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四合,西城胡同也入了寂靜，唯有幾聲狗吠，顯得巷子更空落落。

許宅院門被推開,又讓人闔上了,他們沒有註意,轉角處,有人正等在那裏,神色緊繃，眼睛裏全是落寞與難過。

“知意，你是怎麽認識程先生的？”

“淩霄讓我不要說的。”

“為什麽？這能是什麽秘密？她要這麽隱瞞？”

“欸，我不能說，你還是自己看吧。”

溫墨奈的腦子裏,回響起今日他跟喬知意說過的話,好奇心就是這麽糟糕，當你知道一點影子,就想扒出全貌。尤其是，關於淩霄的。

她怎麽會,跟程少微住在一起。

這……

“墨奈。”

許宅的隔壁小院，住的是喬知意,此時她端了杯水出來，遞給了他。

“知意,我還是想當面問清楚，為什麽。”

喬知意忙搖頭：“墨奈,淩霄主意大，她這麽做，肯定有她的目的。”

“目的……”

他只知道，程少微來研究院的時候,看淩霄的神情，很專註，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心裏警鈴已經在響了。

“淩霄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真的是為了拿到意向書，那是他們團隊的工作，怎麽能讓她孤身犯險，做這樣的犧牲！

“墨奈，你知道淩霄，為什麽從萊爾集團離職嗎？”

溫墨奈楞了楞，就聽她繼續道：“那一晚，她沒有回家，第二天就拿到了客戶的訂單，而且，表面上是給公司簽了合同，但實際上，她拿了人家的錢，兩頭吃，接著因為輿論，離職了，但我覺得，她這一走，是為了讓公司跟甲方陷入到巨大的矛盾。現在，她以前所在的部門和經理，還得給她收拾攤子，因為甲方各種刁難他們。”

溫墨奈聽著喬知意的話，一時楞了楞：“怎、怎麽可能……”

“墨奈，淩霄很聰明的。”喬知意垂眸：“所以，也許，她跟程少微，也達成了某種利益，但是，我知道你所從事的，是保密工作，這樣，真的好嗎？”

他的心跳鼓得厲害，視線再看向許宅大門，那仿佛是扇黑洞，吞噬著黑暗和欲望。

“事關國家的工程，如果淩霄真怎麽做，我不會放任不管的。”

雖然他喜歡她，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則。

——

第二天，宇航部一如既往的忙碌，坐在斜對角的溫墨奈，目光時不時看向許淩霄。

握著筆的力氣都有些收緊。

這種目光，再遲鈍，都能感覺出來了。

她側眸看去，神色懶懶道：“幹嘛？”

溫墨奈讓她一看，似乎更生氣了，撇過頭去。

看他這模樣，許淩霄想到該不會是昨天沒跟他出游，所以不高興了？

溫墨奈察覺到淩霄盯著他看，頓時感覺耳尖有些燒，該死，他是個有原則的人。

等等，她是在笑嗎？

溫墨奈驀地轉過頭去，就看到許淩霄微側著臉，上揚的眉梢撩了抹笑，跟唇角的弧度一樣，又驚艷又戳人。

啊，要死了！

溫墨奈低著頭，雙手抓起圖紙，末了，站起身道：“淩霄，跟我出去一下！”

許淩霄手心托著下巴，放下筆，在眾人的視線中，說了句：“好呀。”

這會接近中午，於是便順道去食堂吃飯。

“淩霄……昨天，程少微答應給咱們意向書了嗎？”

許淩霄應了聲。

“啊！你真的！淩霄，你怎麽可以這樣！”

許淩霄：？？？

“欸？”

許淩霄看他氣得眼睛發紅，雙手緊緊握拳，似乎藏著巨大的憤怒：“墨奈？”

“你自己去吃飯吧，我再也不幫你打飯了！”

說完，扭頭又往綜合樓跑了回去。

許淩霄覺得，溫墨奈是不是有病。

剛回到宇航部，同事見溫墨奈一頓收拾，砸書的聲音“哐哐”響，一旁的同事都擡起了頭：“咋回事？昨天不是跟淩霄去找人要意向書嗎？沒要成也不是什麽大事，現編，哥也能依樣畫葫蘆給整出來。”

沈星耀安慰地說了句。

“我沒……”

他正要說自己沒跟淩霄一起找程少微，但轉念想，心裏還是護著她的，就說道：“嗯。”

難過死了。

忽然，辦公室大門讓人推了開來：“各位……”

進門的是部長連宗棠，視線一掃，道：“咦，淩霄沒在，我這裏可是有個好消息！”

眾人全都站了起來，唯獨溫墨奈，他都猜到了，肯定是意向書有了著落——

“我們已經拿到了火箭發射服務的國際意向書！”

溫墨奈垂眸，果然如此。

“哇噢！長什麽樣的！部長，我們趕緊拿來翻譯一下！”

“而且，最意外的好消息就是，我們還拿到了國外通信公司的協議和草案，這可是比意向書還重要的文件！你們趕緊研究一下，盡快根據我們的實際情況，制定華國的第一份，外星發射服務協議書！”

他話音一落，眾人頓時鼓起了掌，而溫墨奈卻楞了楞。

“不止有意向書，還有協議和草案……”

難道，也是淩霄從程少微身上弄來的？

他低著頭，雙手握拳，卻聽一旁的同事問道：“墨奈，你怎麽了？大家都高興死了，就你，一臉哭喪。”

“對了！部長，這意向書和協議草案，是墨奈和淩霄，找那位心高氣傲的程先生要的嗎？”

大家現在還有些難以置信，這個程少微，看著就不像會配合的人。

溫墨奈咬了咬牙，忽然，就見連部長搖頭：“說來也是巧了，這些材料，是瑞士王國的空間公司給我們的。”

他話音一落，溫墨奈瞳孔頓時一睜：“不是程少微嗎！可是，淩霄說……”

“他們知道華國一直沒有承接外星發射的項目，所以，就先提出了合同按照國際標準來，他們也擔心有什麽漏洞。所以主動把這些材料給我們的。”

“天啊，這也太巧了！山峰水路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不比跟燈塔國的通信公司伸手要強啊！”

……

眾人一副解了燃眉之急的驚喜，唯有溫墨奈，一臉怔怔。

不是淩霄跟程少微拿來的嗎？

可是，剛才她明明點頭了啊，說程少微答應了。

想到這，他忙跑出了宇航部，在食堂裏搜尋那道熟悉的身影——

“淩霄！”

許淩霄正在喝湯，見溫墨奈又跑了回來，頓時有些無語，剛才是誰把她揪下來的。

“我們拿到意向書了！不止如此，還有協議和草案！”

“哦。”

許淩霄神色淡定地放下碗，夾菜吃了起來。

“可是，淩霄，這是瑞典王國空間公司提供的，不是程少微給的。”

說著，他雙手握拳：“你確定，他有答應說要給你嗎？有說是什麽時候嗎？現在事情已經結束了，你可以不用再跟他有什麽往來。他這種人最是狡猾，拖著不給，但又不明說拒絕，就等別人出頭。”

許淩霄夾菜動作一頓，擡眸看他：“墨奈，你是這麽看程少微的？”

讓她一說，溫墨奈楞了下，撇過頭去，悶悶道：“我是怕你被騙了。”

“撲哧！”

許淩霄笑了聲：“溫墨奈，我賣了你，你都不知道，還擔心我。”

“我昨晚都看到了，你跟程少微一起回許宅，你當我是傻子嗎！”

許淩霄動作一頓：“墨奈，他是我家的租客。”

“租客？”

溫墨奈只覺腦子轟了下：“怎麽會這麽巧？”

“這件事，我之前就報告給保密局和情報科了，所以，也不是什麽秘密，我不想說，是因為事情還沒辦妥，現在既然都比預期的收獲更大了，那我這個房東，算是不辱使命了吧。”

“可是程少微，不像是會妥協的人。”

“我們管火箭，他管衛星，華國能盡快跟瑞典王國簽約，從生意的角度來看，他沒理由攔著不給。”

溫墨奈抿了抿唇：“所以，並不是瑞典王國主動來給的，而是，程少微通過他，把材料給我們的？”

“還不算太蠢。”

溫墨奈一雙眼睛盯著她看：“可是，淩霄，大家都以為是瑞典王國給的，跟你無關……”

“那又怎麽樣？”

“這是你的功勞，但現在，大家都不知道，還以為是你辦事不力……”

許淩霄掌心托著下巴：“墨奈，這不是我的功勞，衛星發射是一個集眾人之力的工程。就算程少微不給協議，我們還有別的辦法。而且，我並不想讓大家對我跟程少微的關系產生誤解，就像你剛才那樣。公事公辦，是最好的。”

“對不起，淩霄……”

他應該相信她的。

“我吃飽了，你慢用。”

溫墨奈看著淩霄的背影，咬了咬牙，忽然覺得自己有點配不上她了，不行，他也要努力，比過程少微，但是……

一想到這個男人，溫墨奈忽然有些洩氣，真的能比得過嗎？

——

晚上下班，許淩霄剛推門進屋，就看到程少微單手插兜，閑適地拎著澆花壺，正在灌溉院角的黃玫瑰。

“協議書的事，謝啦，程先生。”

她把包包扔到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程少微挑了下眉：“為了讓你避嫌，我也算是費心了，你就一句，’謝了’？”

許淩霄鼓著腮幫子：“那過幾天你回國，我送你去機場啊！”

兩人聊著，忽然，院門讓人用力敲響——

“程少微，開門！”

這聲音，沈薇？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在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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