也過來了。
“月棠？你怎麽來了？”見趙月棠累得氣喘籲籲的，衛梔連忙給她倒了杯茶水，又幫她拍了拍背順氣。
趙月棠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全然沒了平日裏的矜持模樣。
“累、累死我了。原來沈雲松經常提起的莊子這麽遠，早知道還是該叫輛馬車的。”
“聽說你隔幾天就要過來一趟，是怎麽撐過來的？”
“咦，衛梔你終於把頭發挽起來啦，真好看。”
衛梔哭笑不得，“我走得多就習慣了，你怕是第一次走這麽遠的路吧？”
趙月棠可是嬌小姐，城內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都是乘坐馬車出行，更別說從城門口走到莊子這兒可都不是什麽平路。
“我剛在家裏考慮開店的事，想了些點子，越想越興奮，越想越激動，就去小超市找你了。”
“他們說你來了莊子這邊，我腦子一熱就問了大概方向跑過來了，中間還差點走錯路。”
“以後不能這樣了。要麽讓人跟你一起，要麽你就在小超市或者阮府裏等我回去。你一個人跑出來太危險了。”衛梔語氣有些嚴肅。
聽趙月棠說著衛梔都有些後怕。
阮離不跟她一起的時候，明今也都是在暗處跟著的。真要算起來，連衛梔都沒有單獨走過這條路。
一個衣著精致面容姣好的弱女子在城外單獨走，萬一真在路上遇上些什麽危險，或是迷了路，可能誰都趕不及過去。
“好嘛，我錯了我錯了，下回一定不這麽心急。”
趙月棠跑出城後也有些害怕，這會兒看到熟悉的人才慢慢沒那麽緊張了。
“你別又認錯這麽快但下回還是照犯不誤！”
是沈雲松帶著薄怒的聲音。
衛梔一見到沈雲松走進門就笑了。她輕輕推了推趙月棠的肩膀，揶揄道：“托你的福，這莊子裏今天也算是熱鬧了。”
趙月棠自知理虧，這回默默聽著沈雲松的話沒嗆回去。但她乖乖聽了一會兒，見沈雲松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趙月棠心裏也委屈起來了。
他都不問問她害不害怕。
趙月棠賭氣側身拉著衛梔開始聊開新店的事，把沈雲松還沒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陪著她說了些大概的方向和計劃，衛梔眼見沈雲松快要被那口氣憋死了，衛梔才盡力助攻道：“沈雲松，你怎麽也來了？”
衛梔故意看了一眼趙月棠，才接著問：“是不是知道月棠單獨出了城，你不放心，所以才跟了過來？”
果然，聽見她這麽問，趙月棠眸光流轉，悄悄瞥了一眼還生著氣的沈雲松。
“是不是還悄悄保護著她，生怕她受了傷，一路都提心吊膽的？”
沈雲松別過臉去，拗著性子不願承認。
話點到這裏，衛梔覺得自己的作用也發揮得差不多了，便借口要去忙別的事情先離開了小院子。
忙了一下午，衛梔也想在田間散散步，放松一下。
莊子裏的田地都被住在這裏的流民們重新翻過，還種下了應季的蔬菜瓜果，和之前野草都齊人高的景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現在也有人正在田間摘菜。
衛梔知道，平時敢心娃送到阮府來的菜，除了集市上買的，還有一部分是他們自己種的。
“衛老板，今天留下吃晚飯吧？”一個衛梔有些眼熟的婦人主動和她打招呼。
“對，就是我們這兒粗茶淡飯，味道比不過您平日裏吃的，怕您不愛吃。”旁邊另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婦人也跟著說道。
衛梔笑著應下，“那我就厚著臉皮留下來蹭頓飯了。你們種的這些菜水靈靈的，味道肯定好著呢。”
“誒！好！我這就回去跟她們說，您晚上直接過來就行。”
陸陸續續來這兒的流民，以前在家時都是習慣吃兩頓飯的。還住在城外簡棚裏時，見一天要發三次吃食都覺得稀奇。
但住進來後，在王平和小萱他們的堅持下，也為了讓家裏的男人在做活時不挨餓，大家也都開始吃三頓飯了。
不得不說，多吃一頓的確會更有精神和力氣一些。
“衛老板，你笑起來真好看！”另一個看著年紀還比較輕的姑娘大聲喊。
“謝謝！”衛梔站在田埂上，對她說道：“你也很漂亮！”
姑娘因為她的話瞬間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繼續摘菜了。
不遠處已經有了裊裊的炊煙，每隔一段衛梔都能碰到和她打招呼的人。一路走一路看，衛梔為莊子越來越有煙火氣的變化覺得開心，也為住在這裏的人們覺得開心。
真好，他們都有在好好生活著呢。大家的努力總算都沒有白費。
苦日子總算過去了，有衣穿有糧吃有地方住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衛梔剛繞到庫房附近時，天上就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但太陽也還在。這是衛梔穿來這個世界後見到的第一場太陽雨。
雨只下了一會兒就停了，在庫房屋檐下避雨的衛梔帶著期待等了又等，目光在天上找來找去。
終於衛梔真的等到了她想等的東西——彩虹。
想到了什麽，衛梔跑出屋檐，往莊子出入口奔去。但剛出了莊子一段距離，衛梔就看見前方有一個人正騎著馬往她的方向過來。
那人一身都濕透了，手裏卻拿了一把沒撐開的油紙傘。
馬兒在離衛梔還有一段距離時停下，馬上的人拿著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衛梔面前。
“怎麽跑出來了？淋雨了沒？”阮離問。
“我沒淋雨，”衛梔忙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紙巾和手帕，幫阮離擦臉上和頭發上的雨水，“你自己倒是淋了個夠。”
“下著雨呢，你怎麽還騎馬？”
阮離站在原地，微微彎下腰，配合她的動作，“剛才城裏下晴天雨了，我怕你正在回家的路上沒地方避雨，所以想來接你。”
“傻不傻，晴天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我若真在路上，等你到的時候就是兩個被雨澆透了的人。”
衛梔見阮離手上的紗布也濕透了，心裏有些著急。
“你的傷口得重新包紮才行，雨水泡了可能會更嚴重的。”
“只一會兒，不妨事。那你呢？急匆匆地要往哪兒去？”阮離問。
衛梔想起自己跑出莊子的目的，忙轉過身，指了指天際那道七彩的虹橋。
“想去找你一起看彩虹的。”
阮離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那兒有一座漂亮的彩橋。它周圍漂浮著雲霧，帶著些朦朧的美，兩端延伸進連綿的群山裏。
“為了這個？”
“是啊，”衛梔牽住他淋了雨後冰涼的手，“我以前一個人看過一次彩虹。剛才看的時候就覺得，如果你也在的話就好了，所以想搶在它消失之前往回趕。”
“沒想到你也剛好過來了。”
衛梔望著阮離，目光從他濕透的發絲和衣衫上掠過，最後停留在他滿含溫柔和包容的眼睛上。
“看來對著彩虹許願還是挺有用的。”
阮離問她：“這回許了什麽願？”
“還是之前那幾個。對著月亮許過了，再對著彩虹許一遍，肯定更能實現了。”
“好，一定會實現的。”
“阮離你看！第二道彩虹！”衛梔欣喜地晃了晃還牽著阮離的手，舉起兩人的手一起指向正慢慢出現在剛才那道彩虹之上的另一道彩虹。
比原本那道彩虹要更大一些，兩段跨度也更寬，只是顏色更淺，但也同樣正在逐漸變得更加鮮明清晰。
雙彩虹！這是衛梔之前沒有見過的！
“阮離，你說老天爺是不是在回應我們剛才的話？”
“這是不是給我們的願望上了第三道保障？”
“你說那橋上會不會真的有人走過啊？”
不顧阮離的衣服還濕著，衛梔依偎他的懷裏，一面盯著天邊的兩道彩虹看，一面問阮離這些孩子氣的問題。
阮離也一一耐心地回答著。
莊子裏的趙月棠和沈雲松也已經和好如初，和莊子裏的其他人一樣正看著天邊那兩道七彩的橋，享受著可遇不可求的美好。
城裏酒香樓的一間客房窗邊，耶和莫跟耶和安兩兄弟也都朝著彩虹的方向站立，在心裏懷念那兩朵比此刻天際的色彩還要美麗的銀蓮花。
季舟景剛從一家包子鋪出來，買了很多肉包子給路邊兩個渾身濕透的乞兒，被他們提醒著才註意到了那兩抹彩色。
就連平日裏更習慣黯淡和隱藏的明今，也在短暫的一瞬裏被柔和斑斕的色彩捕獲。
這場來得快也走得快的雨，平等地給每個人都送來了一場不期而遇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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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深入血肉的那一半疼痛就像一片陰影，久久遮在衛梔心上。
“我就想你早點好起來。”
“別的都不重要，也不想要。”
衛梔現在只想快點把主線任務往前推, 讓阮離再也不用受這勞什子蠱毒的折磨。
他肯定不會再像衛梔夢裏和她寫的那樣自我了斷，但蠱毒不解他們就一直沒辦法真的放松下來。
院長去西南尋藥了, 可那味藥也只能止疼, 不治本。而解蠱毒時需要做引的毒草只在北國巫女手中還有一株。
硬搶的成功概率太低, 對方也不是會為錢所動的主，又還隔著兩國之間的紛爭，否則阮離他們不至於到現在也沒弄到那毒草。
唯一的可能性或許就是在兩國關系緩和的時候, 拿出什麽來交換了。阮離與耶和莫正在談的合作應該就是兩國關系變化的關鍵點。
餘明雨之前移栽了幾種單獨使用時有劇毒的草藥。沈雲松派人抓了些老鼠來試，證實藥性還在但已經沒有毒性了。
餘明雨真的能解決使用那株毒草解毒時的困境。也就是說，只要能把需要的那株毒草拿到，阮離身上的蠱毒就能解。
所以衛梔想早些把生意規模擴大，也積攢一些今後可以和北國巫女做交易的實力。在擴大經營範圍的同時，再多在各地搜尋一下是否有別的解決辦法。
等阮離的蠱毒解了，兩人把要做的事都做完了，衛梔希望到時她的小超市已經開遍了全國甚至其他國家。
這樣他們就可以四處走走看看，也去游山玩水, 提前過上退休生活。
阮離把衛梔送到莊子外面，把包袱掛到她肩上, 叮囑道：“別逞強，累了就休息。”
這些天衛梔忙完回去, 偶爾會下意識捶捶她自己的腰, 看得出來是比較累的。阮離讓孫大夫給她開了些安神香，好在她這幾天看起來應該休息得還不錯。
“知道了，”衛梔指了指他的左手, “你自己多註意著點傷口才是。”
“我的傷恢覆得很快，你別擔心。真需要恢覆很久的話，衛老板得養我。”
“養就養，衛老板還能少你一口吃的？”
“不過話說回來，你以後不會不許我繼續在外面拋頭露面做生意吧？那可就養不起你了。”
衛梔知道他肯定不會這樣，但還是故意問他。
阮離繞到她身後，動作溫柔地用還帶著傷的左手握起她的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
“發簪。”他輕聲找衛梔討要從沒見她用過的那只發簪。
衛梔本來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有些臉熱，見她日日把他送的梔子發簪帶在身邊的事被說破，才有了轉移話題的方向。
“你怎麽知道我帶了？”衛梔故作平常地從懷裏拿出那只瑩潤漂亮的發簪遞給他。
“玉佩不是也時時帶著？”
以前掛在他腰間的那枚玉佩現在一直在衛梔腰間。
衛梔有時走在城裏，買個什麽東西如果發現店家特別大方，就知道這很有可能是阮離的手下，認出了他的玉佩。
“所以你就覺得你送的東西我全都會放身邊，是吧？阮少爺也太自信了。”
阮離隔著她柔順的發絲觸到剛被遮在裏面的那條發帶，但笑不語。
那也是他之前送給衛梔的。
等用發簪幫衛梔重新弄好頭發，阮離才又回到她面前，回答她之前的問題。
“什麽時候都不會拘著你的，你想做的事都可以放心去做。衛老板生得好看，我也不怕你做生意時被別人看了去。”
“最後回到家，總歸還是我的夫人。”
衛梔被他直白的用詞說得心口發燙，含糊幾句後便轉身進了莊子裏。
望著不時回過頭來瞧他的那抹身影，阮離越發想快些準備好，早點娶他的衛老板為妻。
阮離和衛梔離開酒香樓時，季舟景沒有回頭，卻凝神聽見了他們那幾句對話。
他又輸了嗎？
季舟景在心裏過了一遍衛梔走時留給他的那兩句話。
“尤公子若光臨小超市，我們店會好好招待的。”
這是在回應他的試探，願意參與合作。
“和身邊人過多比較並無太大必要，不如放眼看看別處。”
這是在讓他不要再徒勞無功地和阮離比較。
季舟景的眼神沒有落點，思緒卻已經因為這句話飄了很遠。
他是因為什麽要不停地和阮離比呢？
季舟景想起來了，是為了活下去，像個人一樣。
為了拉著自己成長，拽著自己不許往深淵裏墜。所以他給自己系了一條無形的繩子，另一端在與他同齡的阮離身上。
阮離很小的時候就沒有了父母，但他除了有些成熟以外，好像和別的孩子沒什麽不同。
照樣正直良善，待周圍人的人溫和有禮，甚至可以保護比他還大的孩子，受所有人喜歡。
季舟景厭惡自己生活的地方，那兒滿是趨炎附勢見風使舵的人。他娘親沒有上得了臺面的身份背景，死前便連一碗魚湯都喝不到。
他也厭惡給他取了這個名字的人。
季舟景，記舟景。
像是時時刻刻在提醒他，娘親本是南方小城裏一個待嫁的女子，卻被當朝太子強行搶入游船中侮辱，才有了他。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太子覺得當時正和未婚夫泛舟湖上的女子太過嫻靜美好。
娘親去世前曾讓他多往這世間好的地方看。
但他見多了暗處的汙濁，怎麽努力都變不成那些明亮的東西。他便想一直看著亮處，和他成為不了的那種樣子較著勁一起往前。
學識，武藝，謀略，心性，都是季舟景這些年來一直在和阮離比較的東西。
甚至十四歲的阮離取下敵軍將領首級的消息傳回後，季舟景也曾在京城稱病不出，然後轉身偽造身份進了軍營，用最短的時間也殺了一個將領才帶著重傷假死回京。
久而久之，季舟景發現自己在思考事情之前已經會下意識想想——若是阮離會怎麽處理這件事，要怎麽做才算得上比那做得更好。
那顆以為會一直被渾濁包裹著的內心，似乎真的被絲絲縷縷的光亮滲了進去。
店裏的人慢慢多起來了，季舟景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但他還未踏出門便被店小二攔住了：“客官，您剛才坐的那桌還未結賬。”
“……多少錢？”季舟景隨手從錢袋裏拿了幾塊碎銀子出來遞給他，“這些夠了吧？”
店小二看了看，面露難色道：“不夠。”
“她點的那幾個菜還挺貴。”說著，季舟景直接把鼓囊囊的錢袋遞給他，“那差多少你自己拿吧。”
“好嘞！多謝客官！”
眼見店小二都快把錢袋掏空了還沒停，即使季舟景不缺錢也並非舍不得錢，他也忍不住問：“她到底吃了多少？”
店小二把錢袋裏的銀子都拿出來後才把錢袋還給季舟景，滿臉堆笑：“多謝客官善心善舉，您替城外流民預定的飯菜，後面幾天我們一定都按時送去。”
季舟景這次聽懂了。
剛才衛梔和阮離分明沒有商量，衛梔也直接離開了沒找人預定什麽飯菜。所以是一個留他在這兒結飯錢，另一個來接心上人時順便幫他做了件善事？
這倆人還真挺配。
“行了，再加上這些，都定飯菜給城外送去。”
季舟景拿出袖間的另一個錢袋，連錢袋和裏面的錢一起遞給店小二後才邁步走出酒香樓。
“多謝客官！”
二樓轉角處作南國人打扮的耶和莫這才走下樓梯，照常給自己和弟弟點了飯菜後重新回到客房。
思索良久，耶和莫打開隨身行李中的一張紙。
那是一張畫像。畫中的男人一身南國書生的打扮，看似謙和有禮，眉眼間卻帶著些玩世不恭。
看來之前夜晚月托他幫忙找的人，有些得來全不費工夫。就這樣換她那些難得的藥，耶和莫覺得自己這筆交易實在過於劃算了。
衛梔不知道她和阮離走後酒香樓裏還發生了什麽，但第一次坑人飯錢的感覺還挺新奇的。
在安大林到之前，衛梔先去庫房裏把這趟要運出去的東西都買好了。
為商隊備貨不比小超市的日常補貨，量實在不小。衛梔看著小超市系統裏存的錢一下子少那麽多也很難做到內心毫無波瀾。她只能告訴自己：“會賺回來的，不要心疼。”
但好在從系統裏進貨之後會直接按照衛梔的想法，一一按序分類在庫房裏擺放好，也就不需要再花費人力來整理庫房了。
庫房的位置離流民們在莊子裏的住處有些遠，但離莊子的出入口還是比較近的，所以商隊裝貨還算方便。
衛梔打算這裏平時不堆貨物，商隊臨出發的前一天她過來按計劃買好就行。這樣只需要當晚派商隊的人守一守，平時就不需要專門派人守著庫房了。
平日裏外賣小隊和商隊的人都出去忙了，莊子裏只剩下他們的家眷和之前跟王平他們一起來的村民，婦孺居多，最好還是不要在這邊留下大批量的貨物，免得招人眼。
剛和安大林對照著他商隊的自制地圖確定完最終路線，衛梔把人送出之前她和阮離、沈雲松住的小院時，小萱的娘親給趙月棠帶著路也過來了。
“月棠？你怎麽來了？”見趙月棠累得氣喘籲籲的，衛梔連忙給她倒了杯茶水，又幫她拍了拍背順氣。
趙月棠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全然沒了平日裏的矜持模樣。
“累、累死我了。原來沈雲松經常提起的莊子這麽遠，早知道還是該叫輛馬車的。”
“聽說你隔幾天就要過來一趟，是怎麽撐過來的？”
“咦，衛梔你終於把頭發挽起來啦，真好看。”
衛梔哭笑不得，“我走得多就習慣了，你怕是第一次走這麽遠的路吧？”
趙月棠可是嬌小姐，城內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都是乘坐馬車出行，更別說從城門口走到莊子這兒可都不是什麽平路。
“我剛在家裏考慮開店的事，想了些點子，越想越興奮，越想越激動，就去小超市找你了。”
“他們說你來了莊子這邊，我腦子一熱就問了大概方向跑過來了，中間還差點走錯路。”
“以後不能這樣了。要麽讓人跟你一起，要麽你就在小超市或者阮府裏等我回去。你一個人跑出來太危險了。”衛梔語氣有些嚴肅。
聽趙月棠說著衛梔都有些後怕。
阮離不跟她一起的時候，明今也都是在暗處跟著的。真要算起來，連衛梔都沒有單獨走過這條路。
一個衣著精致面容姣好的弱女子在城外單獨走，萬一真在路上遇上些什麽危險，或是迷了路，可能誰都趕不及過去。
“好嘛，我錯了我錯了，下回一定不這麽心急。”
趙月棠跑出城後也有些害怕，這會兒看到熟悉的人才慢慢沒那麽緊張了。
“你別又認錯這麽快但下回還是照犯不誤！”
是沈雲松帶著薄怒的聲音。
衛梔一見到沈雲松走進門就笑了。她輕輕推了推趙月棠的肩膀，揶揄道：“托你的福，這莊子裏今天也算是熱鬧了。”
趙月棠自知理虧，這回默默聽著沈雲松的話沒嗆回去。但她乖乖聽了一會兒，見沈雲松還是沒有要停的意思，趙月棠心裏也委屈起來了。
他都不問問她害不害怕。
趙月棠賭氣側身拉著衛梔開始聊開新店的事，把沈雲松還沒說的話都堵了回去。
陪著她說了些大概的方向和計劃，衛梔眼見沈雲松快要被那口氣憋死了，衛梔才盡力助攻道：“沈雲松，你怎麽也來了？”
衛梔故意看了一眼趙月棠，才接著問：“是不是知道月棠單獨出了城，你不放心，所以才跟了過來？”
果然，聽見她這麽問，趙月棠眸光流轉，悄悄瞥了一眼還生著氣的沈雲松。
“是不是還悄悄保護著她，生怕她受了傷，一路都提心吊膽的？”
沈雲松別過臉去，拗著性子不願承認。
話點到這裏，衛梔覺得自己的作用也發揮得差不多了，便借口要去忙別的事情先離開了小院子。
忙了一下午，衛梔也想在田間散散步，放松一下。
莊子裏的田地都被住在這裏的流民們重新翻過，還種下了應季的蔬菜瓜果，和之前野草都齊人高的景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現在也有人正在田間摘菜。
衛梔知道，平時敢心娃送到阮府來的菜，除了集市上買的，還有一部分是他們自己種的。
“衛老板，今天留下吃晚飯吧？”一個衛梔有些眼熟的婦人主動和她打招呼。
“對，就是我們這兒粗茶淡飯，味道比不過您平日裏吃的，怕您不愛吃。”旁邊另一個年紀稍大一點的婦人也跟著說道。
衛梔笑著應下，“那我就厚著臉皮留下來蹭頓飯了。你們種的這些菜水靈靈的，味道肯定好著呢。”
“誒！好！我這就回去跟她們說，您晚上直接過來就行。”
陸陸續續來這兒的流民，以前在家時都是習慣吃兩頓飯的。還住在城外簡棚裏時，見一天要發三次吃食都覺得稀奇。
但住進來後，在王平和小萱他們的堅持下，也為了讓家裏的男人在做活時不挨餓，大家也都開始吃三頓飯了。
不得不說，多吃一頓的確會更有精神和力氣一些。
“衛老板，你笑起來真好看！”另一個看著年紀還比較輕的姑娘大聲喊。
“謝謝！”衛梔站在田埂上，對她說道：“你也很漂亮！”
姑娘因為她的話瞬間羞紅了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繼續摘菜了。
不遠處已經有了裊裊的炊煙，每隔一段衛梔都能碰到和她打招呼的人。一路走一路看，衛梔為莊子越來越有煙火氣的變化覺得開心，也為住在這裏的人們覺得開心。
真好，他們都有在好好生活著呢。大家的努力總算都沒有白費。
苦日子總算過去了，有衣穿有糧吃有地方住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衛梔剛繞到庫房附近時，天上就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但太陽也還在。這是衛梔穿來這個世界後見到的第一場太陽雨。
雨只下了一會兒就停了，在庫房屋檐下避雨的衛梔帶著期待等了又等，目光在天上找來找去。
終於衛梔真的等到了她想等的東西——彩虹。
想到了什麽，衛梔跑出屋檐，往莊子出入口奔去。但剛出了莊子一段距離，衛梔就看見前方有一個人正騎著馬往她的方向過來。
那人一身都濕透了，手裏卻拿了一把沒撐開的油紙傘。
馬兒在離衛梔還有一段距離時停下，馬上的人拿著傘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衛梔面前。
“怎麽跑出來了？淋雨了沒？”阮離問。
“我沒淋雨，”衛梔忙拿出自己隨身帶著的紙巾和手帕，幫阮離擦臉上和頭發上的雨水，“你自己倒是淋了個夠。”
“下著雨呢，你怎麽還騎馬？”
阮離站在原地，微微彎下腰，配合她的動作，“剛才城裏下晴天雨了，我怕你正在回家的路上沒地方避雨，所以想來接你。”
“傻不傻，晴天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我若真在路上，等你到的時候就是兩個被雨澆透了的人。”
衛梔見阮離手上的紗布也濕透了，心裏有些著急。
“你的傷口得重新包紮才行，雨水泡了可能會更嚴重的。”
“只一會兒，不妨事。那你呢？急匆匆地要往哪兒去？”阮離問。
衛梔想起自己跑出莊子的目的，忙轉過身，指了指天際那道七彩的虹橋。
“想去找你一起看彩虹的。”
阮離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那兒有一座漂亮的彩橋。它周圍漂浮著雲霧，帶著些朦朧的美，兩端延伸進連綿的群山裏。
“為了這個？”
“是啊，”衛梔牽住他淋了雨後冰涼的手，“我以前一個人看過一次彩虹。剛才看的時候就覺得，如果你也在的話就好了，所以想搶在它消失之前往回趕。”
“沒想到你也剛好過來了。”
衛梔望著阮離，目光從他濕透的發絲和衣衫上掠過，最後停留在他滿含溫柔和包容的眼睛上。
“看來對著彩虹許願還是挺有用的。”
阮離問她：“這回許了什麽願？”
“還是之前那幾個。對著月亮許過了，再對著彩虹許一遍，肯定更能實現了。”
“好，一定會實現的。”
“阮離你看！第二道彩虹！”衛梔欣喜地晃了晃還牽著阮離的手，舉起兩人的手一起指向正慢慢出現在剛才那道彩虹之上的另一道彩虹。
比原本那道彩虹要更大一些，兩段跨度也更寬，只是顏色更淺，但也同樣正在逐漸變得更加鮮明清晰。
雙彩虹！這是衛梔之前沒有見過的！
“阮離，你說老天爺是不是在回應我們剛才的話？”
“這是不是給我們的願望上了第三道保障？”
“你說那橋上會不會真的有人走過啊？”
不顧阮離的衣服還濕著，衛梔依偎他的懷裏，一面盯著天邊的兩道彩虹看，一面問阮離這些孩子氣的問題。
阮離也一一耐心地回答著。
莊子裏的趙月棠和沈雲松也已經和好如初，和莊子裏的其他人一樣正看著天邊那兩道七彩的橋，享受著可遇不可求的美好。
城裏酒香樓的一間客房窗邊，耶和莫跟耶和安兩兄弟也都朝著彩虹的方向站立，在心裏懷念那兩朵比此刻天際的色彩還要美麗的銀蓮花。
季舟景剛從一家包子鋪出來，買了很多肉包子給路邊兩個渾身濕透的乞兒，被他們提醒著才註意到了那兩抹彩色。
就連平日裏更習慣黯淡和隱藏的明今，也在短暫的一瞬裏被柔和斑斕的色彩捕獲。
這場來得快也走得快的雨，平等地給每個人都送來了一場不期而遇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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