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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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答道“被先生好一頓數落,說她不求上進,成日跟著陸清廝混。現在都敢戲弄先生了,煤灰落了朱先生一腦袋,我到的時候都還沒收拾幹凈,簡直無法無天”,說著斜了宇軒一眼。

說到這宇軒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笑!”雲華嚴肅地盯著她。

庚辰補充“除了這一件,平日裏也幹了不少好事。往常先生見她功課還算好,就睜一眼閉一只,今日翻起舊賬,氣的差點背過去。”

“哪有那麽誇張,你不能據實回稟嗎?”宇軒不服。

“哪裏誇張?”庚辰低頭看她“先生是不是被你氣的差點摔了。”

“那是陸清擡杠,跟我有什麽關系。”

庚辰正要與她爭論,被雲華制止了。

“與你說了多少次了,怎麽就聽不進去?倒連累他們天天替你收拾爛攤子。”

“打一頓就好了”庚辰搶話,反倒被宇軒白了一眼。

“隨我來。”雲華憋一肚子氣,但在大庭廣眾之下訓人總不太得體,便壓著火把宇軒單獨叫到寢殿,每每這個時候宇軒總格外老實。

剛進寢殿,便聽說羲和來了,她在瑤宮習慣了不請自入,通稟的人在門口話音未落,她已經顧自踏入寢殿了。

“南極仙翁讓金烏帶回了一本手抄的經書,我想著你會喜歡就拿來了。”

“多謝。”

羲和將經書遞給雲華,見她不大高興的樣子,“怎麽不高興?”。

雲華沒好氣地瞟了一眼一旁灰頭土臉的宇軒。

不用明說便猜了個大概,“小東西,又幹什麽好事了?”

宇軒倒笑嘻嘻地先向羲和行禮,她記得那日羲和笑意盈盈地說以後要乖些,覺得格外親切,“神君救我,殿下又要生氣了。”她躲到羲和身後,探頭望向雲華。

羲和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任由宇軒躲著。

雲華:“你倒會惡人先告狀。如今連先生都敢捉弄了,還有什麽不敢的!”

“那是陸清幹的,我又不會法術。”宇軒喃喃地反駁。

“陸清幹的,先生怎麽把你也留下了?自己闖的禍,倒要我去挨訓”雲華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忿忿不平。

“你又沒去……”宇軒聲音越來越小。

“我才不去!”宇軒話音未落雲華就提高了音量搶話。

羲和忍不住笑了“這話聽起來倒任性的可愛。”

“你還有心思調侃我。”雲華語氣軟了下來,嘆口氣,“別這樣護著她,慣的越發肆無忌憚了。”

“再被先生留堂就在那呆著,沒人管你。”

“其實,也不用管我。”宇軒放開羲和,振振有詞的樣子“要是沒人來先生一會也就放我回來了,他要是真的一直不放,我正好留在那裏讀書了,他還得管飯。”

“你還知道讀書呢!”雲華把經書往桌上一摔,嚴厲地盯著她,“倒是我們錯了,不該把你接回來。”

“我要是先生,在學堂見你一日都要被你氣死。”

宇軒默默地挪到羲和身後。

“好了,何苦跟孩子置氣。”羲和走到雲華身邊,輕輕拍了拍她肩膀。

“你有所不知,她這些日子是一刻也沒閑著,多少人輪番來告狀,采蘋童律他們幾個成日跟在她身後給人道歉,她要胡鬧,倒顯得是咱們仗勢欺人。”

正說著,采蘋進來說,“陸清的生辰八字送來了。”

“知道了,先收下。”

“不送去天機閣嗎?還是您要先過目?”

“先等等。”

采蘋便出去了。

羲和倒不明白了“可有什麽顧慮?不就是走個流程,送到天機閣去推算命格,得幾句讖語就能正式拜師了,陸清命格不會差的。”

雲華卻若有所思,正要開口,見宇軒還杵在那裏。

“出去”完全沒有感情的語氣。宇軒巴不得快走,又聽她說“去書房等我,有話問你。”宇軒撇撇嘴退下了,去書房總沒什麽好事。

剛到院中,就見好多人恭敬立在院中,為首的人捧著一個錦盒,想來裏面裝的就是陸清的生辰八字,後面跟著十多人,看起來不是普通跑腿的小廝,每個人都端著一份禮物。

“不就送個八字,搞這麽大陣仗。”宇軒不服氣地喃喃自語。想到自己的入學禮,覺得已經很是隆重了,但有對比才知道,果然天庭上把拜師當成第一件大事來辦。

裝八字的錦盒不是誰都可以隨便拿的,逸凡焚香沐浴換了一身吉服,才接過那個錦盒。他作為雲華唯一的弟子,自然可以代表雲華接過錦盒。

陸清那邊將八字送來,原本應該由雲華派人送去天機閣推算命格,只有命格合適才能納入門下。另外還會推算出幾句讖語,這算是推測天機,不敢大肆宣揚,只會告訴師尊一人,為的是讓師尊對其弟子知所長,知所短,趨吉避兇,因材施教。

逸凡接過錦盒,原本應該直接送去天機閣,但雲華說了等一等,他就將錦盒放到玉映臺上,等著雲華的吩咐再做打算。

問命格就這樣鄭重,拜師還不知道要怎樣審慎嚴肅。

宇軒卻很失落,想到雲華近來每日都教她一些心法,不過是通用的築基的心法,卻遲遲不教其他的法術,每每提起雲華總說考慮一下。其實自己大概也明白天庭的規矩,有些法術是只能傳給弟子的,心裏不免沮喪。

又想到雲華要收的弟子竟然是陸清,很不服氣,自認為陸清除了比自己能闖禍,其他一無是處,不知道雲華看上他什麽。宇軒又氣惱又消沈,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黯然地到書房等著。

而寢殿中,雲華卻另有打算。

宇軒走後,她再寢殿裏好一陣翻箱倒櫃,找出一封信,她神秘兮兮地笑著對羲和說“想與你商量一件事,我想收徒。”

“八字都送來了,誰不知道,還商量什麽。”

“這裏還有一個八字。”雲華揚揚手裏泛黃的信封。

羲和接過信封,裏面是一張整齊疊放的泥金磁青紙,這個紙倒還很新,靛藍色的磁青紙上,用描金的筆寫著一個八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卿卿吾愛:我一生東奔西走,無家無國。我事畢矣,望善撫吾兒,以繼餘志。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

沒有收信人的姓名,也沒有落款。

“哪裏來的?”羲和好奇地問。

“宇軒的。”

“你帶她回來的時候,不是什麽都沒有嗎?”

雲華解釋說“也不是什麽都沒有。宇軒還有一個玉佩,一直隨身帶著。這封信是縫在繈褓裏的,把宇軒交給乳娘撫養後,她無意間扯壞了繈褓才發現的,於是交到了我這裏”

“所以,這是宇軒的生辰八字,那這個呢?”羲和指著那行小字。

雲華:“看樣子,應該是他父親寫給她母親的,她母親珍視這封家書,便藏在了孩子的繈褓中。”

“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羲和不自覺念出最後一句,不由的感嘆,“這是做了必死的打算啊,當年涿鹿之戰實在慘烈,多少無辜性命被牽連。”

涿鹿之戰後,雲華親眼見過赤地千裏,生靈塗炭的情景,不由地心生悲憫。

見她有些難過,羲和話鋒一轉,“你看這紙,這是泥金磁青紙,極為珍貴,普通人家怕是聽也沒聽過,可見宇軒原本家境不錯。”

雲華點點頭,補充說“只是他父親這信,雖然克制可是字裏行間免不了悲涼。”

一句無家無國,道盡英雄失路的悲愴,一句我事畢矣,透著慷慨赴死的從容。又囑咐妻子善撫吾兒,以繼餘志,對人世充滿了希冀。字如其人,她父親一定氣度不凡。雲華看的明白,羲和自然也懂。

“不過,看她父母的感情倒是很好。”羲和見她難過,盡挑輕松的話題來講。

“是了,”雲華輕輕一笑,“我原想著不過讓宇軒在瑤宮住著,保她衣食無憂也就罷了。後來看到這信,憐憫他們一家被戰爭波及,佩服她父親的為人,也羨慕她父母的感情。所以想著,護她一程。”

羲和沒明白她的意思,雲華解釋說“她父親對她寄予厚望,她天賦又高,不能耽誤在我手裏。”雲華停了停,認真的說:

“我要收她為徒。”

羲和不免意外,勸道“你若不想耽誤了她,找人好好教導也就是了,沒必要收徒。”

“我是真喜歡她聰明,她學東西快極了,悟性也高,雖說踏實勤奮也要緊,可是練到一定程度,沒有天分是難以突破的,這你知道。”

雲華拉過羲和的手,神秘兮兮地說“還有一事我只說與你聽,要替我保密。”

羲和點點頭,雲華才壓低聲音說“她體內有兩股靈息。”

羲和驚訝到不知從何說起,雲華卻說“不管這靈息怎麽來的,若她能駕馭這兩股靈息,不敢說舉世無雙,至少是不可多得的。若駕馭不了,便時時被這兩股靈息所累。”

羲和知道雲華是愛才之人,她看到宇軒的可能性,又是這樣的身世,讓她袖手旁觀是不可能的。

雲華顧自己將宇軒的八字抄了下來。羲和卻不免擔心“王母娘娘不會同意吧,你收徒這麽大的事,她不會不聞不問。”

“我想過了,”雲華放下筆,“宇軒身世不明,母後肯定不會同意。但若我是奉師尊法旨,要她接道統承法脈呢?”

雲華有些任性地說“我們師門的事,母後也不好說什麽。”

“還說宇軒氣你,我看是你要氣王母才是,還是說不出的悶氣。”羲和故意調侃她。

雲華笑著擺擺手“母後氣量沒那麽小,我也只幹這一次。”

雲華思忖著,“宇軒的事不宜張揚,就跟陸清一起行了拜師禮。我要盡快就動身回一趟西玄洞府,你幫我盯著些。”

羲和搖搖頭望著她“你是早就打算好了,還說與我商量呢。”

“只是往後,你宮裏一個陸清一個宇軒,有熱鬧看了。”羲和站著說話不腰疼,雲華卻不大放在心上。

“我還制不了她了?前段時間不得空,今日閑著一會就把她收拾了。”

“對了,你還得問問宇軒的意思,你想教人家還不一定願意學。”

“她願意的,提過多次了。”

雲華有些不放心“你要暫時替我保密,母後知道了我指定走不了。”

“我你還不放心嗎?快去快回,這裏我幫你盯著”

二人又說了好一會悄悄話,直到羲和回去了,雲華找了個錦盒將寫有宇軒八字信箋裝進去。

叫來逸凡,把錦盒給了他,讓他一並往天機閣送去。

“這是誰的?還有人要拜師嗎?”

“照做就是了,過幾日你自然會知道,別聲張。”

“是”見她說的認真,逸凡不敢怠慢,便一刻不停地把兩個錦盒一並送了過去。

做好這些,雲華才慢悠悠地往書房去。說實在的,她心裏也有些忐忑,她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好,如今宇軒是最大的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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