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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開小超市的第三天 值半斤肉的水蜜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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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身粗布素衣幹凈齊整,不施粉黛,樣貌卻配得上“延頸秀項,皓質呈露,芳澤無加,鉛華弗禦”[1]幾個字。

一張清麗的臉掛上期待的神情便莫名帶了點嬌俏。

頭發用一根黑色的布帶高高束在後腦勺上,烏黑的長發垂在腦後,狀似馬尾,透著點瀟灑意氣。

簡單卻又別樣。

她右眼角也有一顆淚痣,給一雙純潔清澈的眸子添了些引人目光流連的美。

“多少錢?”

不論是否真的可用,阮離認出她是昨晚小院的主人時便已經決定要買下了。

昨日他從河裏救起那人時沒多註意她的樣貌。但今早他離開時她還枕著手臂趴在桌上,他認得她身上的衣服,也看得出來她在店門口時不太舒服。

而且一番試用以後,他發現的確只有下筆時有很細微的差別,墨色很正,還有一陣幽幽的松香味。

“一百文。”衛梔大起膽子比著系統進價的兩倍要價。

其實她方才註意到集市裏賣的東西大都是幾文十幾文錢,自己這像在敲竹杠,一時面上發熱,掩飾性地端起茶水一飲而盡。

阮離看出她面色不太自然,只斂回目光,答道:“好,你稍等。”

說完阮離便去櫃臺找掌櫃換了銅錢。

怕一百個銅錢不好放,他還把自己錢袋裏的銀子都拿出來,又把銅錢放進去後才拿回去給她。

阮離原本想直接給她銀子,但怕給得比她開的價多了她不願收。只多一個錢袋應該不會被推拒。

“錢袋也拿著吧。”

衛梔接過沈甸甸的墨色錢袋,確認上面沒有貴重的裝飾物,才笑著收下。她高高興興地跟他道了謝,告辭後便準備離開了。

想到終於有錢買肉吃了,衛梔的腳步都輕快不少。

見她這樣,阮離也放下心來。

昨日他發現時不知她已經落水多久,正被一塊大石頭攔在河中間。但救起來後的確還有微弱的脈搏,也算命大。

不過阮離沒想到她這麽快就能恢覆成現在的模樣。

衛梔快要踏出門口時,身後突然傳來那道溫和的聲音:“我的名字是阮離,以後有墨汁我還買,還在這兒。”

她的腳步頓了頓,夢裏見過數次的那張臉有了名字和實體。

衛梔笑盈盈地轉身,朝他揮了揮手上的錢袋,“我叫衛梔!我可不止有墨汁賣,回見!”

等眉眼彎彎的人已經出了店門,素色衣角和烏黑發尾也消失在眼前,阮離才重新塞好木塞。

把筆放在一邊,他覷了一眼自己方才在紙上寫的字——

“邂逅相遇,適我願兮。”[2]

阮離驚覺自己拖著這幅病體回來本是為了死得清凈些,如今竟有些心神搖蕩。

習慣性伸手去握住冰涼的玉佩,阮離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

衛梔出了店門,繞到一個無人的小巷裏。

她這才發現自己右手無名指上出現了一朵勾線的小紅花,很快又隱了下去。

“徹底綁定了?”衛梔問。

【是的。系統已為您開放一部分商品權限,您可以打開看看。】

衛梔翻了翻透明頁面,大概看了幾眼,發現系統頁面增加了分類功能,目前有糧油調味、休閑零食和紙品清潔三個分區。

但解鎖的商品數量不多。從灰色變成彩色的東西價格也都在五十文以內。

她試著從超市系統裏買了一小包自己常吃的水蜜桃味的水果硬糖。

糖到手裏時是用一張油紙妥帖地包著,她連忙拆開吃了一粒。再不補充一點糖分衛梔覺得自己要餓暈過去了。

水蜜桃的甜味在口腔裏一絲一絲的蔓延開來,熟悉的味道和目前所處的地方讓衛梔有瞬間恍神。

衛梔盯著手裏剩的糖想了會兒,又轉身準備回阮氏書局。

她剛走到店門口的臺階下,便見阮離從店裏出來,手裏拿著那個黑色的瓷瓶和一本藍色封面的書。

衛梔忙迎上去,朝他攤開手,露出手心那一小包油紙包著的糖,“這個給你,多謝你的錢袋。”

阮離站在臺階上,看向隔了幾級臺階的少女。

束在後腦的長發隨風飛揚著,笑容掛在她臉上像朵花兒一樣。似乎不知從哪裏冒了根無形的小觸須出來,撓了撓他的心尖。

“這是何物?”

“糖,吃了心情會好些。”

這會兒附近的行人都默契地轉過身去站在原地,背對著書局門口的兩人。衛梔覺得這場景看著有點詭異,但心裏卻更加確定了某些事情。

見他一直不接,衛梔跨上臺階,把糖包塞進他手裏,“拿著吧,我要去買肉了!後會有期!”

她說完便轉身往集市跑,阮離在原地對著她的背影站了許久,才彎了彎唇角,把糖包收進懷裏。

被衛梔甩在身後的長街上,有人竊竊私語。

“那丫頭真不怕死”

“是啊,她竟然敢看他,還到他面前去!”

“也許是不知道那些事吧……可能她是個命大的”

衛梔把原主的積蓄翻了十倍,但站在肉攤前知道五花肉要三十文一斤時,她才有點後悔剛剛花十五文買那一小包糖了。

半斤肉和十顆糖比起來,她越想越覺得虧大了。

想著得進貨,還要買點家禽回去養著好改善生活,她咬咬牙只買了半斤肉。

從錢袋裏數銅錢出來時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攤主還以為自己缺斤少兩了,多稱了兩次確認。

拿著油紙包好的肉,衛梔又去集市裏逛了逛。

她挑了個最面善的賣雞苗的攤主,仔細從一簍子毛茸茸的雛雞裏面挑了三只最好看個頭最大的,又在隔壁攤主那兒買了些粟米,當自己接下來幾天的主食。

衛梔翻過超市系統了,還只有零食、日用品和一些調料,沒有米面這些主食。

她很喜歡逛集市,就像她上一世喜歡逛超市和菜市場一樣。

喜歡看新鮮的五顏六色的瓜果蔬菜整齊地碼放在一起,各種原生的清新味道提醒著每個走過的人:

“好好生活呀,明天會好的。”

也喜歡看攤主們認真經營,熟練地稱重、和客人討價還價,閑下來了三兩熟悉的攤主會聚在一起一起討論賣完菜什麽時候回家、最近什麽菜賣得好。

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東西總能擊中她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衛梔提著東西往城門口走,路上買了兩個素包子墊肚子。在城門口看了看買的東西和自己快要拖不動步子的腿,衛梔決定奢侈一把去旁邊拼車坐牛車回去。

她一上車,本來熱熱鬧鬧聊著天的幾個農婦都閉嘴了。坐在最後一個座位兩邊的人一直往旁邊挪,唯恐避之不及。

衛梔也不在意,正好樂得清凈寬敞。她闔上眼靠在車沿上假寐,內裏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她開始仔細地回憶自己有段時間常做的一個夢。

夢裏沒有別的內容,只有一個身形高挑的黑衣男子,臉龐俊美但蒼白至極。

他從一座大宅院裏出來後走了很久,穿過熱鬧的集市和長街,面無表情地經過無數個面容模糊的路人。最後他倚坐在一棵枯枝老樹下,用一把雕刻著精美花紋的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洶湧而出的鮮血很快濕透了他的黑衣,陰影逐漸擴散開來,他也沈沈地閉上了眼。

右眼角的一顆淚痣在蒼白的臉上過分醒目。

沒有前因,只有這樣一個片段,夢裏的人沒有身份也沒有姓名。但衛梔卻莫名覺得他應該是個英雄。雖沒有身著鎧甲,衛梔卻能想象出他馳騁沙場的模樣。

所以第六次夢到那張臉那個片段後,衛梔打開電腦憑想象補寫了他的人生。

衛梔寫他少年為將,戰無不勝。領兵打仗幾年下來平定了邊關的戰事,震懾得四方鄰邦都不敢再挑釁。

戰事平息後,他卻因為在戰場上中了蠱毒時常病痛襲身,伴著神志失控,很是躁狂駭人。

沈屙日久,每每犯病,體內的蠱蟲都需嗅到足夠濃郁的人血味道才能平靜下來,讓他聚回渙散的意識。

那是北國巫女專門為他制的蠱毒。戰時浴血,問題還不太明顯。可回到和平安全的後方,藥的劑量越加越大也沒什麽作用。

世人皆傳他犯病時連自己最親近的將士都不放過,說他嗜血成性,暴虐無度。但其實他每次都只是用匕首劃傷自己而已。

有次他的手下假意不忍他再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不顧他的反對主動割破了自己的手臂。這一幕卻被有心人以訛傳訛,讓世人愈發懼怕他。

老皇帝忌憚他功高震主,朝臣也日日盯緊他的言行準備彈劾他。剛滿二十歲的他便辭了官,帶著爺爺從京城將軍府回了祖宅,換得清凈。

最後一次犯病,是他二十一歲生辰那日。

他用跟了自己十幾年的匕首,結束了軍功滿身卻也傷痛滿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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