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②⑥【二更】

關燈
許淩霄被水汽氤氳的清眸怔怔地看著他。

忽然,門外又傳來許淩雲的聲音:“淩霄,你怎麽了,那麽久?沒事吧?”

許淩霄忙撇開目光,應了聲:“沒事。”

說著,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拿下掛著的衣服,低聲朝男人道:“我先出去把我姐引開,你一會再出來。”

一句話部署完後,許淩霄就擰開門鎖走了出去,不多時,外面就傳來許淩雲驚詫的聲音:“你怎麽不穿好衣服再出來,這大冷天的!”

“姐,我衣服沒帶過來,你那兒有嗎?”

“快跟我上樓,那你剛才讓我拿進去也行嘛,搞生病了怎麽辦!”

……

浴室外的聲音漸漸小了,唯有此刻的空氣,還尚存一絲年輕女人的味道,讓他上癮的味道。

許宅二樓。

許淩霄一進姐姐的房間,關了門,立馬撇了披在身上的外衣,掀開棉被像兔子一樣就鉆了進去。

許淩雲見狀,不由笑了聲:“多大的人了,還這麽隨心所欲,你在程少微那兒也這樣?”

“才沒有!我只在你面前這樣。”

“喲,承蒙偏愛。”

許淩雲從衣櫃裏拿出了一套睡衣,奇怪道:“你這搬過去,家裏連套睡衣都沒留嗎?”

許淩霄伸出手將睡衣抓進被子裏,換好後才起身。

這時,許淩雲想起件事:“程少微是不是還在你屋?我看他那麽久沒下樓,是不是找不著東西?”

“應該是吧。”

許淩霄囫圇道。

“那你還不去看看?”

“估計下樓了,找不著還找,他又不是傻子。”

聽她這話,許淩雲雙手環胸:“我看啊,情人眼裏出傻子。”

“嘖,說的不就是你咯。”

許淩雲聳了聳肩:“就是明明覺得對方是傻子,但還是喜歡,這才要命。”

聽她這話,許淩霄認真看著她:“姐姐,你這話,聽著還真有幾分哲理。”

兩姐妹打打鬧鬧地就下了樓,剛走到客廳,就見一身長影坐在了沙發上,鼻梁架回了他那副金絲極細的眼鏡。一身的黑衣黑褲,讓他棱角分明的臉平添了幾分深邃的暗影。

“妹夫,東西,找到了嗎?”

許淩雲看到程少微,臉上的笑都斂了斂。

“沒有。”

這時,許淩霄就發覺許淩雲看過來的眼神,遂道:“沒有就沒有吧,太晚了,你怎麽還不回去?”說著,生怕程少微講出什麽“等你”之類的話,忙抓著許淩雲的胳膊:“我今晚要跟姐姐睡,她明天就要走了。”

她要去原子能研究院這件事,程少微也是知道的。

許淩霄話音一落,就見那道長影站了起身,說道:“嗯,我只是過來拿一套你換洗的床單。”

他說罷,許淩霄人都傻住了。

還好許淩雲沒反應過來,笑道:“有的,之前她從國外回來,我還特意給她準備了套新床單,後來搬到你那兒就沒用,我都收起來了,你們等一下,我上去拿。”

許淩雲轉身,許淩霄抓著她的手臂不撒:“姐,我跟你一起上去。”

許淩霄的反應讓姐姐有些奇怪,回身看了眼程少微,小聲朝她道:“怎麽了,他還能吃了你。”

“反正現在不想跟他單獨相處。”

聽到這話,許淩雲又笑了:“你這性格,也就程少微眼巴巴的喜歡了。”

“姐!”

這話她就不愛聽了:“你妹妹我就算沒人喜歡,那也有自己愛自己,做人不能妄自菲薄,不能因為別人的喜歡,就高看自己一眼,也不能因為別人的貶低,就覺得自卑。”

許淩雲從櫃子裏拿下床單,笑著捏了下她的鼻子:“瞧瞧,我妹妹的道理說得還真好聽。”

等下了樓,這兩姐妹就跟連體嬰兒一樣,許淩雲給程少微包好了床單,遞過去道:“這屋子接下來有段時間空著,要不你們搬過來住吧,家屬宿舍樓的房間畢竟是有些小。”

“不能搬!”

許淩霄忙道:“院裏給程少微分了房子,他不住,那不是占用公共資源麽,那到時候你跟爸回來了,他又搬回去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少微跟我們是一家人,這裏他當然能住,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許淩霄:“那我住,姐你放心,你跟爸為國離家,我留在這肯定給你們守好後方。”

許淩雲還想說什麽,就聽程少微道:“淩霄想去哪兒住,都可以,隨她心意就好。至於我,就不搬過來了,家屬樓離大院要近,工作方便。”

他這話,許淩霄倒是有些意外,不過,這家夥,在外人面前總能裝得通情達理,好像都是她任性。

許淩雲點了點頭:“那也是,淩霄,今晚你陪我,明天就回去吧,兩夫妻還是不要分開。”

許淩霄忙搖頭:“我要守在這。”

許淩雲皺了皺眉,這丫頭是怎麽回事:“少微,我妹妹年紀小,不好意思,我今晚再說說她。”

程少微眉眼略垂:“沒事,這幾天院裏的應酬多,來了些外賓,如果她不在,可能方便一些。”

許淩霄:???

許淩雲:“噢,這樣啊?”

程少微:“嗯,不早了,家裏還有不少資料和書,我得回去整理,失陪。”

許淩霄:???

等下,這個男人,他剛才一句讓自己跟他回去的話都沒有?

直到門外的鐵鎖聲響,許淩霄才反應了過來,剛才在浴室裏說的話,做的事,一出來,就兩副面孔了?

呵,男人!

許淩雲指了指她:“你呀,人家來肯定就是想帶你回去,這嘴硬的,男人也要自尊呢。”

許淩霄搖了搖頭。

程少微耍手段,可從來不是因為自尊。

等等。

忽然,她似想到了什麽,腳步蹬蹬地就跑上了樓。

“淩霄?”

許淩雲跟了上去,就見她打開房門,往書架走去。

她終於知道程少微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她的所有資料和書籍,全都被搬去了家屬樓,這裏連一頁紙都沒有!

分明就是提醒她,你早晚都得回去!

“淩霄,怎麽了?”

許淩雲見妹妹仰躺到床上,奇怪地問了句。

“姐,結婚好累,跟男人打交道好累,我們還是單身一輩子吧,為國家作貢獻,實現自我價值,走向人生巔峰。”

許淩雲笑了聲,也躺在她身邊,看著妹妹道:“程少微跟你在一個領域,又是總工程師,你啊,雖然自己一個人也能實現自我價值,但是,也許跟他在一起,兩個人能走得更快一點。”

許淩霄轉眸看她:“女人,其實不需要男人,也能活得很好。”

許淩雲點了點頭:“當然,主席說,婦女能頂半邊天,我覺得新華國的成立,最大的成果之一就是女性解放,我們可以不依靠男人,並且擁有自己一番事業,男女同工同酬,甚至女性做得比他們好。”

許淩霄雙手環胸,看著姐姐眼裏的光芒,原來,這個年代的女性,比她想象中的要堅韌和獨立。

“姐姐說得真好。”

許淩雲笑了聲:“那當然,我們都是在戰火連天的年代走過來的,我相信,有我們這一代女性的努力,以後的女性生存環境,一定會更好的。”

聽到這話,許淩霄笑了笑,卻什麽都沒說,只是黏在許淩雲的身旁,雙手抱著她的身子,道:“有姐姐在,我什麽都不怕。”

許淩雲給她蓋上被子,輕聲問道:“那你怕程少微?”

說這話時,明顯感覺妹妹的身子僵了下,於是有些不安道:“他欺負你了?”

許淩霄只閉著眼睛,悶聲道:“我可是軍事學院畢業的。”

“那……男人跟女人之間的欺負,意思可不一樣。”

許淩雲話音一落,就看到妹妹眼睛猛地睜開,忍不住想偷笑,卻突然讓許淩霄抓緊了胳膊。

“姐!我問你,你老實跟我說,那個渣男,就是那個天天寫情書給你的弟弟,他欺負你了?!”

許淩雲的胳膊都讓許淩霄拽疼了:“你說什麽啊,他還是學生,我跟他還沒確定關系呢!”

雖然大不了幾歲,但身份擺在那裏,她自己也是有分寸和自制力的。

“那你……”

許淩霄想到她剛才說的“欺負”,生氣道:“你腦子都裝了什麽廢料!”

許淩雲坐起身,忽然擺出一副老師的嚴肅臉看她:“這種事,是個成年人都知道好吧?不知道那才嚴重,更容易犯錯誤。我看,咱們國人就欠缺這點教育,避而不談,遮掩反而會讓他們偷嘗禁果。”

許淩霄把腦袋埋在被子裏,聽許淩雲下了床,忙抓著她的手:“姐,你去哪兒?”

許淩雲看著她從被子裏鉆出來的腦袋,抿了抿唇,似是明白了什麽:“我沒去哪兒,是你,長大了,還要賴著姐姐。我今天見你看到程少微時的眼神,就像小孩子不肯去上學一樣。你不想去接受,自己已經長大了,要離開這個家,成為別人的妻子。”

聽到這話,許淩霄眼眸微微怔了怔。

“人一定要長大嗎?”

許淩雲搖了搖頭:“如果你遇到了一個可以縱容你一輩子的人,那就不用長大。”

——

這幾天,導彈研究院新運來了一批從蘇國采購的光學測量設備,用於導彈起飛後,對其進行跟蹤。

雖然趕著除夕,但因為關系到導彈工程,沒有人抱怨,反而都加把勁一路運了回來。

“大家小心點,光學設備的元件很敏感,不要磕碰到了。”

許淩霄站在交接點,一邊檢查設備搬卸,一邊跟蘇國的顧問馬蒙核對。

剛清點完,就見不遠處有幾個小年輕蹲在地上,中間圍著一臺光學設備,不由皺了下眉。

“怎麽回事?”

她剛一走近,就見一個紮著兩股麻花辮的女生,仰頭朝許淩霄看了過來,眼睛裏冒著紅:“主任,對不起,我剛才不小心,碰掉了一塊漆。”

許淩霄一聽,忙蹲下身去檢查,光學設備元件就像個盒子,金屬外表油了綠漆,她順著女孩指的地方看去,確實掉了不小的一塊,雖然漆不重要,但就怕是因為發生碰撞導致的,那裏面的零件就影響大了。

“剛才我們都很小心地從集裝箱裏拿出來的,會不會是運過來的時候……”

這時,旁邊的小夥子不由說了句,一旁的人戳了戳他的手臂,小聲道:“沒證據,咱們也不能說是人家運輸的問題。”

交接工作最怕的就是風險承擔,一旦貨物發生意外,誰都不好說是哪個環節的責任。

突然,許淩霄的指尖撫過掉漆的地方,眸光一凝,不對——

“誰有小刀?”

“啊?”

這時,一旁的技術人員拿了把開箱的刀片遞了過去:“主任,這個行嗎?”

眾人見許淩霄接過刀片,就往光學儀掉漆的地方刮了下去——

“主任!”

大夥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這漆都掉了,主任還不嫌傷口大!

“這裏有銹跡。”

她話音一落,幾雙眼睛頓時朝光學儀盯了過去,突然,就見一旁的許淩霄站起身,手裏的刀片還沒收,就往交接站走了過去。

集裝箱旁,此時正站著一位蘇國的顧問馬蒙,剛才還以為他是在幫忙檢查設備,沒想到,呵。

“啪!”

突然,桌上拍下了一把錚亮的小刀,頓時把馬蒙嚇了一跳,轉眸看去,就見一張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顧問同志,用手多慢啊,借你把刀,揭舊貼牌快一點。”

那位馬蒙臉色頓時一白,額頭滲汗,笑道:“呵呵,誤會,就是貼牌貼錯了。”

“是嗎?”

許淩霄從桌上撿起他揭下的舊貼牌,另一邊是新貼牌:“馬蒙同志,就算一個不懂俄語的人,都能看出來,這上面的數字,代表什麽吧?我們國家花重金從你們蘇國購買設備,你們拿舊產品運過來,也就算了;拿老黃瓜刷綠漆,也算了;還要揭掉舊貼牌換一個新貼牌騙我們!”

許淩霄說到這,怒極反笑,此時,一旁的同事下屬看她這反應,都不知道該擔心馬蒙,還是勸大夥先離遠一點,然而沒等他們做好選擇,就見許淩霄突然抓住了馬蒙的衣領——

“就算要換貼牌,你們不能在蘇國先貼好了再運過來嗎!為什麽要當著我們的面貼,怎麽,是以為我們華國人好騙,把我們當傻子嗎?!”

“許主任!”

雖然大夥都很生氣,但畢竟對方是蘇國派來的專家,日常那都是好吃好喝供著的,這要是擦了點皮,就是兩國外交問題了!

那位蘇國專家也被嚇到了,事實上從剛才那把刀開始,他的心虛就被揭得面目全非:“抱歉,淩霄,我們……中間出了點問題。”

“有問題,那就真誠說出來,馬蒙,不要讓我們華國人覺得,你們蘇國人都是騙子!”

她的一句話,讓在場的其他蘇國專家頓時面紅耳赤,這時,有人撥開了圍觀群眾,身後走出來一道高大的身影:“淩霄,放人。”

剛才技術人員見許淩霄提了刀,暗道不好,趕緊跑回行政大樓找程少微。

“我不放!”

許淩霄氣得把一米八幾的馬蒙按在集裝箱上:“你必須給我打電話回國,要求按照規定,送一批新的光學設備過來!這些舊的,我們不要!而且運費,你們承擔!”

她的話讓在場的其他同事都應和了起來,雖然說的是俄語,大夥都聽不懂,但這氣勢,應援沒錯了!

然而,許淩霄的話,卻讓馬蒙沈默了,這時,蘇國專家奧裏也跟了過來,想要去救馬蒙,卻讓程少微攔住了。

他身高快一米九,跟蘇國人站在一起,理直氣壯。

“淩霄,我,我沒有辦法。”

馬蒙一臉無奈地雙手一攤,程少微見狀,道:“有沒有辦法,先到辦公室裏談。至於這些設備,我們先運到實驗室存儲好,舊貼牌都別換了,清點一下問題數量。”

他沈靜地交代完一番話後,大家都開始有條不紊地繼續工作,並退出一個範圍,給程總師勸夫人。

程少微拿起桌上的小刀,指腹捏著滑了下刀刃:“我記得,當年北朝鮮戰場上,蘇國也是拿的舊飛機噴新漆,當成新的賣給我們。這也不是第一次,能理解。”

他這話裏的諷刺,讓蘇國人頓時避了避眼神,奧裏解釋道:“程,我們很抱歉,淩霄剛才說的話,我們不能保證辦到,但是,我們既然受了囑托要來援助華國,自然會做好份內的事。”

馬蒙忙點了點頭:“淩霄,你不能這麽對我們這些老大哥啊。”

許淩霄看了眼程少微,見他下巴點了點,這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

其實她也知道,這些專家名為支援華國,但其實也都受制於監督,根本不會對他們說太多。這些她都能忍,但是真金白銀花出去的錢卻被坑了,任誰都心疼。

就在她心裏盤算怎麽把新設備追回來時,就見程少微走到馬蒙面前,伸手跟他握了握,道:“好了,既然事情都說開,那今晚的酒宴,我們玩點開心的。”

許淩霄:???

酒宴?

什麽酒宴?

玩什麽開心點?

等下,是程少微之前說的,因為要參加酒宴,所以她在家不方便的那回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