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戲裏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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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說書人聲情並茂地講述,黎君與龍女不可言說的二三事。講龍女如何落難,黎君又是如何仗義相救,無非就是俗套的英雄救美,說的繪聲繪色,好像親眼所見似的。

這些事情,宇軒自己都不知道,編的比天庭的流言還離譜。

偷眼看看雲華,見她支著頭望著說書人,聽到關於黎君的事,便轉眼過來,看看宇軒,好像在把眼前人和書中人做比對。

有時沖宇軒莞爾一笑,有時眼裏又多一些戲謔。

說書人講完黎君如何救龍女,接著說道,“那龍女打眼一看,見君上儀表堂堂,便心生愛慕,開口道:”說書人作出一副嬌柔的樣子,學著女孩的語氣,扭捏地說,“黎君有大恩於我,小女子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

雲華轉過頭來,打趣地問,“是嗎?”

“當然不是!”宇軒湊了過去,抓著機會趕忙解釋,“甚至沒有救過她,只是路上遇到過……都是戲說,別當真。”

“呵。”雲華不理她,繼續聽說書人講。

“呵是什麽意思?”宇軒幹脆起身繞到她身邊,跟她擠到一張凳子上,小聲地問。

“我當然知道是戲說。”

“當然,當然……”宇軒心有餘悸,還以為她會介意,原來是自己多心了。

於是去握住了她的手,卻被抽開了。

???

宇軒歪過頭小心又茫然地看雲華,被她果斷地推開,“別擋著我聽戲!”

語氣不大好的樣子。

“不讓他說了。”宇軒憤憤地起身,要去找說書人。

卻被雲華拉了回來,“還能堵上人家的嘴不成?”

“都是胡說八道,我真的什麽都沒做過……”

“我知道,”雲華安慰道“當然是信你的,何必掃了人家的興致。”

宇軒喪氣地擠在她身邊,揶揄道,“他們開心了,我怕有人會不高興。”

“對,不大高興。”雲華坦白地承認,“只當我與戲中人共情了。”

知道都是胡說,可就是莫名其妙地有一點點不高興。

小小的情緒波動,如同湖面上泛起的漣漪,一會就散盡了,可卻是湖水鮮活的證明,這不是一潭死水。

雲華享受這樣的情緒,甚至可以任性地發洩出來,因為確信宇軒會包容自己,有一點壞地喜歡看她為自己著急。

所以聽說書人講到,黎君牽起龍女的手如何如何,就肆無忌憚地瞋了宇軒一眼,故意調侃道“哪只手牽的?”

“……”

正說著,卻見窗外的雨突然停了下來,眾人即刻被窗外吸引了註意。

宇軒趕忙趴到窗邊去看,很快所有的烏雲散盡,太陽又重新鉆了出來,要不是四周全是濕漉漉的,不會有人覺得剛剛下過雨。

“這麽快就停了,還以為會下很久。”宇軒喃喃著回到雲華身邊。

“不對,不該是這樣停的。”雲華敏銳地發現了問題,拉著宇軒就往外走,“可能出事了。”

小二笑嘻嘻地擋在了她們面前,才想起還沒結賬。

宇軒下意識地掏錢,翻遍全身也沒見一個銅板,身上的錢都讓軒轅安訛走了。

尷尬地撓頭,看了看雲華,發現她正看自己,她身上肯定是沒帶錢的,她在天庭和巫山又不需要花錢。

只好對小二說道,“出門匆忙,忘記帶錢了,回去我就讓人送來。”

“不行,本店概不賒賬。”小二不屑地說,這種騙吃騙喝的伎倆他見多了。

雲華無奈地看著宇軒,有些窘迫的樣子,她也是愛莫能助,自從到了巫山以後,把所有的飾物都去了,身上什麽貴重物品都沒有。

宇軒想了想,搖了搖手上的扇子,“扇子先抵押在這裏可以嗎?這可比酒值錢多了。”

“我看不懂。”小二不依不饒。

宇軒嘆口氣,無奈地一攤手,“你看我這身上,有什麽你看得的懂,只管拿去。”

小二便開始認真地上下打量她,正猶豫著不知改拿什麽做抵押,忽見雷神走了進來,大著嗓門喊道,“小二,十大壇最好的酒。”

雷神說完,便四處找小二,正好就見到雲華站在小二跟前,震驚地半天合不上嘴。

又見她邊上那人,雖然是男子打扮,眉目卻和幾乎和宇軒如出一轍,雖然和宇軒不熟,但從前在天庭多少也見過幾次,更是瞠目結舌。

宇軒和雲華見雷神進來,即刻警覺起來,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各自在腦中飛速思索著如何應對。

雷神先走過來,正要試探著開口,雲華輕輕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言。

雷神便對小二說道,“十大壇最好的酒,快點,我要帶走。”他天生大嗓門,把小二嚇了一跳,不敢怠慢,便急忙應下,又對宇軒說道,“不許走啊。”

現在就是結了錢也走不了了,兩人默契地回到位置上,雷神也跟著過來。

“殿下怎麽在這裏?”雷神已經盡量壓低聲音了,可嗓門還是大。

“前些日子被弒神槍所傷,一直在九黎養傷。”雲華答道。

“連你也被傷了?唉,近來天庭一直在查這件的事,也不知道現在查的怎麽樣了……宇軒?”雷神試探著問,因為從前只是見過幾次,所以也不太確定。

但是瑤宮當時的事情,大家都諸多猜測,但都是流言傳流言,唯一肯定的是,瑤宮失火,宇軒死了,雲華離開天庭,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宇軒還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還活著,否則不知會有什麽麻煩。又覺得雷神對自己並不熟悉,且還穿著男裝,也許可以糊弄過去,便否認說,“我不是。”

見雷神還有猶疑,雲華拉過宇軒的手,笑著說道,“我也覺得很像。初見佳銘之時,與雷神一樣意外。”

佳銘?宇軒突然想起來,這是從前假冒天兵時,用來騙雲華的假名,便心領神會地沖她一笑。

雲華又煞有介事地對宇軒介紹說,“這是天庭的雷神。”

“晚生佳銘見過上神。”宇軒起身行了一禮,雷神拱手回禮,這才多信了幾分。

“瑤宮的事惹得眾人皆知,佳銘於我,不過就是多一分慰藉罷了,實在不願再添麻煩。也請雷神替我們保密。”

宇軒楞楞地看著雲華,從沒見過她撒謊,誰知正經人說起謊來,就沒自己什麽事了。

見宇軒傻楞著看自己,不知道又在想什麽,雲華便推了推她。

雷神爽朗一笑,說道,“哈哈哈這個我懂,我只是嗓門大,嘴巴可不大。”心裏想著,都說殿下和宇軒有點什麽,現在看來傳言都是真的。所以宇軒死後,殿下心灰意冷離開了天庭,直到遇到了這個替身。

雷神靠著幾句話,腦補了一出大戲。

替身梗可太好看了!

宇軒回過神來,見雷神的目光在兩人之中來回打量,於是便順著雲華的話往下說。

“什麽叫多一分慰藉?原來我不過就是多一份慰藉罷了……”宇軒故作喪氣地說,心裏卻暗自得意起來,誰讓她剛剛不分清戲裏戲外,報應來的也太快了!看著雲華臉色一會一變,可真是太好玩了。

雲華莫名其妙,明明是在幫她掩飾,勉勉強強圓過去也就罷了,強行加戲算怎麽回事?!

“所以,我在你心裏,就是她的影子……為什麽不說話,心虛了是不是?原來對我好都是哄我的,嗚嗚嗚……”說著就要哭出來,好像真受了莫大的委屈。

雲華根本不想接她的戲,只是冷眼望著,看她究竟能演到什麽地步。落到雷神眼裏,卻變成了替身的鐵證。

宇軒得寸進尺,委屈巴巴地說,“殿下待佳銘有沒有一點真心,哪怕一點點,哪怕一瞬間……”

“???”

“你猶豫了!嗚嗚嗚……”

雷神看傻了眼,心道,果然還是替身戲好看。

雲華哭笑不得,想順勢安慰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更擔心一開口就要笑出來。

還是雷神一臉沈痛地安慰道,“看開些,斯人已逝。”

宇軒實在忍不住了,幹脆趴到桌子上,埋著頭,緊咬著嘴唇憋住笑,她都想好了,萬一忍不住笑出了聲,就裝瘋!

雲華見她肩膀一直抖,知道她肯定憋笑憋的難受,雷神看在眼裏,還以為她在哭,竟有些心疼起來。

合著心性涼薄玩弄感情竟是自己,實在氣不過,從桌下偷偷掐了宇軒一把。

宇軒疼的直跺腳,又不敢喊。

什麽話都敢往下接,給個桿子就敢往上爬,沒個正形。

雲華惦記著還有更要緊的事,便不再理她,開口對雷神說道,“這雨停的蹊蹺。”

雷神以為她是怕尷尬,所以特意扯開話題,於是趕緊回答,“突然得令不許降雨了,要召我們回去。”

宇軒聞言再無心玩笑,盡管依然趴在桌子上,卻豎起耳朵認真聽著。

不等雲華開口,雷神接著說道,“黎君原來還說讓我帶些酒回去,現在不把我們趕出去就謝天謝地了。所以我才來買點酒帶走,這裏的酒是真好!”

雲華若有所思,忙問道,“不是都談好了嗎?哪有下了一半驟然停雨的。”

“原本都是談好了,這命令來的突然,私下聽青鳥說,是因為丟了什麽東西。”

……

見雲華不再追問,宇軒騰出一只手,從桌下扯了扯她的衣袖,想讓她接著問。

雲華明白她的意思,默契地替她問了出來,“丟了什麽?跟九黎又有什麽關系?”

“那誰知道,”雷神有些生氣地擺手,“咱們耗了這麽久,好不容易解開誤會,達成了和解,突然又不讓下了,我是沒臉呆在九黎了。”

“這雨要停到什麽時候?”

“這倒沒提。”

雲華有些氣惱,不止是為了宇軒,更是因為天庭竟用四時規律做脅迫?!在她看來,這簡直就是不擇手段。

小二將十大壇酒一壇一壇地搬了上來,一一摞好,雷神施法將這些酒全部收了起來,準備帶走。

雷神隨手甩了一小錠金子給小二,指著雲華大方地說,“連同這位姑娘的一並結了。”

又望了趴在桌上的宇軒一眼,對雲華說道,“我們即刻要啟程回天庭,殿下玩玩就罷了,最好也早些回去,近來不太平。”

言罷一拱手,便告辭了,離開之前還拍了拍趴著的宇軒,以表安慰。

他走後宇軒才擡起頭來,兩人互相交換了眼神,再無心玩笑了。

“這話要是傳出去,他們還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宇軒不無擔心地說。“我倒要去問問羲和神君,總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不知是丟了什麽。”雲華心裏明白,一定是很要緊的東西,而且認定了就是九黎幹的。

“我去查一查,如果是我們做的,我也會給天庭一個交代。”

兩人便決定先回去看看,誰知剛進內城,便見到有守衛匆匆趕來,正是要出去給宇軒去報信的。

說是,簡長老聯合郁壘等人,帶兵將天庭的人圍住了,何應讓他來報信。

宇軒聞言,便趕忙往羲和一行的住所去。

“師尊是想回避還是想一起過去?”宇軒一邊戴面具,一邊問道。

“我們一起。”雲華溫柔卻堅定地說。

兩人在守衛的帶領下,很快便到了住所,看到何應帶著一隊守衛正攔在中間,隔開了天庭諸人與郁壘。

九黎兩方劍拔弩張,羲和等人倒不急不緩的,在靜觀其變。

只聽到郁壘憤怒地對何應,“堂堂正正的勇士不做,要做天庭的走狗!”

“君上說了要以禮相待,我只聽君上的。”何應答道。

“她懂個屁!今天就是她老子來了,我也要將天庭這些背信棄義的東西,全部收拾了。”

宇軒扶好面具,便與雲華並肩走了進去。

何應及他身後的守衛,即刻挺直了腰背,唰地一下擡手行禮。郁壘身後的士兵卻不為所動,宇軒也不說話,緩緩掃了一眼未行禮的眾人,然後直直地盯著郁壘。

不給何應他們指令,他們也不敢放下,行禮與不行禮的兩方就這樣僵著。

宇軒平靜地問道,“九黎的將士連軍禮也不會了,這是要造反還是不再獻出生命?”

因為九黎的軍禮有獻出生命的重要意義,所以才故意這樣問。語氣平靜地好像在問最尋常的小事。可是這對九黎的將士而言,卻是最有力的質問,因為忠誠和勇敢是九黎將士最高的榮耀。

不等郁壘發話,他身後有幾位將士緩緩擡起了右手,至心臟處,行了標準的軍禮。

宇軒掃了一眼,默默記住了這幾個人,以後也許可以用的上。至繼位以來,她一直在有意地培植自己的勢力。

“少給我們扣帽子。”郁壘一揚手,“我們效忠的是九黎,不是懦弱的黎君。”

“明白了,這是要造反。”宇軒語氣輕松,因為知道他們並不是真的造反,所以反而因為抓住了他話裏的漏洞,故意這樣說出來嚇唬他們。

“你……”郁壘被她說的啞口無言,盡管沒有這樣的想法,可是帶兵進入內城也是事實。

“何應!”宇軒突然加強了語氣。

“有!”

“冥魔神郁壘,帶兵持械進入內城……”

“君上,君上!”簡長老急忙上前打斷了她,“郁壘絕不是要造反,反倒是天庭的人出爾反爾,我們就是要他們一個交代,九黎從來不許任人踐踏!”

郁壘還是不服氣,舉刀指向宇軒,“你往下說,有本事就把我砍了,那我還覺得你有點魄力。”

宇軒不說話,背著手看他,由他拿刀指著。雲華緊張起來,默默上前小步,微微側身擋在宇軒身側,這樣宇軒依舊是直面單刀,可是萬一有事,雲華可以最快地做出反應。

“繼位以來你做過一件好事嗎!”郁壘越想越氣,“把兄弟們趕回去種地,虧你想的出來!現在為了幾滴水,又護著天庭這些玩意兒,你他娘的就是孬種!一個連面具都不敢摘下來的孬種!”

“我戴面具,是不希望青雲白白犧牲。”宇軒堅定地解釋。

“媽的,你搞清楚,你才是青雲!從始至終,你就沒有把自己當成九黎人,你也配做黎君?!”郁壘氣急敗壞。

簡長老趕忙去攔住他,小聲道,“不要胡言!”

郁壘一抖身子甩開了他,將刀尖一偏指向雲華,“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是誰,我見過。”

宇軒下意識地拉住雲華,將她拉到身後,冷漠地警告道,“你再指一下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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