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①③【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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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淩霄知道, 日內瓦談判後,燈塔國就會迫於理虧和輿論壓力,而釋放被滯留和軟禁的核心科學家們。

也就是說, 到那時候,她也能一並回國。

這就是她的計劃, 雖然預知這天會來, 但她心裏還是忍不住激動, 就是現在幾個跟屁蟲太煩人了。

第二天一大早, 許淩霄起床洗漱,她的作息都是軍事學院訓練出來的,無需鬧鈴。程家的傭人特別貼心, 給她準備了新的換洗衣服,就是女士白襯衫和……

許淩霄拎了起來,藍裙子?

過膝到小腿的A字裙, 是現在流行, 而在後世被稱為”覆古風“的設計。

她扭頭看向陽臺,那裏掛著自己昨晚洗幹凈後, 晾在上面的衣服。

走過去,擡手摸了摸褲腳, 沒幹。

只是她這剛一轉身,猛不丁就看到了隔壁房間的陽臺——

入目,是此時正坐著那兒喝咖啡的程煦,許淩霄大白天的被他嚇了跳, 再一擡頭, 見自己在這裏晾衣服,而人家的小陽臺,似乎是用來欣賞美景的, 尤其現在,程煦正在愜意地曬著太陽,看書。

許淩霄低頭看自己,裹了身浴袍,縮了縮腦袋,但願他沒看見自己。

“趕緊收拾,我要走了。”

就在許淩霄背過身時,突然傳來一道沈朗的聲音。

許淩霄:“你這幾點起的床?”

“五點半。”

許淩霄:“……算你贏了。”

因為程煦這一催,許淩霄也不敢耽擱了,趕緊洗漱好換了身衣服,才發現,這衣裙都剛好妥帖她的身材。

就是穿裙子總覺得有點別扭,打人都不好施展。

下了樓,許淩霄原以為客廳像昨晚一樣沒有人,然而,是她太天真了。

此刻的餐廳裏,偌大的胡桃木橢圓餐桌上,正坐了兩個人,一個在看報紙,另一個,也在看報紙。

許淩霄忽然明白,什麽叫,別人比你有錢,還比你更努力。

“許小姐,早啊。”

許淩霄扯了扯唇角,點頭道:“程老先生,早啊。”

“嗯?阿煦還沒起來嗎?”

這時,大哥程厲忽然問向她,許淩霄:???

忽然,電梯間走出一道長影,經過許淩霄時,說了句:“楞著幹嘛,快吃早飯。”

她一時尷尬,這、不合適吧。

但是一想到,她早上不吃,就得自己花錢買。

“好的,謝謝。”

她忽然這麽聽話,程煦還有點驚訝。

“口味還合適嗎?”

程百裏一臉和藹地看著她,這讓許淩霄心裏有些受寵若驚,畢竟這條金融巨鱷,在外人面前都是笑裏藏刀的,現在看來,還是挺慈祥的。

“合適的。”

程百裏見狀,轉眸看向程煦:“我聽彼得說,你昨天親自去海島監獄,把許小姐贖回來,用的身份還是她的,未婚夫?我怎麽不知道?”

“咳咳咳咳!”

許淩霄頓時被一股牛奶嗆到咽喉,果然,笑面虎就是笑面虎,下一句話永遠不知道他會怎麽攔路。

程煦順手拿過手帕給許淩霄擦嘴,又拍了下她的後背,對面的程厲看得一臉促狹:“這節奏,是要比你大哥早一步噢。”

程煦:“緩兵之計。”

聽到這話,程百裏皺了皺眉:“假的?”

程煦:“顯而易見。”

一旁的許淩霄咳完了,紅著臉,這是真的被嗆紅的:“對不起,程老先生,我可以澄清的。”

看著她可憐的樣子,程百裏更不高興了:“程煦,你說出這種話,就是不負責任,人都帶回家了,你跟我說是逢場作戲?怎麽,來了燈塔國,就學了人家開放的那一套,忘了華國人的教養了!”

許淩霄見狀,忙解釋道:“程老先生,您誤會,我是沒錢住酒店,學校回不去了,外面有中情局的人跟著我,才會來此借宿,我知道一個女孩子貿然去別人家做客實屬不該,尤其是……異性。”

她聲音越說越小聲,心裏卻恨極了,這要是在華國,哪裏會這麽憋屈。

人在異鄉,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疼她的姐姐不在家,更不能讓爸爸擔心……

她越想,臉上就越委屈。

這模樣,落在程百裏眼中,程煦就更是“罪加一等”。

“許小姐……”

“您叫我淩霄就行。”

程百裏瞪了孫子一眼,他卻氣定神閑地吃著早餐,簡直讓他痛心。

“你的才華和能力,我是了解的,你不要妄自菲薄,我會替你做主。”

說著,程百裏看向程煦,卻聽他事不關己地說了句:“律師擅自作主的辯詞,我還覺得委屈了。”

“你!”

程百裏指著他道:“你這個書呆子,一點情商都沒有,仗著自己腦子好,有你碰釘子的時候!”

“我現在還不算碰釘子麽?”

說完,他站起身,丟了句話:“我吃飽了,車上等你。”

大哥程厲見爺爺氣得不行,趕緊岔開話題:“淩霄,今天這個可頌還不錯!”

這時,許淩霄也站起身,朝他禮貌地彎了彎身。

對上程百裏臉上的愧疚,許淩霄抿了抿唇,道:“程老先生,多謝擡愛,我跟程煦之間,只是純粹的友誼,請您不必費心了,我,是要回國的。”

她說完這句話,在程百裏和程厲驚愕的目光中,斂下了眉眼,轉身走出這座繁華的城堡。

——

當程煦的車停在研究院大門時,許淩霄逋一下車,中情局的人就陰魂不散地跟了過來。

“許小姐,您已經不被允許進入任何涉及科技研究的場所。”

許淩霄:???

“你們憑什麽不讓我進去工作,我不工作你們養我?”

這時,其中一位調查員雙手一攤,笑道:“您已經是程先生的未婚妻了,還需要工作養你麽?”

許淩霄分明看到他話裏的調侃,明顯是懷疑她。

“我今天必須進去。”

許淩霄堅持要往裏走,但中情局的人不允許大門打開,這時,一旁的程煦開了聲:“我也不能進去?”

調查員:“程先生的背景雖然是幹凈的,但我們並不能保證,這位許小姐會不會利用您,達到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許淩霄猛地擡手,一把攥住調查員的衣領,下一秒就差點要打起來,好在另一個調查員來拉架。

“我們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們沒有任何證據指控我,就在這裏使小人手段!”

調查員:“至少你們不是真正的夫妻,未婚夫妻在我們這裏沒有任何意義,許小姐保持單身不就是想隨時回到華國麽,你以為我們好騙?!”

聽到這話,許淩霄的拳頭忽然頓了頓 ,眉梢微挑,就松開了他,末了,還替他理了理領帶,臉上的笑,讓調查員頓時心生詭異。

“原來如此,那好,你們跟我一起進去,一會,我就是要宣布,我跟程煦先生訂婚的消息。”

說著,她就挽起程煦的手臂,演了起來。

兩人走在梧桐道上,程煦雙手插兜,說了句:“你不應該跟我解釋點什麽嗎?”

許淩霄擡頭,朝他笑了笑。

程煦嗤了聲:“很假。”

現在離研究樓還有十分鐘的腳程,她必須得說服程煦陪她演這出戲:“今天我必須進來,等我親手收拾了傅子慎,商玉琢肯定對他失望了,到時候你們倆……”

“然後你要跟我宣布婚訊?”

許淩霄:“那不是刺激刺激她麽,讓她知道你比傅子慎好,你看,連許淩霄都要拋棄傅子慎,選你了。而且,我很快就要回國了,接下來讓我做完最後的工作,拿到畢業證書,那我在這裏的所有事情,都了結了。”

“結婚,然後離婚。是這個意思嗎?”

程煦的總結能力,精辟。

許淩霄低了下頭:“不論我是不是紅色黨,只要我嫁給一個資本家,他們就能放棄對我身份的追蹤,自動認為我是投誠了,被你們國家腐蝕,根本不可能再回到華國。”

“我憑什麽幫你。”

他問了句。

許淩霄急了:“我幫你得到商玉琢,還不好嗎!”

聽到這話,程煦的眉眼忽然湊了近來,她心跳噗通了下,就聽他低沈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一會,看你表現。”

接著,她眼眸怔怔看著程煦抽了身,只在她耳邊留下一道餘熱。

今天,是物理研究院的答辯大會,除了傅子慎這位實習助教外,還有眾多一流的青年才俊,而考核他們的,則是頂尖的研究院專家,只要傅子慎能通過這次答辯,不僅能順利畢業,助教的身份也會轉正。

偌大高雅的報告廳裏,傅子慎剛開始演講沒多久,突然,就見盡頭的大門被推了開來,有人領著身後的一對年輕俊美的男女走到前排坐席。

待看清來人,傅子慎的眸光,微微一楞。

許淩霄昨晚說答辯會上再見,害得他一晚上心神不寧,起來把資料都熟悉了好幾遍,這次的演講,他就是背,都能滾瓜爛熟的,絕不出錯。

臺下,許淩霄冷漠地看著傅子慎的表演,為了留在這裏,他還真是賣力啊,把一切都表現得那麽過猶不及。

這時,坐在許淩霄身旁的商玉琢瞪了瞪眼睛:“你怎麽還敢來!許淩霄,一會你要是敢做什麽,這裏可都有那麽多雙眼睛看著!絕對不會放過你!”

許淩霄單手撐著下顎,看也沒看商玉琢,懶懶地道了句:“嗯,拭目以待。”

商玉琢身子前傾,就看到坐在許淩霄旁邊的程煦,正想打招呼,卻讓許淩霄擡手擋住了視線,轉眸,就見這個飛揚跋扈的女人,挑釁地“噓”了一聲,讓她閉嘴。

商玉琢頓時臉都綠了。

傅子慎的報告到了尾聲,男主光環還在頭頂懸著,一切看起來都那麽的美好,志在必得的從容。

這時,許淩霄忽然站起了身,說了句:“傅先生的推導,看起來還有點問題。”

她話音一落,一石激起千層浪。

前排的專家有的都認識許淩霄,笑著攤了下手心:“霄,難道你還有更優解?”

於是,許淩霄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走向了講臺,一旁的傅子慎臉色更白了,低聲道:“你想做什麽!”

許淩霄朝他眨了眨眼:“解題啊。”

只見她拿起桌上的粉筆,走到了高大的黑板前,開始寫下第一條公式。

纖細的少女身影,就像道筆直的蒲葦,韌如絲。

粉筆在她手裏仿佛有靈性般,一筆劃過,就帶出了漂亮的立體圖,左邊的黑板是傅子慎的講題,右邊的黑板,是許淩霄的解法。

這一場智慧的驚艷,讓多年後參與過這場答辯的科學家們念念不忘,他們看到了一枚璀璨的明星,如此自由地,優美地發光。

“原來還可以這麽做!”

講臺底下的人紛紛驚嘆出聲,這是從許淩霄上臺後,他們說過最多的話,更有年輕的學者們開始拿出筆記本記錄了下來。

而坐在教授席的馮恩,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他知道,勤奮於天才而言,只是為了讓其光芒更加閃耀。

當初,許淩霄找到自己,說要成為他最驕傲的學生,看來,她做到了。

粉筆寫下了最後一個數字,許淩霄手腕一轉,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直落垃圾桶。

傅子慎只覺臉頰燒灼,額頭滲汗,掙紮說了句:“我們的結果是一樣的。”

許淩霄笑了聲:“傅先生還看不出來嗎?按照你的理論,就算是計算機,計算量都是指數級的。”

說著,她食指關節在一個數值上敲了敲:“這裏,能讓你的計算量,直接降級。傅先生的理論啊,美則美矣,但是,沒有用。”

傅子慎還是一臉不相信,喃喃自語道:“不可能,怎麽會有比我更簡單的!”

許淩霄正酣暢淋漓地碾壓完這個拋棄原主的男人,正準備結束下臺,忽然,眸光瞥到了窗外的幾道人影。

她心頭,驀地一沈。

再看向嘉賓席的程煦,神色自若,一副靜靜看著你表演的姿態。而一旁的商玉琢,都快哭出來了。

許淩霄眉梢一挑,朝在座的嘉賓彎了彎身,眸光璀璨一笑:“今天也是我的答辯,很榮幸能得導師,馮恩教授的提拔,得以進入研究院工作,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業。而今日,我還要感謝的我未婚夫,程煦先生。”

她話音一落,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聚光燈,全都朝向了程煦。

有的人,哪怕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都能成為所有人的焦點。

“程煦!那個大財閥的二公子!”

“他也是加州理工學院的博士,天啊,沒想到他居然跟許淩霄在一起了!”

“這是什麽爆炸性新聞!我今天可是來答辯的,結果卻被塞了一口喜糖!”

“啊!不可思議,但是他們看起來是那麽相配,太甜了!”

“……”

一時間,報告廳裏開始沸騰起來,許淩霄沒想到這個消息會這麽轟動,對著話筒,最後說了句:“謝謝你,程先生,我願將這四年,在此求學所成的畢業論文,獻給你。”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驚住了——

“這是我聽過最美的畢業論文獻詞!”

“抄下來,以後我也要這麽去求婚!”

“太浪漫了,原來科學也可以這樣!”

“……”

許淩霄走到程煦面前,臉上的笑,明媚而自信,只要她願意伸手,沒有人能拒絕,毫無疑問。

她是那麽的耀眼。

此刻,報告廳裏,所有人都吹起口哨鼓起掌聲,只有程煦還保持清醒,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側身在她耳邊說了句話,在眾人眼裏,他大約是回應了未婚妻,其實,他是在說——

“逼婚?”

許淩霄牽著他往外走,在看到商玉琢驚愕的眼神時,勾唇一笑:“看吧,你的傅子慎,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優秀。”

就是這一句話,直接擊潰了商玉琢心目中對傅子慎的想象,這比殺了他,還讓商玉琢失望,絕望。

他所說的甜言蜜語,都不敵現實給她的致命一刀,撕裂了她所有的幻想。

從前,她可以因為傅子慎的才華,而忽略很多現實因素,然而——

“玉琢……”

這時,傅子慎眼裏的慌張和不安,全都落進了商玉琢的眼裏:“原來,你也不是這麽無堅不摧的。”

她所仰望的男人,被打敗了,而且還這麽的,不堪一擊。

想到這,商玉琢拿起包就轉身走出了報告廳。

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人上演著歡喜,或憂愁。

許淩霄牽著程煦走在梧桐大道上,她越走越快,臉上的笑恣意灑脫,心情就像踩在雲端,雙腿也跟著要跑起來了。

在這座象牙塔裏,她從未感受過這麽快樂的時光:“原來也可以這樣!”

她大喊了一聲,擡手指著這片梧桐樹:“程煦,我要把這棵樹上的每一片葉子,都獻給你!”

聽到這話,他笑了聲,眉眼深邃,卻又晴朗如雲風:“這些樹,也是程家捐的。”

許淩霄擡手指著天上:“雖然藍天不是我的,但每一刻,它的光確實照在了我的身上,我願意,把這份光,分給你!”

看著少女的眼睛彎得像抹月亮,程煦上前把她攬在懷裏,怕她再這麽鬧騰,就說要把整個星球獻給他了。

“走吧。”

“去哪兒,好煩,那些人還在跟著我們!秀恩愛都要看,不害臊!”

程煦垂眸看著她光潔的額頭和秀挺的鼻子,笑道:“不是說,去結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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