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⑥【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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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程煦這句話, 許淩霄明白了一個道理:有錢能使鬼推磨。

男人看了眼她頭頂的帽子,許淩霄視線一擡,覺得確實有些不妥, 正要擡手摘下, 卻聽他道:“帽子不錯。”

許淩霄:???

“像是送餐員的帽子。”

許淩霄先是給他丟了道白眼,然而轉瞬間,瞳孔一睜:“你是要我去送外賣?”

程煦點了點頭, 對許淩霄的聰明還算比較滿意。

只有她奇怪道:“既然披薩店都讓你買下來了,幹嘛不讓員工送。”

程煦眸光掠了她一眼:“你不是要回國嗎?”

許淩霄點了點頭, 這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難道是給蘇懷民找同盟?

程煦掌心一攤:“所以啊, 你很快就會從這片土地上離開,到時候就算調查局發現了也無源頭可查,你這種, 才是最放心的。”

許淩霄看著眼前的程煦, 他眸光也毫不避讓地對上來, 像是在問:如何?

“程二少,想不到您心計如此之深。”

他眼瞼一收:“承讓。”

許淩霄冷笑了聲,靠坐回椅背上, 目光裏全是車窗外掠過的風景:“連傅子慎這種才來燈塔國兩三年的人,都要留下來做貢獻,像您這樣享受著資本最大紅利的富人, 就更加不會離開這片沃土吧。”

說著,她不由自嘲了聲,想不到,這個世界的她,和程少微,會是以這樣的方式相遇, 又將會面臨預料中的殘酷結局。

這時,黑色轎車緩緩停了下來,她拿起披薩外賣,朝程煦笑了一下,是那種,眉眼輕松的笑:“但還是謝謝你,願意做這件事情。”

她晃了晃手裏的外賣,轉身開門,走下了車。

為了避免被發現,轎車停靠點離蘇宅還有一段距離,她按照外賣收件點,仔細看了這片別墅的門牌號,當然,她也不用多麽仔細,這裏只有蘇宅,才能享受國家調查局親自提供的看門服務。

“請等一下。”

蘇家別墅門口,身著西裝革履的調查員擡手將許淩霄攔住,此時夜正傍晚,光線昏暗,連帶著四周的空氣都低沈了兩度。

許淩霄讓他們檢查了外賣盒後,又簡單地回覆了兩句,這才得以通過,心想,他們這麽守著,要麽是要收集蘇懷民是間諜的罪證,要麽,就是純粹地監視他。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叮咚”

許淩霄穿過小花園,走到房門前摁響門鈴,很快,就聽見裏面傳來的腳步聲,開門的是一位氣質優雅的華人女士,只見她面帶笑容地接過許淩霄手裏的披薩,笑道:“謝謝。”

“夫人。”

忽然,許淩霄喊了聲,頓時引起不遠處看門的調查員的註意,她舔了舔嘴唇,笑道:“能不能給我一杯水喝。”

面前這位容貌端麗的夫人驀地楞了下,見許淩霄的眼神朝披薩盒看了眼,遂點了下頭,道:“請等一下。”

這時,許淩霄雙手背在身後,大剌剌地在調查員面前晃著,一副我就是來喝水的正經模樣。

而此刻,接了外賣進屋的蘇夫人,第一時間倒了杯水,而就在她要拿出門時,眼神不由朝外賣袋子看了眼,腳步也跟著頓了頓。

蘇懷民見她盯著外賣袋若有所思,便道:“怎麽了?餐廳送錯了?”

聽他這一句提醒,蘇夫人忽然放下水杯,道:“對,我得檢查一下披薩,是不是我點的口味。”

說著,便打開了紙袋子,封口顯然已經被調查局的人拆開檢查過,然而,披薩盒子外,裹了層舊報紙,還沾著油光,她迅速攤開放到桌面上——

包裝袋,披薩盒子,舊報紙。

好像……都沒什麽特別。

蘇懷民經過餐桌前,視線一掃,忽然,停在了那張舊報紙上。

伸手拿了過來,再認真看了眼:“這是?”

蘇夫人:“華國十月國慶的照片!”

蘇懷民指著這張黑白照片的一角,眼眸裏嘯忽閃爍起亮光:“慶典上,站在主席和總理旁邊的這位,是太老師!”

蘇夫人定睛一看,驚喜道:“還真是父親的老師!”

蘇懷民激動地將報紙展開,想要再看看細枝末節的報道,突然,卻見這報紙上,有幾道被藍色彩筆劃過的痕跡。

蘇夫人有些奇怪:“這是……小孩隨手畫的嗎?”

但聯想到剛才送餐員的眼神,她想了想,端起桌上的水杯,徑直走向門口。

門外的許淩霄不知道蘇夫人有沒有領會到她剛才的目光,心裏越等越有些煩躁,而這時,房門再次打開,許淩霄臉上掛起一副笑容,雙手接過蘇夫人遞來的水杯。

“今天的披薩,好像大了點。”

蘇夫人笑著說了這麽一句。

許淩霄抿了口水,點頭道:“嗯,我們新開了分店,有好幾個地址,夫人您有機會,可以就近選一家去試試。”

“噢?恭喜,我也覺得你們的披薩味道很好,果然生意紅火了。”

“對了,我們還有老顧客回饋福利。”

說著,許淩霄掏了下口袋,拿出一張優惠券,遞了過去。

蘇夫人楞了下,但見看門的檢察員朝這邊看來,忙接住,笑道:“謝謝啊。”

“您帶著這個優惠券過去,可以享受到我們最好的服務。對了,如果您對本店菜品有什麽建議的話,記得要寫信,無論哪個分店,我們一定會第一時間受理的。”

說著,身側就壓來了一道暗影,許淩霄擡頭,就見調查員道:“你該走了。”

許淩霄見他眼神落在蘇夫人手裏攥著的優惠券上,忙又從牛仔褲兜裏拿出了幾張披薩券,遞給了調查員:“不好意思,小店新開張,先生有空也可以常來啊,這是優惠券,很劃算的。”

調查員接過她手裏的優惠券,眉梢微挑,看來是個推銷的家夥,遂趕了趕手,道:“走吧。”

“好嘞!”

許淩霄逋一轉身,臉上的笑瞬間沈凝,擡手壓了壓帽檐,半張臉隱入黑暗,長腿徑直往院外走了出去。

此時,蘇夫人看著調查員,也沒什麽好臉色,轉身就進了屋,直到把門鎖上,這才打開了手裏的優惠券。

一枚黃銅色的戒指,映入眼簾。

而此時,一直在看報紙的蘇懷民,突然興奮地朝夫人走了過來:“連音,我知道了,這些線條,是一副地圖!橫豎是街道,上面標了幾個圓圈是坐標,只是,信息不夠,不確定具體是哪一個地方。”

慕連音展開手裏的優惠券,仔細檢查了遍,驀地,視線落在了這家餐廳的地址上。

“他們的分店,怎麽開到了黑人街區?”

她話音一落,蘇懷民拿過優惠券,這張不過巴掌大的紙,印刷圖樣與其他優惠券毫無異樣——

“這個送餐員,跟你說了什麽?”

慕連音將手裏的戒指攤開:“她還給了這個東西,說拿著它,去分店,可以享受最好的服務。如果有什麽建議的話,可以寫信,他們會第一時間受理。”

“信?”

蘇懷民看著上面的花紋,皺了皺眉:“像是某類黑幫的徽章。”

慕連音嚇了跳:“怎麽會?她是個華國女孩,剛才說話時,她還夾了句中文。”

蘇懷民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忽然,似想到了什麽,從書櫃裏拿出了一圈地圖,攤開在餐桌上,找到優惠券上的餐廳位置,再將報紙上畫出的線條與之重合,最後勾出了幾個地點。

慕連音看他一連串動作,最後在地圖上圈了幾個地方,奇怪道:“她說開了幾家分店,但這些,都不是披薩店啊。”

蘇懷民則笑出了聲,雙手扶腰:“當然不是,這些站點連在一起,就是一個情報網,你只要抓住一個線頭,其他的,就都通了。”

慕連音眼睛一亮:“情報網?”

這時,只見蘇懷民拉開椅子坐下,攤開筆記本,鋼筆在指尖轉了轉,最後,似想定了什麽,落筆寫下一句:

“太老師,自1947年九月拜別後,久未通信,然自報章期刊上見到老先生為人民服務及努力的精神,使我感動佩服。懷民數年前被當局政府扣留,今已五年。無一日、一時、一刻不思歸國參加偉大的建設浪潮。這幾年中,惟以在可能範圍內努力思考學問,以備他日歸國之用。現在報上說,兩國交換被拘留人之可能,而美方又說謊,謂華國學子願意回國者皆已放回,我們不免焦急。我政府切勿信他們的話,除去懷民,包括向永懷一家,尚有多少同胞,欲歸不得。然我們在長期等待解放,心急如火,請老先生原諒。附上紐約時報舊聞一節,懷民五年來在美之處境,在無限期望中,祝您康健。”

蘇懷民幾乎是一氣呵成,落筆便將多年來積郁的歸國之願訴說了出來,然則,到底還是壓抑著情感,否則,這一本冊子哪裏夠他寫完。

慕連音冰雪聰明,一看就知道丈夫的意圖:“你要寄信!”

蘇懷民激動道:“對!連音,這是一個機會,我不能錯過!”

她仔細看了遍丈夫的文字,越看,眼眶越濕潤:“我明白了,但是,現在調查局把我們看得形影不離,不說信件會被攔截,就連出門也有人跟蹤監視。”

就因為如此,他們五年了,都無法脫身。

蘇懷民雙手撐在桌沿上,皺眉抿唇,忽然,走到客廳開始翻東西,慕連音看他,追上道:“懷民,你要找什麽?”

“找一個,能藏住信的東西。”

忽然,他目光一頓,緊接著就彎身扒拉起了垃圾桶。

就在慕連音要攔住他時,蘇懷民眼睛一亮:“就它了!”

“煙盒?”

蘇懷民興奮地語速加快:“寫在煙盒上,信封套多兩層偽裝,不直接寄回華國,最好有中間收件人,替我們轉送,此外,未免丟失或攔截,我們多寫幾封,總有一封家書,能漂洋過海,回到祖國!”

他思維敏捷,一下子就將計劃都羅列了出來,縝密且周全。

而按照報紙上標記的站點,蘇懷民在處理完信件後,開始設計一個從家到郵筒的路線。

他需要將這幾封信投到不一樣的郵筒,如此才能將渺茫的希望放大。

“連音!”

“嗯?”

慕連音這會正在收拾丈夫處理出來的廢紙。

“明天一早,我們出門逛街吧。”

慕連音一擡眸,就對上丈夫那雙深邃的眼睛,他的目光,向來是深沈而睿智的,鮮少有感情波動,甚至在大學裏,都被學生冠以高冷的大教授名號。

就連她這個夫人,都從未見過,他此刻這般,熱淚盈眶的模樣,就像一個少年。

慕連音唇角綻笑,點頭道:“好。”

——

送完外賣回來。

許淩霄坐上車後,臉色就不大好看。

一旁的程煦指腹在唇邊點了點,斟酌道:“事情不是辦妥了麽?你這副表情,是什麽意外?”

許淩霄偏過頭去:“這些調查員就跟狗皮膏藥一樣,我把優惠券給了蘇夫人,他就黏上來,害得我把其他的都給了他。”

程煦一臉理所當然:“本來就是給你去打點用的。”

“是,我還給你宣傳了餐廳呢。”

說著,她憤憤地嘀咕道:“本來還想著自己用的。”

程煦眉梢一挑,原來是這個理由。

車子沒開多久,司機劉叔就拐進了一條陌生的路,許淩霄皺了皺眉:“國防大學不是往這裏走。”

作為軍事學院的學生,隨時隨地保持警戒。

“放心吧,沒人會把你怎麽樣。”

許淩霄:???

說得好像她自己有被害妄想一樣。

人在異鄉,安全意識更應該謹慎。

忽然,車子緩緩停下,只見程煦打開車門,出來後,見許淩霄沒動身,單手扶在門頂,微彎下腰:“怎麽,要我親自給你開門?”

許淩霄一臉兇相:“幹嘛?”

程煦:“吃飯。”說著,頓了頓,又道:“當是你的跑腿費了。”

許淩霄眼睛頓時一亮,燈塔國這裏的消費很高,能蹭上一頓,她就能省一頓飯錢了。

所謂,能屈能伸,方能成就大事。

這麽想著,就跟程煦進了高級餐廳,琉璃水晶吊燈,明晃晃地紮眼睛。

待坐下,點了幾個菜後,程煦便抽出一張紙條,用鋼筆寫了串數字,遞到她面前。

現在許淩霄看到數字就條件反射,一想到還欠著程煦的錢,脫口道:“欠條裏可沒說要加利息!”

程煦眉眼勾了道笑:“這是我的電話,阿基德那邊有什麽消息,記得通知我。”

許淩霄揉了揉鼻子,接過他的紙條,略一掃過上面的數字,就記了下來。

“許淩霄。”

坐在對面的男人展開白色的濕毛巾,緩緩擦起修長的手指,動作優雅高貴,在對上她看來的目光時,說了句:

“別把這個世界想得那麽陰暗。”

她驀地楞了下,程煦說的“這個世界”,指的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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