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瑤池一路往遠處走去，瑤池的微波輕輕蕩漾著，送來陣陣蓮花的清香，逶迤的薄霧無聲地籠罩著腳下的綠茵和遠處的樹梢。

小白原本在鶴群中嬉鬧，遠遠見宇軒來了，飛出了鶴群，在宇軒上方盤旋著。

宇軒招招手將小白叫了下來，“你這樣飛大家都知道我在這裏了。”小白蹭了蹭宇軒，又側頭看看雲華，輕盈地跟在宇軒身邊。

“它倒跟你親近。”小白雖然是雲華的坐騎，但雲華很少帶它出去，一直養在瑤池，倒便宜了宇軒。

“小白最喜歡我了。是吧？”宇軒仰頭看看小白，小白拍拍翅膀以作回應。

“小白？”雲華從不知道自己的坐騎叫小白。

“對啊，我起的名。”

“它是我的坐騎！”雲華帶著一點醋意地強調。

“對呀。”宇軒滿不在乎地回答。

“小白。”雲華叫了一聲小白。

小白只是側頭看看她，仍舊跟在宇軒身邊。

“你都不陪它玩，它當然不跟你親近呀，它懂什麽。”宇軒拍拍小白的翅膀“去師尊那裏。”

小白一揮翅膀飛到雲華邊上，低頭用脖子蹭了蹭雲華。

雲華下意識地想躲開，但只微微側了一點，還是忍住了，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兩人帶著一只仙鶴走進一片雜木林中，瑤池在這裏延伸出一個小池塘，入口被繁茂的林木牢牢遮住，只有走入其中才豁然開朗，才發現原來還有一方小天地。

池上的蓮葉不像外面那樣密，零星地鋪在水面上，蓮花倒比外面開的早些，好多都是半開的樣子。

“怎麽樣？”宇軒插著腰掃視眼前美景，與瑤池雕欄畫棟的樣子完全不同。“這裏不會有人來的。”

隱秘又充滿野趣的場景倒讓雲華放松許多，笑著問宇軒“瑤池竟還有這樣的地方，你平時就來這裏？”

“我能去的地方多了！”宇軒不無驕傲的說。

“還有哪裏？”

宇軒一手摟著小白，和小白一起歪頭望著雲華，笑著說“師尊和小白搞好關系，小白自然會告訴你的。”

雲華無奈地搖搖頭，走到水邊，池上的蓮花不過張開了兩三片花瓣，因為知道她即將張揚地盛開，所以更讓人有所期待。

宇軒在她身後默默變出一套酒具，盤坐在草地上，怡然自得地燙起酒來。

小白管自己跑到瑤池邊戲水去了，時不時盯著水中的小魚。

待到雲華轉身過來，宇軒才起身脫下素紗單衣，疊了兩疊，鋪在身旁的草地上，做了個請的手勢“師尊坐。”

雲華難以置信地望著宇軒，坐到她的單衣之上。“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雲華竟一點都不知道，果然羲和說的沒錯，她可不把自己當孩子。

宇軒抿嘴笑著不說話，將燙好的酒倒了一杯遞給雲華。

“很熟練嘛。”雲華見她動作熟練，想來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宇軒斜了她一眼，喃喃地說“陰陽怪氣的。”

“你到底背著我幹了多少事兒？”雲華瞪著眼睛問。

“那多了，不知道你指哪一件。”宇軒笑盈盈地對上雲華的眼神。

“對了，等我一會……”

“去哪兒……”雲華話沒說完，宇軒已經飛沒影了。

宇軒突然想起來，前日和軒轅安烤肉的時候，還剩好大一塊鹿肉放在那裏，急忙跑去將鹿肉與鐵架一並帶了回來。

好在距離不遠，宇軒一路急急忙忙一會便將飛了個來回。人還沒到，一應的鐵爐鐵架子便一一擺在雲華面前，還帶回一個大冰鑒。

“又要幹什麽？”

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冰鑒一定是逸凡放的，陸清他們想不到這個。“還是師兄周到。”宇軒說著，打開冰鑒，拿出鹿肉，學逸凡的方式，用旋風將鹿肉控在半空。

“我們上次剩下的。”宇軒一邊支起架子點火準備烤肉，一邊對對雲華解釋道，“這酒怎麽樣？”宇軒饒有興致的問。

“沒喝。”

“嘗嘗呀”宇軒繞回來，將雲華面前那杯放涼的酒一口喝了。

“別喝涼的……”

“來不及了，已然空了。”宇軒故意逗她，嬉皮笑臉地將空酒杯給她看了一眼，又倒了一杯溫熱的遞給她，滿心期待地望著她喝下。

雲華抿了一口，“清香醇正，回味悠長，我竟不知天庭還有這樣的好酒。”

宇軒笑道，“不是天庭的，是九黎的酒。”

“九黎倒確實是以美酒聞名於世，但從不外洩，你怎麽得到的？”

“安兒拿來的。這裏還有軒轅的鹿肉呢。”

宇軒一邊烤著鹿肉，一邊說，“他們兩族水火不容，在我們這裏倒成了絕配，不知道他們有什麽好打的，鹿肉配美酒豈不是正好。”

雲華眼睛含笑，盤坐在草地上，悠然地看著宇軒忙來忙去，聽她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閑話，偶爾回兩句，大部分時候只是看著。

宇軒夾了一塊鹿肉遞到雲華嘴邊，雲華別過頭，她很少吃這些東西。

“試試嘛，挺好吃的。”雲華才勉為其難地嘗了一小塊。

“師尊愛吃甜食。”宇軒隨口提了一句。

“何以見得？”雲華很少吃這些，所以也從沒想過這個問題，被宇軒一說，仔細回想了一番，好像確實更愛吃甜的。想著心裏便甜甜的，像含了糖糕一般。

“我就是能看出來。”

雲華被宇軒盯得不自在，扯開了話題，“軒轅安怎麽會有九黎的東西。”

“聽安兒說，他們還時不時在打戰呢，九黎一直在敗，這是他們繳獲的戰利品。原本還活捉了幾個會釀酒的，但是九黎人死腦筋，不肯為他們釀酒，趁人不備集體自盡了。”

“自盡了？”

“嗯，安兒說她親眼所見，當時都嚇壞了。只聽說九黎的士兵寧死不降，沒想到他們的百姓也是有血性的，有這樣的百姓和軍隊，他們竟然還能連連打敗仗，太沒用了。”

宇軒悶了一口酒，又給雲華和自己的杯子滿上。“可惜了這些好酒，再這樣下去就要失傳了。”

“你沒經歷過戰爭，所以才會只關心眼前這酒。”雲華既無奈也欣慰，如果宇軒能夠永遠不經歷戰爭，永遠只關心眼前的美酒，又何嘗不是好事呢？

一旦真的被戰爭波及，她所在意的可能是最不要緊的。

“我也想去打戰！”宇軒認真的說。

“你打什麽戰？”

“隨便……斬妖除魔，替天衛道。”宇軒隨口說出了天兵出征時喊的口號。

“偷看天兵出征了是不是？”

“師尊，這個不是重點……”宇軒連連擺手。

“他們說你到處胡鬧我還不信呢，今日算是大開眼界。”

宇軒不服地爭辯“誰說的？總有人閑著沒事盡胡說八道。”

兩人正說著話，小白扇著翅膀，三兩下落到宇軒跟前，銜起宇軒的袖子，要將宇軒拖走。宇軒被她拖著，另一手順手地拉起了雲華。

小白一直將宇軒拖到瑤池邊才肯放開。

“美酒飲至微醉後，好花看到半開時。留一分清醒，餘一份期待，這樣最好，師尊你說是不是？”宇軒望著池中半開的蓮花，又看看雲華。

雲華點點頭，正要說話，卻見小白急不可耐地要將宇軒拖入水中。

“別急，別急。”宇軒笑著掙開小白，彎腰脫了鞋襪。

“你們還有什麽花樣？太不成體統了，快穿上。”

“這裏又沒外人，師尊就把你的規矩放一放。”宇軒挽起褲腿和袖子，將單袍的下擺掖進腰帶，不由分說便下了水。小白也跟著踏了進去。

“不要再往深處去了。”雲華站在岸上不無擔心地說。

宇軒卻擡頭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後變出一個小小的漁網，放置在水下，又變出一把魚食，撒在漁網之上。

做完這些，宇軒和小白便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四只眼睛緊緊地盯著漁網。

雲華看著他們暗暗覺得好笑，雖然不像話但還是由她去了，這裏難得的閑適安靜，便放松下來。宇軒說的對，一分清醒，一份期待，這樣最好。

太過清醒便多許多束縛，而期待呢？她好像從未正視過自己的期待。

很快便有小魚游了過來，在漁網之上嘴巴一張一合地吃起了魚食。小白最先按捺不住，低頭要叼走小魚，宇軒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它的嘴，小聲說“再等等，再等等。”

說著又撒了一把魚食。

又過了許就，宇軒才猛地收起了網，網住了四五只小魚，將整個漁網扔給小白。

小白叼起漁網，撲撲翅膀便飛到了遠處。

“難怪小白跟你親近。”雲華笑著望著宇軒，伸手要去拉她，“快上來。”

宇軒剛要伸手，突然想起什麽，輕輕一蹬便立於水面之上，然後才握住雲華的手，卻不打算上岸，而是猛的往回一拉，將雲華拉到湖面之上。

“來。”

兩人禦風輕輕掠過水面，往藕花深入飛去。宇軒拉著雲華，飛躍於成片的蓮花之上，蓮花的清香更濃，也更靜謐。這個小世界裏，不會有任何人打擾，允許短暫地率性而為。

雲華見宇軒臉上愉快興奮的樣子，像陽光穿過雲彩，清澈的笑聲半入河風半入雲，好像整個世界都跟著她明媚起來。

宇軒拉著雲華在水面之上轉了一大圈，一回頭見雲華眼裏含笑，正望著自己，有那麽一刻甚至忘了怎麽呼吸，連心跳都是多餘的。而自己正輕飄飄地立在水面之上，唯一能綁住自己不會飄走的，就是那雙眼睛。

那眼裏的光，便是自己的方向。

當兩人的眼神被看不見的力量連接在一起，在外面的世界旋轉、分崩離析之時，一把抓住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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