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①⑥【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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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

電話裏的聲音頓了頓,許淩霄猛一拍桌子,把對面的馮恩教授嚇了跳。

“程煦呢!”

接電話的是程厲,他不知道程煦哪裏惹了許淩霄,“你別兇,他剛坐車出發了……”

“你馬上追他,截住他不能讓他上飛機!”

程厲被電話裏的許淩霄吼了聲,一時間當大哥的氣勢都被壓了下去:“行,我這就去追,找到人了就通知你,但是不能保證……”

許淩霄咬了咬牙:“程厲,為了程煦,你一定要把他攔住,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她的話讓程厲楞了楞。

“快去啊!”

許淩霄最後一吼,直接讓程厲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沖了出去。

“阿厲!”

這時,傭人剛端著咖啡進來,猛不丁被沖出來的一道龍卷風刮過,手裏的杯盤瞬間撒到地面,只聽“哐當”一串碎響,傭人驚詫地喊道:“阿厲,你怎麽穿著睡衣就出去了!”

程厲不僅穿著睡衣,還穿著居家鞋,坐上車就一腳蹬開了油門,尾氣一排的瞬間,轎車就開出了程宅。

攔住,怎麽攔住啊,劉叔送程煦去機場的路線,他坐過,眼下只好按照記憶開上車道,程厲的視線在車水馬龍間穿行,這個時間是高峰期,車流難通,但到底讓他稍微看清經過的車牌,按照行車速度,程煦這會應該還沒到機場,但飛機,是十點鐘的那一班。

程厲看了眼時間,額頭滲出汗來。

許淩霄說的那句:一定要把他攔住,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他剛才聽了只覺渾身寒氣一透,一股強大的力量就把他拽了出來,哪怕許淩霄沒明說,但他似乎隱隱猜到,雖然幾率很低,但是,如果找不到程煦,他就直接讓航空公司把那班航運截停。

一路上,車流走走停停,程厲的視線幾乎掃過每一輛車牌,不是,不是……

一直開到機場,已經是九點四十分。

程厲狂奔進候機廳,被進門的安檢一攔,他氣得喊了聲:“讓我進去!”

還有二十分鐘,他拽也要把他拽下來!

“我要找人,讓我進去!”

“先生,這裏是候機廳,您不是本班乘客無法進入。”

“程煦!”

忽然,程厲往安檢身後喊了聲,這時,保安也回頭一看,就趁這個當口,程厲沖開了安防線,拔腿往裏跑。

他此時一身藍色睡衣,身上怪異地套了件西裝,但凡經過的人都不由往他這裏看了過去。

就像混進了一個瘋子。

程厲一路跑進值機口,西雅圖……西雅圖……

忽然,面前幾位身形高大的警衛就朝他堵了過來,程厲擡手喊了聲:“程煦,你快給你哥滾出來!”

此時,走進機艙裏的空姐笑著聊了起來:“這位華國人是昨晚醉酒沒醒嗎?居然跑來機場鬧事。”

“機場可不是華國人能出入的地方,不過他們向來沒有臉皮。”

頭等艙裏,程煦旁邊坐了位西裝革履的男人,在空姐幫忙調整座椅靠背時,還趁機調情了幾句,手也不安分地蹭了蹭人家胳膊。

程煦皺了皺眉,目光不由往登機通道看了過去,卻被空姐關上了艙門。

“先生,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預計兩個小時後到達目的地。”

“是嗎,我還想跟小姐多待一會,真希望這趟航班永不停落。”

耳邊是難聽的詆毀和調情,程煦猛地把手裏的報紙扔到那位腦滿肥腸的男人身上。

沒等他罵人,程煦就陡然站起身:“先生,麻煩把你的手從這位小姐身上挪開!還有,我是華國人,就坐在你旁邊的頭等艙座位上,當然,現在這個頭等艙已經沒有意義,我無法選擇旁邊的乘客是不是一位懂得尊重別人的家夥。”

說著,他拿出機票,道:“我要投訴。”

機務人員趕緊安撫道:“先生,請稍安勿躁。”

程煦:“我要求對這個乘客進行懲罰,我知道你們會息事寧人,認為一個華國人的話不重要。”

說著,他走到臨近頭等艙的登機口:“要麽他離開,要麽,我離開。”

空姐:“先生,我們的飛機馬上要起飛了……”

程煦看著那個一臉得意洋洋的白胖子,以及機艙內所有看好戲的外國人,他們冷漠,嘲諷,哪怕是被侮辱的空姐,都沒有站出來替他說話。

程煦嘴角冷笑,敲了敲登機口:“開門。”

“你們華國人,連自己的飛機都造不出來,只會花錢求我們賣淘汰的產品!”

這時,經濟艙裏的人都跟著冷眼嘲笑,讓空姐趕緊開門讓這個華國人下去。

程煦單手插兜,朝這些人掃了一眼:“這架飛機的逃生艙門,離頭等艙最近,離經濟艙最遠,你們居然幫一個富人,嘲笑另一個坐頭等艙的人,真是可笑。”

說完,擡手就拽開了機艙門,一股冷氣突然竄了進來——

機務人員還想攔住:“先生!”

然而機艙裏的人都在喝倒彩:“讓這個華國人下去!”

程煦拿下自己的公文袋,回身朝乘務長說了句:“不好意思,這個航空公司,我們撤資了。”

“先生!”

程煦禮貌地擺了擺手:“還有三分鐘,我沒延誤你們的航班,可別告我擾亂秩序。”

伴隨著艙門一聲闔下,程煦走下了登機通道,然而,剛拐了個彎,迎面就被一道疾風沖了過來。

像一個流星錘,直接砸出了“碰”的一聲——

迎面的程厲快哭出來了,抱著程煦不敢撒手:“你他媽怎麽才下飛機!你哥我都快在外面丟死人了!”

他把程厲從身上拽下來,臉上戾氣未消,第一句問的不是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不是問剛才機艙裏嘲笑的瘋子是不是他,而是——

“這家航空公司,馬上給我撤資!”

程厲吸了吸氣:“你們搞什麽?許淩霄讓我攔住你,說不管用什麽手段都不能讓你登機,否則我會後悔一輩子。我這個人最怕的就是後悔。你可是我相依為命的弟弟,你這頭又跟我說撤資,我當大哥容易嗎……”

“許淩霄?”

程煦皺了皺眉,忽然,腳步一頓:“她讓你來攔住我?理由?”

程厲:“她電話裏比我還瘋,但是沒說理由,可我聽著總覺得,是什麽預感,我今天眼皮一直跳,你知道的,做生意的人,最迷信了。”

程煦眉眼一斂:“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什麽事?”

“我沒上飛機這件事。”

“你、我?還有飛機上的人?話說,我剛才差點要沖進去把你抓下來,你自己怎麽就出來了。”

程煦懶得跟他解釋因為他大鬧機場的笑話,搞得他跟飛機裏的人吵了一架。

只說了句:“大哥,接下來,你按我說的做。”

程厲聽著程煦交代的事情,神色震驚,最後嘆了聲:“阿煦,你真狠心。”

——

許淩霄通知程厲去機場攔人後,自己立刻把工作轉交給別人,出門攔車就往機場沖了過去。

五十年代的燈塔國雖然車流量沒有很高,但拗不過馬路窄啊,她的心就跟箭一樣,恨不得眨眼間就竄到機場。

她太後悔了,後悔為什麽沒有早點察覺告訴他,原書裏的內容為什麽不認真看,就算通篇都是男女主的言情,她也要硬著頭皮啃下去,哪怕她覺得很多事情都改變了,但是,還有預料不到的軌跡在發生,死亡,仿佛是一個無法扭轉的節點,紮在故事的進程中。

此時,出租車司機看了眼後視鏡,安慰道:“小姐,您別難過,會趕上的。”

此刻的許淩霄,驀地擡了擡眼瞼,才發現,已經淚流滿面。

如果程煦死了,不是任何人的錯,許淩霄,是唯一的罪人。

她沖進機場後,看了眼時間,還有救,還有救。

研究院離機場的距離,比程家要遠,她都趕過來了,那程厲肯定比她提前到,她在候機廳裏轉了一圈,沒找到程煦,也沒看到程厲的身影,此時離飛機起飛還有不到十分鐘,不行,她這樣大海茫茫地撈人沒有用,於是沖到服務臺,提出要廣播找人。

機務人員拒絕機艙內呼叫,廣播只能在候機廳播放。

許淩霄想,如果程厲把他帶下來了,聽到廣播也能來找她。

於是點了點頭,把廣播字條遞給機務人員後,自己則繼續往登機口跑去。

頭頂的廣播墜落著尋人啟事的通知,就在她沖到飛往西雅圖的候機室時——

“淩霄!”

忽然,身後響起一道呼喚,她猛地回頭,瞳孔睜了睜,下一瞬,拔腿就往登機口跑了過去!

“淩霄!”

身後的人一把將她攔住,突然,剛才播報尋人啟事的聲音戛然而止,只聽一陣電流聲響起:“現在是洛杉磯上午時間,十點整。”

“程煦呢?”

她攥住程厲的衣袖,看著他眼裏閃避的目光:“你攔住他了嗎?”

程厲嘴唇抿得發白:“對不起。”

這三個字砸進許淩霄的心頭,下一瞬間,眼前一陣黑暗襲來。

“淩霄!”

——

夢裏,不知睡了多久,許淩霄跋涉在一條黑色的河流裏,一直往前走,卻怎麽都靠不到岸,突然,河底的石頭絆了她一腳,渾身陡然往下一墜,就在她幾欲跌落的瞬間,手臂讓人抓了一把。

“你看,路很難走的時候,兩個人扶著就好了。”

“程煦,程煦!”

許淩霄是喊著程煦的名字醒來的,然而,入目刺眼的燈光,床邊圍了一群人,她視線掃了一圈,只有傭人的啜泣聲,沒有她想見的那個人。

幫她量血壓的家庭醫生安撫道:“還有哪裏不舒服?”

她見過這個醫生,嘴唇幹澀地張了張:“程煦呢?”

這時,站在一旁的律師彼得神色哀悼:“程夫人,您作為程煦先生的遺孀,我已經為您申請了回華國的簽證,明天,您將登陸克利夫蘭總統號郵輪,這是船票。”

“遺孀,什麽遺孀?!”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身,手背牽扯著針頭,疼痛瞬間抽著心臟——

“我要跟他離婚!”

“淩霄小姐,請冷靜!”

這時,程厲將手裏的報紙遞到許淩霄面前,語氣隱忍道:“對不起,淩霄。”

報紙上面,貼著兩份新聞,一則,是昨日上午十點,從洛杉磯開往西雅圖的飛機,發生空難,全機組,無一生還。

二則,是燈塔國當局,同意釋放在美滯留的華國科學家。

“吧嗒!”

有一道溫熱的淚珠,暈開了報紙上的文字,接著,無數斷線的水珠,無法控制地打濕了這張報紙。

她等回國的消息,等了那麽久。

可是這世間,沒有完美的計劃。

——

克利夫蘭總統號郵輪的登艙口,此時聚集了無數乘客,以及記者。

許淩霄一身白衣,胸口綴了朵黑色的花,站在舷板上,朝前來送行的程百裏和程厲,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回去。

想來,自此一別,再無相見了。

“蘇懷民先生,請問您還會回到燈塔國嗎?”

此時,碼頭上擠滿的記者,正圍堵著中間一位身形高瘦的男人,他的目光堅毅而沈著,說道:“我不打算回來。我沒理由再回來。我已經考慮過很長時間,我準備盡我最大的努力,來幫助華國人民建設一個能令他們快樂而有尊嚴的國家。我的歸國之旅被這個國家所刻意阻撓。我建議去問問你們的國務|院,這到底是為了什麽。對於你們的政府和我自己,我無愧於心。我的動機,只是尋求和平與幸福。”

“可是華國沒有航空航天的科研條件,您回到那裏去,難道是要種蘋果嗎?”

這時,蘇懷民笑了:“如果這是報效祖國的唯一方式,我願意去做。”

聽到這話,許淩霄扯了扯唇角,蘇先生,您不僅為華國種下了最甜的蘋果樹,還讓華國人民自己,安心地種真正的蘋果樹。

郵輪經過二十多天的海上航行,終於駛入香港海域,天色放亮,透過晨霧,許淩霄漸漸看清了祖國的海岸線,她的眼眸,一時間不知是被晨霧所迷,還是讓淚水浸暈。

為了避免發生意外,華國政府派了一艘接駁客船,將歸國的科學家直接送往香港九龍,從這裏過關,抵達深圳口岸。

許淩霄剛走進接駁船,視線下意識掃過客艙,忽然,眸光凝在了角落的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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