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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開小超市的第七十一天 “我們阮少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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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離和衛梔先到了縣衙, 敢心娃腳程快,跑去叫沈雲松、趙月棠和孫大夫了。

剛到縣衙門口,已經候著的衙役便主動上前, 引著阮離和衛梔繞過大堂,往堂後院落正面的迎賓廳走去。

“我還以為他要給我們升個堂呢。”衛梔走在阮離身側, 悄聲說道。

衛梔的確並不擔心事情該如何解決, 她甚至還有些好奇, 想知道古代衙門升堂時左右兩列衙役是不是真的跟電視裏一樣,會喊那聲長長的“威~武~”。

阮離略一挑眉,並不在意前面引路的人, 風輕雲淡地說:“他不敢。”

只這三個字,嚇得本就內心惶恐的帶路衙役渾身一哆嗦。

誰不敢?不敢什麽?他站著進來,一副早有準備毫不擔憂的樣子,過會兒躺著出去的不會是我們吧……

不不不,不會的,縣令大人說了,不管之前的傳言是真是假,現在只要他身邊有跟著小超市的衛老板,便絕不會在她面前做出殺人的事來。

對了, 以後還是挑衛老板在的時候再去小超市裏買東西吧。紙巾今天買明天買都是一樣的,但能在衛老板面前混個臉熟也是好的。

現場另外兩個人都沒有顧及他豐富的心理活動。

“縣令是好官嗎?”衛梔旁若無人地問。

她表情放松, 目光一直在長廊兩側的鮮花中打轉,像是來這一趟只為了賞花喝茶。

阮離想起, 她之前問自己老皇帝是不是好皇帝時也是這種語氣。就好像在她看來, 一國的皇帝和一個縣城的縣令也沒有太大的差別。如果不好,換掉就是了。

“還算稱職,是很多百姓誇讚過愛民為民的父母官。” 阮離如實回答。

即使不是直系同宗, 長樂縣城內的百姓往左往右多數幾層,也總有能跟京城裏的大官兒扯上關系的。所以無論主動與否,他還算是負責盡心。

“那就少剪點兒他的胡子,”衛梔笑吟吟地看向阮離,“讓他以後不敢再麻煩我們阮少爺跑來跑去。”

阮離被她這幾日一口一個“我們阮少爺”說得已經習慣了,順著她說:“也辛苦我們衛老板跟著跑這一趟。”

不料衛梔瞧見了什麽,轉過頭來朝阮離感嘆道:“不辛苦不辛苦,單為那些東西來這一趟也已經很劃算了。”

阮離順著她剛才的方向看過去,才知道她何出此言。

迎賓廳內陳設平常,裝飾簡單得幾乎顯得有些空曠。但正中間的圓桌上擺滿了佳肴珍饈,用的還全是一眼便知道價值不菲的琉璃餐具。

“看來當稱職的父母官也不影響他口袋裏進賬啊。”衛梔感嘆道。

還沒看到縣令,但衛梔覺得這人已經快要把“鴻門宴”幾個字印在腦門上了。

不過衛梔並不擔心什麽,反而有些期待即將見到的阮離的另一面。

一方面是她相信阮離,另一方面是她覺得能在長樂縣這麽特殊的地方做縣令的人,應該不會蠢到直接在縣衙裏對他們下手。

目光和從迎賓廳另一側過來的一人對上時,衛梔才真的有了點兒別的反應。

這個胡子花白,一身官服,右手抱了一個正吃著棒棒糖的小丫頭,身後還跟著兩個衙役的人,不會就是擺這場鴻門宴的縣令吧?

可這人,不就是常去小超市給孫女買棒棒糖和球球糖,結完帳還不忘從門口豆腐小鋪買幾塊豆腐回去,說要讓家裏老婆子做青菜豆腐湯的老伯嗎?

小超市裏每天人來人往,衛梔記得住的客人其實不算多,但這個老伯是其中一個。

也許因為自小超市開業起衛梔便常能和他碰上,他還總會帶著兩個小孫女主動跟衛梔寒暄幾句。爺孫幾人每次來店裏,都能讓人想起“天倫之樂”幾個字。

衛梔喜歡這些帶著舒適溫度的東西。

“衛老板,我們又見面了。”

楊縣令支開幾個衙役,笑著走近了來迎衛梔和阮離,但他竟然先主動和衛梔說話而不是阮離。

衛梔回了他一句:“多虧您常照顧我們小店的生意。”

“是啊,我家小孫女就愛吃你們店裏的東西呢。”

楊縣令把小孫女從懷裏放到地上。

和今早兩人的對話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個地點和氛圍,同樣的話像是也不那麽對味了。

“漂亮老板姐姐!”

楊縣令的小孫女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揮著小胖手甜甜地和衛梔打招呼。但衛梔卻沒辦法像平時一樣熱絡地逗她玩兒,只是朝她笑了笑。

“阮將軍。”

楊縣令朝阮離半彎了腰,給現在並無官職的阮離鞠了一躬。

阮離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他微一頷首後目光很快從他身上掠過。這種久居上位的氣質讓旁人不自覺地在他面前屏息。

只是也許因為衛梔說了好幾次要剪縣令的胡子,阮離的目光移開之前也在楊縣令的胡須上停留了一瞬。

多的這一眼看得楊縣令準備好的說辭都卡在嗓子眼兒裏。他覺得自己的脖子似乎都涼了點兒。

“楊縣令唱了一出好戲。”

阮離聲音冷淡,卻隱隱帶了警告,重新落在楊縣令身上的目光都沈了下去。

他察覺到衛梔見了楊縣令後的反應,也從衛梔的話裏聽出來了楊縣令常去小超市裏,還和衛梔碰見過很多次。

只是阮離很少在前面正店裏待,楊縣令應該也有刻意避著阮離,所以他之前沒有發現。

阮離知道自己疏忽了,一直把控著城門口的動向,卻對已經排查過多次的城內少了些關註,以為自己日日跟著不會出差錯。

他竟沒註意到別人的主意不僅打到了衛梔身上,甚至還帶著孫女混在裏小超市的客人裏,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阮離見多了官場人的這些彎彎繞,立刻看穿了楊縣令的意圖——他自以為自己找到了阮離的弱點,也把這當做了他的保命符。

可楊縣令不知道的是,衛梔不是他的弱點。阮離也不願任何人因為這些事情去接近衛梔,即使只是熟客和店老板這種程度的關系。

帶著目的刻意而來的關系,實在是太醜陋了。

“楊縣令的確演得好。”

衛梔也沒了什麽別的心思,不冷不熱地接著阮離的話說:“日日都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我們店裏賣的是什麽了不得的好東西,讓錦衣玉食的楊縣令都愛不釋手。”

單是那一桌子琉璃餐具,就很難讓衛梔把眼前的楊縣令和平日裏總穿著普通長衫來買糖哄孫女的老伯聯系在一起。

衛梔不傻,前後一聯系也知道他來小超市那麽勤,還總和她碰上,並非真因為店裏賣的糖有多甜多好吃,只是因為她和阮離的關系。

而這一桌子美酒佳肴,就跟楊縣令之前費心費力接近她一樣,是為了討好和親近阮離。

衛梔做生意時的成就感和跟客人交流的愉悅都在此刻被摻雜了別的更覆雜的東西。

阮離是因為見多了所以厭惡,衛梔則是因為從小到大都和院長、義工相處,更喜歡人與人之間簡單純粹且出於善意的來往。

“先說正事吧。楊縣令不是需要流民落戶擔保人重新簽擔保書嗎?”衛梔問。

楊縣令發現事情的走向似乎比他預想的更糟了,“不急,衛老板,阮將軍,我們先坐下說。”

見他左臂微擡做出引路的姿勢,阮離卻稍稍退了一步,讓出長廊出口的位置,在衛梔身邊站定。

“誰找上你了?”他開門見山地問。

“王二?還是高家?”這兩家和京城那邊的牽扯最深。

楊縣令額角滲出幾滴汗來。

他知道阮離看重這衛老板,但沒想到即使在人前,阮離似乎也很在意她的態度,甚至隱隱有以她為主的架勢。

方才他為了試探,故意先和衛老板說話,但阮離並沒有什麽多的反應。

“是王家。阮將軍,今日事出有因,卑職正準備和您賠罪。”

楊縣令不明白。

他之前就已經和衛老板搞好了關系,今天雖然臨時被迫停了那幾個流民的落戶流程,可他也立刻備了這桌酒菜和重禮想解釋。

但好像眼前這兩個人都和他預想的不一樣。衛老板也並未看在她很喜歡的小丫頭的面上幫著打圓場。

“擔保人若需要承擔連坐責任,以後流民們落戶會難上加難。楊縣令添的這條,是為了讓皇上安定流民的聖旨落空?”

楊縣令很想明說,王二就是打著上面那位的名號來讓他想辦法中斷流民落戶的事,他手裏還有王丞相的密信。

但他為了項上人頭只能隱晦地說:“那位的心思,卑職不敢揣度。”

“那皇上明面上的要求,已經寫在聖旨上的事,在楊縣令這兒也不作數?”

阮離冷靜的聲音裏帶了些戲謔:“還是說,你覺得我之前其實都是在和你說笑?”

楊縣令被他這兩句話嚇得一膝蓋跪了下去。

身邊的小孫女也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哭了,平日裏最愛吃棒棒糖的從她手裏滑落,掉在腳邊沾滿了灰塵。

“卑職……卑職不敢,”楊縣令顧不上哄小孫女,“還求阮將軍指點。”

“指點什麽?”

“求阮將軍留卑職及家人的性命。”

“如何留?”阮離在孩童止不住的哭聲裏漠然地反問道。

心念電轉間,楊縣令俯首道:“卑職不才,實在無力處理流民落戶之事,加之年老多病,求阮將軍代行長樂縣縣令之權。”

這樣長樂縣就全是阮離說了算,再加上那道聖旨,流民落戶的事就不會再有什麽阻礙了。

只要阮離願意留他一命,那只要他還在長樂縣,就沒人能殺了他。到時若阮離被上面那人按死了,他也可以說自己是被脅迫的。

楊縣令覺得自己這回應該走對了路。

但阮離難得在人前輕笑出聲,“我雖沒了官職,但也沒有做縣令的想法。”

言外之意,縣令之職阮離實在看不上,他的如意算盤也敲不響。

他這一笑,楊縣令的小孫女哭得更大聲了。楊縣令生怕她會惹得阮離心煩,只好狠下心跪著挪過去伸手捂住她的嘴。

原本就被哭聲弄得心裏不忍的衛梔看得皺了眉,她走過去寒著聲音說:“松開。”

楊縣令立馬照做。

衛梔蹲下,平視著淚眼婆娑哭得臉都紅了的小姑娘,替她擦了擦淚水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溫聲哄道:

“爺爺嚇到你了對不對?小茹別怕,明天來店裏,姐姐給你吃果凍好不好?”

“果凍?”小姑娘還哭得一抽一抽的,但註意力已經被轉移了。

“對,就是之前姐姐悄悄給小茹嘗過的那個軟乎乎的甜甜,想不想吃?”

“小茹想、還想吃。”

“好,那我們不哭了好不好?嗓子都哭壞了,以後唱歌就不好聽了。”

小姑娘努力開始收眼淚止住哭聲,還不記仇地去扯爺爺寬大的衣袖給自己擦眼淚。

見狀,衛梔才站起身重新走到阮離身邊。

“讓人把印章送來阮府就好,流民落戶之外的事你自己繼續處理。”阮離一句話交代完,便帶著衛梔往來的方向返回了。

他一刻也不願衛梔繼續待下去。

走到縣衙門外,阮離和衛梔並排著往阮府去,行了一段路,阮離終於還是問出了口:“剛才我那樣,是不是太冷血了?”

小姑娘哭得那麽可憐,他還一直讓她爺爺跪著,沒叫他起來。

衛梔輕出了一口氣,“沒有。”

“他可是想推我們出去當活靶子。”

衛梔沒有參與過這些,卻也聽得出來,楊縣令的建議表面看是做小伏低讓阮離行事更方便,其實不然。

阮離來處理流民落戶之事,是奉旨行事。但若他行了縣令之權,直接管了縣衙的事,即使這個官再小,到時就算老皇帝想安個叛亂的罪名在阮離頭上也是可以的。

“他沒那麽蠢,也沒那麽聰明。”

阮離解釋道:“我說他拿我之前的話當玩笑,他便覺得也許直接把長樂縣所有事的決定權都交給我能最合我心意。即使以後我死了,他也能推說是我強行要求,他好明哲保身。”

“但他沒想到這樣會有什麽後果。或者應該說如果他真能想到這層,便不會主動提出來,而會想辦法再多做些事,讓我不得不找他要。”

“所以他其實是想當墻頭草?”

“可以這麽說。”

衛梔沈默了一會兒,才感嘆了一句:“你這沒當官的,他那當著官的,都太累了,一句話一件事這麽繞來繞去的。”

“不累,”阮離語帶笑意,“有人陪著我還為我說話,也不怪我心狠,一點都不累。”

行至近路的小巷尾,衛梔見四處沒人,便踮腳曲手拉低阮離的腦袋,湊上去飛快地輕吻了一下阮離的薄唇後立馬退回原來的位置。

小巷兩端隨時可能有人過來,光天化日強吻了剛才還冷面嚴肅地處理事情的阮將軍,有點刺激。

心滿意足地看著阮離被她膽大的動作弄了個措手不及,表情還有一瞬的怔楞後,衛梔才說:

“我們阮少爺最好了,心也好,長得也好,衛老板根本舍不得怪你呢。”

阮離失笑,縱容又無奈地問她:“那衛老板是不是覺得,只有你才敢在外面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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