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忽然,屋裏傳來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溫墨奈楞了下，擡眸去看,眼前的許淩霄驀地站起身,擋住了他的視線。

“淩霄……客廳裏……”

“風吹而已。”

“噢……”

許淩霄太陽穴發緊,把資料收了收,道：“太晚了,你先回去吧，明早我把圖紙拿去給你。”

“不用啊，我過來拿也行。”

溫墨奈說著，卻見許淩霄動作很快，正奇怪,她長腿就邁到了門口,說道：“回去路上小心。”

“嗯……”

兩人走出宅門，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墨奈！”

忽然,巷子盡頭有人朝他們喊了聲，許淩霄視線往屋子看了眼,就見那道長影正氣定神閑地倚在柱子邊，她瞳孔一凝,忙將大門拉上。

這個男人，是生怕別人瞧不見他嗎！

“這麽晚了,你怎麽才回來？”

溫墨奈關心地朝喬知意笑道。

“沒辦法，工作上的事情太多了。”

說著,她視線朝許許淩霄看了過去，既然這麽晚了，你不也還在她家嗎……

“我們也是工作上的事。”

許淩霄硬梆梆地說了句。

喬知意笑了笑：“對了，明天是周日,你們有什麽安排嗎？工作那麽累，也該放松一下了。不如去爬山吧。”

許淩霄：？？？

都說工作那麽累了，你還說去爬山？

“不去，你們聊。”

說完，許淩霄轉身進了院子，沒等溫墨奈開口，門就被闔上了。

只剩一對年輕男女，站在影影綽綽的燈光下，喬知意咬了咬下唇，雙手扶著自行車的把手，欲言又止。

“墨奈……淩霄是不是，不喜歡我？”

她們倆是鄰居，認識的時間比溫墨奈要長，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有些東西變了。

喬知意扯了扯嘴角：“上次的事……”

“上次的事，對不起。”

溫墨奈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知意，你想要什麽補償都行，就是別告訴淩霄，好嗎？”

別告訴她，他們接吻的事……

聽到這話，喬知意忙搖了搖頭，但……淩霄已經知道了啊……

“墨奈，如果淩霄真的喜歡你，她不會介意的。”

溫墨奈皺了皺眉，走下臺階，道：“我介意。”

喬知意眸光楞了下，垂眸盯著自行車的輪子：“那好，明天，你陪我一天，咱倆的事，就算扯平了。”

溫墨奈沈吟片刻後，朝喬知意點了點頭。

……

院子裏，許淩霄把桌子板凳挪回書房，擡頭，就見程少微陰魂不散地站在那裏，悶聲道：“你什麽時候走。”

程少微：“今晚不走。”

許淩霄瞪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把院子收拾好後，正要關房門，就聽他問了句：“冰涼粉好喝嗎？”

許淩霄剛才看圖紙，不知不覺就喝完了，這會空了個杯子，讓她丟進了垃圾桶：“就那樣吧。”

“砰！”

房門就被她闔上。

許淩霄在房間裏掀了燈，繼續補充剛才的方案，不多時，安靜的院子裏，傳來了水聲。

大夏天的，沖個涼水確實舒服，淋浴間跟她房間就隔了個院子，一點兒動靜都能聽見。

許淩霄忽然覺得有些口渴，一定是剛才那碗糖水鬧的，她就知道，再好喝的東西，都不如白開水來得實在。

於是，趁程少微在洗澡，她拿著杯子出了屋，徑直往客廳走了進去。

剛灌了兩口水，擡眸之際，清瞳不由凝了凝。

院子裏的淋浴間是用火磚砌成的隔間，頂上連著院墻，但靠近院子內的這一面，卻沒有封頂，目的是為了透氣，然而，此刻，許淩霄看到那墻頂上，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反著光。

她凝眸一看，是程少微的那副眼鏡。

耳邊的水聲還在落下，許淩霄步子有意無意地往前走，在經過淋浴間時，忽然，眼疾手快地就把眼鏡給拿了下來。

鏡片沾了霧氣，她在衣角邊擦了擦，如果沒了眼鏡，算不算能讓他出糗。

別以為她不知道，剛才溫墨奈在的時候，客廳裏的動靜分明就是他故意弄出來的，搪瓷杯子好端端的放在桌上，自己會長腿掉下來嗎？

正想著，她便展開鏡框，戴到了臉上。

一陣霧蒙蒙的水光落在眼前，許淩霄瞇了瞇眼，這家夥的度數，不戴眼鏡應該看不清楚吧，走路會摔倒嗎？

最好讓他覺得這個院子跟他八字不合，有血光之災，趕緊搬出去。

“你在做什麽？”

身旁一道熱氣壓下，許淩霄下意識側眸看去，眼睛滑落在她鼻梁中間，一雙清瞳半明半暗，就見男人從淋浴間走了出來，身上套的睡衣，扣子半解，許是太熱了，脖子上還滑著水珠。

她忙擡手要摘眼鏡，手腕卻讓他箍了個緊。

男人的唇角勾了抹笑：“還挺好看。”

許淩霄皺了皺眉：“睜眼說瞎話。”

一個近視鬼的話，能信麽。

等等……

許淩霄轉眸看他，這家夥的意思是，戴眼鏡看太清楚時，就不覺得她好看了？

她用力掙開男人的手，把眼鏡摘了下來：“說吧，意向書，要怎麽樣才肯給。”

程少微雙手環胸：“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嗎？”

許淩霄冷笑了聲，掌心握著他那副眼鏡，一看就不便宜，在華國可沒有替代品，舉到他面前：“這麽金貴的東西，我要是一用力，肯定就變形了吧。”

程少微點了點頭：“還學會威脅人了。淩霄小姐，你要明白，我是瑞士王國的技術顧問，提供意向書，並不在合約的範圍內。”

許淩霄掂了掂手裏的眼鏡：“世事無絕對，程先生，每個人心裏都一個價碼，就算你不同意，你的上峰，未必反對。”

她單手撐著手肘，閑散地靠在墻背上，側眸看他時，倒是有幾分意氣淩人。

“不過是一個意向書而已，華國人自己也能寫。”

“不過是一個意向書而已，程先生，閉著眼睛，也能寫出來吧？”

許淩霄眸光直直地看著他，好像求人的，不是她。

哪兒來的底氣，程少微笑道：“我確實見過，不僅是意向書，包括協議草案，華國拿去就可以直接用，保證沒有任何法律漏洞。”

聽到這話，許淩霄眼眸頓時一亮。

他們要的就是哪怕放到國際法庭上，都沒有漏洞的合約，畢竟，一旦合作發射衛星，那就是華國、瑞士王國和燈塔國三方的生意，誰家都有自己的原則，尤其是社會主義陣營和資本主義陣營，彼此不說防對方如洪水猛獸，不挖坑攔路就不錯了。

“程先生，這筆買賣要是成了，你們也是既得利益者，畢竟，燈塔國的火箭發射失利，已經不是一兩次了，短時間內，要想重新恢覆，很難。”

程少微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你倒是提醒我了，在這種國際環境下，華國的火箭要進軍商業市場，算不算是，乘人之危啊？”

許淩霄臉色一沈：“虧你長了張華國人的臉，骨子裏都被資本家的血浸透了！這不叫乘人之危，叫天時、地利、人和！”

程少微笑了聲，側身靠在墻邊，於夜色中，看著這張漂亮的臉蛋：“人和？在哪裏？我嗎？”

他嗓音低低沈沈，像夜風撩過院墻的玫瑰。

許淩霄對上他的視線：“只要提供一點模版，如果涉及到你們機密的內容，可以不告訴我們，另外，你們也是生意人，價錢可以商量。”

說這話時，她臉色沈靜，但心裏有些打鼓，畢竟從情報局那邊透露的信息來看，他不僅是通信公司的專家那麽簡單……

“明天我想在首都城四處轉轉，淩霄小姐，你帶我去看看吧。”

首都城？

許淩霄抿了抿唇。

“怎麽，這也不行嗎？”

“不是……我還有些工作……”

“那算了。”程少微站直身，準備要走。

許淩霄忙道：“我可以跟領導說一下，你等等！”

說完，就跑回房間拿起了話筒，跟這種外賓的出行，一般地方都要選好，不該看的，不能讓他看。

程少微則站在院子中央，拉過一把藤椅，好像是許淩霄今天晾頭發時，坐的。

倒也蠻舒服，他掌心托著後脖頸，擡頭看這夜色如墨。

不一會兒，就聽西廂房的門吱呀打開，程少微沒看她，只懶洋洋道：“可以了嗎？”

許淩霄悶應了聲，“路線我定。”

聽到這話，男人長手一展，朝她伸出了掌心，側眸道：“現在，眼鏡能還我了嗎？”

許淩霄走上前：“說好了，明天之後，你就把意向書和協議草案的模板，給我們。”

男人修長的十指展開鏡框，戴在鼻梁上，擋住了他那雙狹長招搖的眼睛。

忽地站起身，氣息朝她壓了下來，嘴角噙了抹笑，在她耳邊低聲道：“好啊。”

撩人的氣息擦肩而過，許淩霄楞了片刻，轉身，就見他進了臥室，頭也不回。

所以，就這麽簡單嗎？

逛一圈首都城，就能給他們文書了？

許淩霄總覺得，這個程少微的心裏，都是算計。

——

第二天一大早，溫墨奈蹬著自行車，急急往許宅過來，剛要敲門，忽地，視線一瞥，就看到巷子不遠處，走來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銀灰色的襯衫，除了程少微，他沒見過第二個人這麽穿。

“程、程先生，您怎麽在這裏！”

溫墨奈一臉驚愕地看著他，此時，男人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衣袖半卷，正拎著份熱騰騰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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