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⑧【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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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被點了光,如寂靜黑暗的水面,泛過一盞河燈。

許淩霄下樓的時候,看到有人站在院子中央,大門敞開,卡車鳴笛驟響,隔壁家的狗又吠了起來。

她頭發散落,清瞳裏泛著水光,映著一道挺拔的長影,恍惚間,只覺整個世界,都亮了。

“許淩霄——”

忽然,身後的樓梯撞下腳步聲,她邁著長腿走進院子東邊的浴室。

不一會兒,就見一個男人從樓上下來,擡手按著自己的額頭,指縫間汨出了血。

程少微眼眸微瞇,忽然,剛才經過的女孩,從浴室裏出來,這次手裏拿了一瓢水,徑直往許辰佑的腦袋潑了上去。

一時間,血水模糊,侵蝕著傷口,痛得許辰佑嗷了出聲,如一頭發瘋的野狗,要去抓許淩霄,卻被面前突然闖入的一群人攔住。

“幹什麽!你們都是誰,給我滾!”

這一陣亂吠,將本來在臥室裏休息的沈薇吵醒,待她披著衣服出來,就看到兵荒馬亂的院子,一時間還以為是哪個道上的來打家劫舍!

“怎麽回事!這大半夜的!“

沈薇正要走到自己兒子身邊,跟前就讓一道暗影攔住:“許夫人,我說過,晚上會搬過來,可是,您的兒子……”

說著,程少微的眼眸掠了許辰佑一眼,順著他的目光,沈薇看到被兜頭淋了水的心肝寶貝——

“啊!辰佑,這、這是怎麽回事!”

“媽!是許淩霄,她拿玻璃瓶砸我腦袋,還給我潑水,我現在傷口,是不是要裂了!”

許辰佑一看到親媽,就開始鬼哭狼嚎,許淩霄冷眼站在一旁:“沈姨,這會終於舍得出門了。”

“許淩霄,他可是你哥!你這是謀殺!”

“往我屋放十幾只老鼠,半夜摸進房間想占我便宜,剛才如果不是我砸了瓶子,”說著,她走到許辰佑面前,眼神又冷又狠:“我就是死,也要拉許辰佑墊背。”

“你——”

沈薇氣得一口氣喘不勻,拍著胸口道:“反了你,我要報警,報警!把你這個魔鬼抓起來!”

許淩霄嘴角扯了扯:“請便。”

說罷,徑直走到客廳的藤椅坐下,攤開手上的圖紙,若無其事地看了起來。

沈薇慌亂地扶著許辰佑,眼淚打轉,這時,一直在旁邊看戲的程少微,說了句:“許夫人,我看您兒子的傷勢是等不了了,我讓司機載你們去醫院吧。”

他話音一落,沈薇頓時滿臉感激地點頭:“太好了,謝謝您啊程先生,您真是及時雨……”

客廳裏的許淩霄朝院子看了眼,就見沈薇一邊道謝,一邊扶著兒子坐進了車。

連帶著,她看程少微的眼神都是討厭。

送走了這對聒噪的母子,院子一下安靜了,但許淩霄想到閣樓被老鼠爬過,整個人都惡心了起來,今晚只能在沙發上躺一晚,但一想到西廂房住了外人,心裏又是一股煩躁。

看這搬家的隊伍進進出出的,哪個正經人,大半夜的搬家。

院子裏,時不時傳來響動,客廳裏,許淩霄散著長發,在畫圖紙,倒是一副寂靜場面。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轎車的喇叭聲,許淩霄筆尖一頓,就聽有人開門下車,走了進來,是剛才送沈薇和許辰佑去醫院的司機。

他剛要跟程少微說什麽,許淩霄的餘光,卻見他下巴指了指,示意司機朝自己這邊過去。

“許小姐,你的哥哥,因為傷勢過重,所以被醫生要求住院,你母親在那兒照顧他,今晚就不能回來了,她讓我給你帶個話,自己註意。”

許淩霄站起身:“我知道了,謝謝。”

說著,見自家這位新房客的東西搬得差不多了,便道:“那你們忙完快走吧,十二點了,左領右舍都要休息。”

“欸,好。”

司機禮貌地應了,便過去跟程少微轉話,卻不知這位少爺說了什麽,司機先生又過來跟許淩霄傳話:

“許小姐,剛才聽說你們這兒有十幾只老鼠,是不是需要處理一下。”

許淩霄往樓上看了眼,道:“放心,不會爬到你們那兒的。”

這次,司機又去回話了,程少微邊聽,修長的指節便松了松領帶,挽起衣袖,露出精瘦修長的手臂,不知朝旁邊的工人說了什麽,不一會兒,就有人拿了個鐵籠子過來。

許淩霄楞楞地看他朝客廳這裏走來,防備地攔住:“程先生,太晚了,這裏不是您的活動範圍。”

畢竟此刻的宅子裏,嚴格來說,他們是孤男寡女。

這時,就見男人氣定神閑地斂著狹長的眉眼,在修長的雙手上套了副白手套,說道:“許小姐,住的房子裏有一個老鼠窩,你能睡得著,我不能。”

許淩霄見他套好了白手套,拿過鐵籠子,下巴指了指,示意她帶路,不由有些猶豫,問道:“上面有很多只,你……”

她看著這個男人的襯衫,很是懷疑。

男人很輕地笑了聲:“你在擔心我?”

他話音一落,許淩霄猛地擡頭,就撞進了他的笑眼,忙道:“我是怕你搗亂!”

那畢竟是她的房間……

“我能比老鼠還搗亂嗎?”

這話,到底是有些道理。

但許淩霄不想平白無故受人恩惠:“如果你能抓完,我可以給你清理費用。”

“好。”

這下,許淩霄終於帶人走到了閣樓的扶梯,天窗透著光,男人看了眼,聽女孩提醒道:“房頂有一點矮,你小心點。”

這時,一旁的司機道:“程先生,不如讓我……”

“沒事,你去院子等著。”

許淩霄心裏有些奇怪,這個司機明顯看起來就比程先生要靠譜,她就沒見過穿襯衫西褲的男人抓老鼠。

然而,就在她心生懷疑時,男人已經踩上了扶梯,司機謹慎地在底下扶著,許淩霄想到剛才那片鼠患,還心有餘悸。

等男人上了樓,等了一會,卻沒聽見有什麽動靜,遂有些不放心,也跟著上去。

老鼠的窸窣聲還在,但是——

許淩霄看見一道寬展的後背,正半蹲在地上,一手拉開籠子,一手抓著老鼠,只聽老鼠掙紮得“唧唧”叫,她的寒毛又起來了。

“程先生……”

許淩霄發現他,確實不怕老鼠,居然能輕易抓住並拎起來,準確投進鐵籠子裏。

這嫻熟的動作,許淩霄心裏想,沒抓過幾百只,她不相信誰能有這功夫。

在聽到許淩霄上樓的腳步聲,程少微沒有回頭,只道:“原來你怕老鼠啊。”

許淩霄不喜歡被別人判斷自己的喜惡:“只是覺得,臟而已,並不是害怕。”

開玩笑,她許淩霄會害怕嗎?

“在宇航局裏,有一個研究室,叫航天醫學,在那裏,每天都有上百只老鼠,在接受各種實驗。”

聽他這話,許淩霄楞了下,不由走到他身邊,這次,卻是見這些老鼠乖順地呆在了籠子裏,正奇怪他是怎麽做到的,才發現,籠子裏放了誘餌。

那些老鼠正吃得津津有味。

“你怎麽知道……”

許淩霄忽然對他有些好奇。

“經過反覆的極端實驗,化學註射,物理訓練,機器頻震……小白鼠的生命變得越來越虛弱,最後,他們變成了研究員筆下的一個數據,便永遠死去。而在這個實驗室外的小山坡上,種了一片桃樹,底下埋著的,就是這些為實驗而生,為數據而死的小白鼠。”

程少微將鐵籠子的蓋子闔上,沒有起身,而是轉眸看向許淩霄,眉眼裏浮著一抹淺笑:“老鼠身上雖然攜帶病毒,但對於地球來說,卻沒什麽危害。有時候,反而是人類,對他們做了太多壞事。”

許淩霄抿了抿唇:“抱歉,我只是討厭用老鼠嚇我的人。”

程少微略一點頭,視線掃過這間狹窄的閣樓:“許小姐武力不錯,但對付小人,確實免不了吃虧。”

許淩霄掀開被子,再往四處的角落裏看過去,檢查還有沒有漏網之鼠。

“程先生也看到了,我們家什麽牛鬼蛇神都有,我勸你還是搬走吧……”

聽到這話,男人嗤笑了聲:“許小姐都能忍耐,我又何必要搬。”

許淩霄動作一頓,“這套宅子是我爸媽留下來的,剛才那位是我的繼母,家父去世突然,沒有留下遺囑,她作為配偶,理應有住宅的使用權。如果她安分守己,我不會為難她,但如今,她千方百計想趕我走。”

說著,她眸光冷淡地看向程少微:“你住的廂房,從前是我的臥室,她說需要家用,要將房間出租,我無心與她爭鬥,便退讓一步,卻沒想……”

“人家不僅得寸進尺,還要鳩占鵲巢。”

程少微把她沒說完的話,接了上去。

卻是,讓許淩霄有些意外。

“抱歉,您剛搬進來,就聽到這些家事。”

許淩霄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跟他說這些,她向來不與人論私事,但,或許是剛才他替自己抓了老鼠,又或者,他說的那番醫學實驗的話,讓她有些觸動。

“既然這樣,那便沒什麽好退讓的,雖然知道小白鼠也是生命,但過於悲憫,只會束手束腳,要想拿到數據,達到目的,還是要狠心。”

說著,他站起身,眸光朝她壓了下來:“你就應該,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許淩霄楞楞地看著他,剛才還跟她說生命意義的男人,怎麽突然間,眼裏都是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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