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軒攤開手看了看，才發現是一個小小的銅制帶扣。在指尖把玩著帶扣，滿心歡喜，沒話找話地說，“這個小東西，好貴呀。”

“沒錢了？”

“啊？還有一點。”宇軒笑著說，又趕忙解釋，“不是在意錢，是覺得好難得。”

“街上就有的。”

“對，對。”點頭應著，卻有些沮喪。

雲華自己都覺得有些失落，又補了一句，“你好幾身衣裳，都用那一個帶扣，太隨便了。”

“啊？沒留意這些。”宇軒不好意思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帶扣，好像確實只有這一個。

“可以換著用，這個適合深色的衣裳。”

宇軒低著頭使勁點了點，嘴角卻在偷笑。

一會哭一會笑，患得患失的樣子讓人心疼，從前沒心沒肺的，哪裏會在意這麽個小扣子。

“現在不哭了？”雲華忍不住想逗她。

宇軒好像被戳穿，一本正經地要為自己辯駁，擡頭正好對上雲華的眼神。

正含笑望著自己，可能她都不曾意識到，她總這樣看著自己，明眸微轉，好像藏了星星在裏面。

但是又一次把眼神躲開了。

宇軒本想找理由解釋兩句，可是什麽借口都顯得蒼白，只好無奈地請求說，“要走的話，能不能先告訴我一聲？不會攔你……”

“嗯。”雲華認真地應下，回來的時候見她正哭的傷心，心都被揪了起來，哪裏還舍得再去傷害她，哪怕一點。

因為那些殘忍的事情變得敏感脆弱，所以現在格外容易滿足，大家都是一樣的。

宇軒不願再說下去，扯開了話題，“我換身深色的衣裳，試試這個帶扣。”

“這麽個小東西，不用專門去試吧？”

“要的。”宇軒認真地說，拿了一套鴉青色的長袍。

雲華只好由著她，無意間轉頭，正好見她脫下了外袍。

突然發現，宇軒脖子上一道長長的痕跡，盡管已經痊愈了，但仍然與周圍皮膚顏色明顯不同。

前幾日幫她換禮袍的時候，因為她已經將內襯穿好了，那內襯領子又高，所以沒看到，現在她把外袍脫了，才第一次見到。

雲華走上前，側頭看了看，指著自己脖子同樣的位置，問道，“這裏怎麽了？”

宇軒伸手摸了摸，還能感覺到那道傷痕的微微隆起，那是傷好後新長出的肉芽。

“哦，這是嚇唬飛廉的。”宇軒隨口答道。

“他不是一直在幫你嗎？”

“嗯……”宇軒捂著那道傷痕，說道，“南天門外，我想回去，他不讓。”

宇軒說的避重就輕，可是雲華聽明白了，這是她為了回來找自己才弄的傷，當時彌羅宮稟報的天兵，只是輕飄飄地說，“宇軒以死相逼，後來又返回天庭了。”

才知道是這樣以死相逼，那要多深的一道傷口，才會這麽久都不肯褪去？雲華將她的手拿了下來，想仔細看看那道傷痕，可是眼前卻模糊了。

“我就劃了自己一下，把他嚇到了，才放我走的。沒辦法，我又打不過他。”

宇軒說的輕巧，可是那道傷口卻在忿忿不平地控訴。雲華好像突然回到了那絕望的時刻，而且更加血淋淋。

眼前看不清了，就伸手去摸了摸。

宇軒突然好想把當時沒機會說的話，通通告訴她，那時候想盡辦法回去，就是有好多話說要說的，不管她現在還願不願意聽。

可是當時一肚子話，現在也不知道怎麽重新開口了，只好故作輕松地說，“當時很勇敢呢，但是挺疼的。”

皮膚上微微的隆起，好像最鋒利的刀刃，抵著雲華的指尖，一靠近就將小心封塵的過往殘忍撕開，仿佛從指尖劃到心口，在質問。

好不容易收起來的絕望和內疚，一下子從傷處湧了出來。

“對不起……”

宇軒不是故意要惹她傷心，更不是要她的歉意，突然間就慌了神，急忙說，“都好了。”

覺得還不夠，從來也不覺得是她的錯，補充道，“是我自己弄的。”

聽她這樣說，雲華更是傷心，嘴唇動了動卻哽咽著說不出話，睫毛輕顫了下，眼淚便再也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惹得宇軒也難過起來，感覺喉嚨酸疼，眼裏發熱。自己也難過的要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呆呆地問：

“我還可以抱抱你嗎？”

雲華聞言，才小心地靠近，宇軒難以自制，全靠本能將她摟進了懷裏。

所有的猶豫和膽怯都被久違的懷抱融化，雲華再也忍不住，靠在她身上哭了出來，整個人輕輕顫抖著。

見她那麽傷心，宇軒不忍增加她的悲傷，只好咬著嘴唇拼命把嗚咽壓了下去，紅著眼睛將她抱的更緊。

可是忍的太辛苦，竟咬出了血，淡淡的血腥味在嘴裏散開。

不知道怎麽安慰，說什麽都是讓她傷心的，宇軒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輕喊了一聲：

“師尊？”

“……”

哭的更兇了……

這一聲，等了好久。

宇軒終於忍不住，眼淚一直往下掉，對別人都要忍著，可是對師尊，是可以有情緒和任性的，“當時我都下定決心了，以後會很乖的……你怎麽那麽壞啊！”

雲華想解釋，可是話都說不清楚了。

“那麽狠心……就地誅殺……連紅繩都斷了，那是你非要系上的！”

宇軒過不去這道坎，狠著心將雲華推開，“現在再說什麽都沒用，是你先不要我的……”

雲華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心裏好著急，可是越急越說不出話。只好牢牢抓著她的手，怕她一氣之下又要走了。

宇軒想掙開，雲華便撲了上去，緊緊抓抱住她。抱得那麽緊，好像要把她融進身體裏，宇軒感覺喘不上氣，好像心裏的空洞瞬間被填滿。

“你……你太過分了……什麽都……”

雲華顫抖著雙唇，吻了上去。

只輕輕含了一下，宇軒就老實了。楞楞地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全是鹹澀的眼淚味道。

宇軒忿忿地站著，不了解雲華的人都覺得她看起來好欺負，誰知這人尤其擅長恃愛行兇。明明覺得她做的那麽過分，可是她輕輕一碰，什麽脾氣都沒了。

見宇軒安分下來，雲華又靠到她肩上，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久。

眼淚是心裏的毒，流出來就好了。

……

好不容易才緩了過來，把眼淚在宇軒的衣服上蹭了個幹凈。

放開了宇軒，哽咽著解釋“紅繩是我砍斷的，可我不是故意的……看到紅繩亮了，我想去找你，可是被困住……為了出去，不小心砍斷了……”

“都是我的錯。”說著又要哭起來。

宇軒反而釋懷了，好像得到了拯救。

“那……就地誅殺……”

“我沒說過。”

“我笨死了。”宇軒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雲華將她摟進懷裏，宇軒啜泣著，“好想你……可是後來找不到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以為你死了。”雲華輕輕地說，“後來再見到你，我好高興……可是你活著，這麽多年，卻沒有透露一點消息，我以為你不再需要我了。”

……

“離開天庭之後，你做了那麽多事，那麽精彩，我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想你。”

宇軒趴在她肩上，臉上淚痕未幹，可是卻笑了出來，笑的全身顫抖，“師尊也會說這樣的話，死也值了。”

雲華一怔，不好意思地笑了，低頭埋進了她的頸窩。

……

兩人又哭又笑，終於還能緊緊相擁在一起。

眼裏都是霧蒙蒙的，睫毛還潮濕著，已經忍不住靠近，顫動著慢慢貼合在一起，嘴邊還留著眼淚的苦澀，可是裏面卻很甜。

才知道，原來接吻的時候，嘴角是可以帶著笑的。

輕顫著承受對方的愛意，宇軒探出舌尖輕輕碰了碰她的上唇，好像信徒扣動神殿的大門，得到許可才進入。探尋向往的神殿，一點點重拾曾經的美好，許久的等待之後，迎來熱烈的追逐。

兩人十指緊扣著，手微涼，唇熾熱，眼裏藏了星光，她說了愛，窗外的風可以作證。

……

宇軒原本一手在雲華腰後，後來不老實地回到前面，要解她的系帶，卻被拉開了。

雲華無奈地笑道，“天色還早。”

“也不早了……”宇軒苦著臉。

於是又去抱了抱她，只當安慰了。

過一會覺得有些渴了，雲華放開了宇軒，要去倒水。

卻發現寢殿內竟然沒有茶水了，什麽水都沒有，只剩桌上還有一壺酒。

雲華便倒了一杯，還覺得奇怪，“原來不是果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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