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③【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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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色沙發上, 一道長影仿佛隔絕了四周的燈光,陷入一種晦暗中,男人修長的雙腿交疊著, 單手倚著刀削斧劃過的下顎, 劉海梳成了背頭,只落了幾縷,綴在他平闊的額頭上。

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眼眸中帶著涼涼的懶散,此時隔著鏡片, 正看著許淩霄。

他身上套了件黑色襯衫, 黑色西褲,渾身像隱沒在黑夜裏,如一只, 梟狼。

許淩霄看著他, 感覺, 一切都變了,氣質,眼神, 發型……但,他的容貌,許淩霄幾乎刻進了自己的記憶裏。

難道, 這世上,會有兩片,完全一樣的葉子,兩個,長得完全一樣的人嗎?

“淩霄?你認識煦哥哥?!”

這時,女主商玉琢驚訝地站起身, 看向許淩霄,直接觸動了她的人物面板——

姓名:程煦

身份:加州理工大學博士

年齡:27歲

角色:原書反派

關系:沒關系

許淩霄:???

“沒關系”這三個字,讓她覺得有被冒犯到。

許淩霄:“我叫的是程少微,不是什麽煦哥哥。”

許淩霄正要走,商玉琢握住她的手,笑道:“煦哥哥的字,就叫少微,這個只有身邊的親人才知道的,你……”

她的眼神裏,又透著打探。

許淩霄微微一擰眉,再次看向程少微,這時,一旁的男主傅子慎問了句:“程先生,你認識淩霄?”

這聲“程先生”,顯然傅子慎跟程煦關系冷漠,在傅子慎輝煌的科學事業上,程煦就是他一直要追趕和打敗的對手。

此時的程煦,氣場高高在上,哪裏會認識許淩霄這個毫不出眾的小炮灰呢。

“許淩霄?”

他低沈如大提琴聲的嗓音,緩緩流過,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驚愕了下,包括,許淩霄。

商玉琢:“你知道她姓許?!”

許淩霄那道英氣的目光,更是肆無忌憚地審視著這位程先生。

他忽然擡手,修長的食指,遙遙指了指許淩霄的外套,眾人這下明白了。

商玉琢也笑了,原來許淩霄那件軍事學院的短夾克上,貼了學生的姓名。

此刻,許淩霄棱角精致的下顎擡了擡,明顯指著程煦,說道:“有空?”

女孩的眼神,就像一個狩獵者。

一旁的商玉琢覺得氣氛瞬間對峙到了冰點,本來剛才傅子慎的出現,已經讓程煦沒什麽心情了,現在又來了個許淩霄,不過看樣子能趁機脫身,她朝程煦看去:“煦哥哥,如果你有事的話……”

“我沒事。”

他的眼神透著一股薄情寡義的冷淡。

許淩霄勾了下唇,像是看到了獵物動身:“跟我來。”

正當她以為事情進展順利時,斜刺裏的傅子慎忽然站起身,皺眉低聲道:“淩霄,既然你們不認識,就不要打擾程先生,回去吧,乖。”

他眼裏透著一抹責備,以及——

許淩霄眉梢一挑,松開他的手,嗤笑了聲:“誰乖了?”

說罷,目光掃了眼商玉琢,意味分明。

與女主比起來,此刻的許淩霄,就是個抽煙喝酒的女版刺頭兒,雙手插在夾克的衣兜上,眼神明晃晃地等著程煦這個獵物上鉤。

商玉琢見剛才傅子慎居然去攔許淩霄,心頭頓時不是滋味,他果然還是關心許淩霄的,畢竟他們認識比她早,這是她心裏最難受的地方。

忽然,陰暗的角落處,那個渾身矜貴的男人,忽然站起了身,仿佛所有黑暗都跟著他游走,壓住了男主這道白月光的亮。

傅子慎還想說什麽,卻被商玉琢攔在了身前,眼睜睜看著那兩道高挑纖細的身影走入餐廳的後門,他隱忍道:“玉琢,你攔我做什麽,讓許淩霄招惹程煦,等於引火上身!”

忽然,商玉琢回頭瞪他:“煦哥哥又不是什麽壞人,你不要這麽懷疑他!”

好麽,男女主再次因為男配而吵了起來,而顯然,男配什麽都沒做——

“我不是懷疑他,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他覺得我不夠資格留下來任教。如果他從學術角度出發,我可以持保留態度,但你們商家和程家的關系……”

說到這,傅子慎嘴唇緊緊抿著,驕傲中帶著隱忍,商玉琢其實一直小心翼翼地護著他的自尊心,但她也沒想到,今天出現的會是程煦!

“子慎,我跟你說過的,雖然我跟煦……程煦很熟,但我們那麽多年也只是兄妹關系,大人那些所謂的娃娃親,在這裏根本就是個笑話,你別忘了,我們站著的土地,是一片民主自由的國度,不是封建的華國!”

聽到這話,傅子慎才深深吸了口氣,垂眸牽起商玉琢的手,臉色稍微好了點:“我知道你的心意。”

商玉琢回握著他:“我一定會幫你留下來的,只是,你剛才,那麽緊張淩霄,讓我覺得,你心裏其實是在乎她的,我不是要攔你,只是她都那麽大了,在這裏獨立生活那麽久,沒你想的那麽脆弱。”

傅子慎看著他們消失的那道門,略一垂眸:“剛剛看你沒吃多少,再給你點一些?”

商玉琢見他註意力都放回自己身上,高興地點了點頭。

而此時,餐廳後巷,潮濕昏暗,路燈恍恍惚惚地亮著。

許淩霄看著眼前高挑挺拔的男人,問了句:“加州理工大學的?”

別問她為什麽知道,畢竟是手拿劇本的女人。

程煦略一掀眉,從兜裏拿出了一盒煙,抽了根出來,擒在薄唇邊,正要打火,煙卻突然讓人抽走了。

他眉眼劃過一絲驚愕,但轉瞬間,就恢覆如平靜的湖面:“你抽?”

許淩霄掃了眼附近,見沒有垃圾桶,遂把這根香煙揣到兜裏:“視力不好,還染上煙癮,我看你是廢了。”

她聲音涼涼地,像這屋頂滴落的水珠。

程煦笑了聲,就在許淩霄瞥過眼神時——

肩膀猛地被一道力量鉗住,強迫的氣息瞬間壓了下來!

許淩霄眼眸一睜,下意識反抗,他卻好像預料到自己的招數,一攻一擋,最後兩人直接貼得密不透風。

程煦的目光透著鏡片落了下來,許淩霄腦子裏忽然迸出了四個字——

“斯文敗類!”

他的氣息溫熱地撒在她的脖頸上:“你要知道,狩獵者,都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許淩霄喘了口氣,惡狠狠道:“你不是程少微!”

她話音一落,許淩霄擡腳就要踩住他鋥亮的皮鞋,忽然,頭頂似有什麽聲音傳來,程煦一個側身,攬著她貼墻轉到了角落——

“哐當!”

許淩霄瞳孔一睜,晚一秒,她的腦袋就要被這掉落的花盆給砸開花了。

她按下心頭餘悸的跳動,還沒來得及松開程煦,忽然,樓上就傳來了各種辱罵聲。

男人粗著嗓音吼出一連串英文粗口,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啼哭,讓許淩霄如彎弓般的眉眼,皺了一皺。

一把子推開程煦,轉身鉆進了狹窄的通道口,國防軍事大學的追蹤課沒白上,許淩霄在原主的記憶匣子裏吸收了她那少得可憐的知識,最後,準確地停在了這戶人家的門口。

就在她要擡手摁門鈴時,忽然,手腕讓人握住,她眉眼一刀,程煦不為所動:“想好怎麽做了?”

許淩霄手腕一帶,程煦以為她要掙脫,然而——

“叮!”

門鈴按響,這下,程煦沒有再握著她的必要了,許淩霄素手從他溫熱的掌心掙開:“要你管。”

這時,門內的咒罵聲終於停了,只聽鐵鎖一落,屋裏的光線透出來的瞬間,許淩霄看到一座人高馬大的黑人,正一臉橫肉,眼神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淩霄這個精瘦的華國女孩,暴躁道:“你是誰啊!”

許淩霄雙手環胸,目光略一掃屋裏的狀況,杯盤狼藉,女人癱坐在地上,懷裏護著個小孩。

她眉眼淬著火氣,看向這個男人:“你是不是打小孩?”

眼前的黑人流氓淬了口痰:“我打小孩你有意見是嗎?”

許淩霄身影一側,避開了他的口水:“你打小孩就是不對,而且我聽到你還打老婆,我已經報警了,你好自為之。”

許淩霄言辭冷漠地看著眼前這位黑人,明明身高比不過,但氣場那叫一個強悍,一旁的程煦只單手插兜,倚在旁邊悠閑看戲,甚至還夾出一根煙,點了火,慢條斯理地抽了起來。

此時門口的黑人怕是第一次讓人這麽罵,指著許淩霄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這話落在許淩霄耳朵裏就是虛張聲勢,她冷笑了聲,仿佛不把他看在眼裏:“我管你是誰,你不對就是不對。”

“我看你是欠揍!”

黑人話音一落,許淩霄眉眼一凜,側身避開拳頭,曲肘直接往那黑人胸口懟了過去,就在他吃痛的瞬間,許淩霄抓住他伸來的手臂,一個過肩摔——

靠!這特麽太重了!

而就在她遲疑的瞬間,太陽穴被一道冷硬的金屬貼來,她心頭猛然一寒,不肖去看就知道——

這是槍。

黑人一手箍著許淩霄的脖子,另一只手拿槍抵著她,就在他掰動保險栓的瞬間,黑暗中,一道微弱的火光劃過,在女孩清淩淩的瞳孔中,閃爍發亮——

煙蒂!

這個程煦不僅抽煙,還亂扔煙頭!

“噗滋”

“啊!”

那被彈起的煙蒂,直接紮上黑人持槍的手臂,嚎叫伴隨著肌肉燒焦的一瞬間,許淩霄動作如游魚般,撞開他鉗制自己的手臂,反手就將黑人的那把槍,握在了自己手裏。

行雲流水,嘖,好在原主是軍校生,什麽知識沒學會,近身格鬥的招數,還練過一點。

“哢嚓。”

只聽槍支撥動安全弦的聲音,細微輕巧,卻瞬間將周圍的空氣凝固。

黑人一身肌肉僵住,雙手擡起,說道:“你可是華人,在這裏開槍,警察不會放過你的。”

又是威逼恐嚇。

這時,她的槍抵著男人的額頭,往屋子裏推了進去,側眸,英氣的丹鳳眼朝此時正嚇得一動不動的女人和孩子道:“你們,出來。”

裏頭的女人被嚇得搖了搖頭,她是怕得瑟瑟發抖,這時,許淩霄的槍口懟得更用力了,那黑人直接吼了句:“出去!”

那對母子才踉蹌著站起身,屋子裏是喝醉酒的丈夫,屋外更不知是善是惡。

就在他們顫顫巍巍地挨到門邊時,忽然,樓梯口傳來腳步聲,許淩霄眉眼一擰,莫不是這個黑人的幫手!

於是,朝那對母子喊道:“快點!”

“淩霄!”

忽然,一道驚叫傳來,黑人趁機將許淩霄手裏的槍支一掰,哪知這個女人動作比他還快,長腿直接往他肚子上揣了一腳,眼前黝黑的巨物瞬間被撩倒在地,一只高筒皮靴卡著他的脖子,此刻,面前一道涼音落下:

“告訴你,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她話音一落,身後響起一陣倒抽寒氣聲:“酷”

趕來找她的人是雷諾,剛才還嚇得躲在樓梯口,此刻見女俠壓住了流氓,這才沖過來看戲,然而,沒等他臉上的笑綻放,就凝住了。

“阿基德!”

雷諾瞬間五官變形,瞳孔地震——

“淩霄,他可是黑人街區的老大,流氓裏的領袖啊!”

他驚恐地說完,躺在地上的阿基德臉色沈了沈,這個時候讓人來一通威武霸氣的介紹,似乎效果適得其反。

果然,許淩霄的眼神饒有興趣地打量阿基德,笑了聲:“靠打老婆和孩子,當的老大麽?”

阿基德被她激得想要再次反抗,卻被許淩霄手裏的槍支對著:“你們這兒,持槍自由,哪天我也去買一支。”

雷諾額頭冒汗:“你、你想,當老大?”

這時,一旁傳來一道輕笑,雷諾瞬間被嚇得毛骨悚然,這裏還有其他人嗎!

果然,一轉頭,就看到站在陰暗處的男人,一身黑襯衫,筆直的西裝褲襯得他平添幾分攝人的氣息。

雷諾看了眼這個場景,瞬間把一切都聯想在了一起!

程煦修長的指腹捋了捋嵌著鉆石衣扣的袖口,眸光略一低垂,朝地上的一對母子道:“下去。”

這話落在雷諾耳朵裏,就等於是:下地獄!

“你、是教父!”

許淩霄:???

那黑人卻被雷諾給整懵了,瞬間不再想怎麽反抗,只求饒道:“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別動他們!”

許淩霄:???

餵,剛剛明明賣力動手的是她,按書裏的劇情,男配程煦哪裏有她這樣高的武力值!

然而,很多時候,謠言和恐懼,都是這麽制造出來的。

既然這樣,那她不如趁機——

許淩霄半蹲下身,看著這個黑人,輕佻地問了句:“黑人街區,都是你管的?”

那人一臉怵許淩霄手裏的槍,忙道:“只要你們有什麽安排,我都幫您辦到!”

這時,許淩霄站直身,朝雷諾道:“帶對母子回餐廳坐會。”

雷諾立馬答應,彎腰抱起女人懷裏的小男孩,說道:“趕緊跟我走!”

不得不說雷諾也是個機靈鬼,知道拽女人沒用,只要把孩子抱走,媽媽自然就跟上來了。

許淩霄收回壓著他的腿,筆直地站在門邊,道:“進屋說話。”

一旁的程煦看了眼,還以為這是她家。

就在他要回身下樓時,眼前忽然攔出一道纖細的手:“我知道你不是程少微,但你既然是加州理工大學的博士,那就應該知道,你的教授,蘇懷民,正在被軟禁。”

男人眼瞼掃過一道陰翳,看著面前這個下巴倔強的女孩,用中文說了句:“你想做什麽?”

拿蘇懷民威脅他?呵。

“我想救他。”

女孩的一句話,如一道光,在程煦眼前劃過。

然而,眼前的男人微斂下眉頭,反問了句:“關你什麽事?”

許淩霄:???

她突然想到剛才,摁門鈴前,男人問她“想好怎麽做了”的時候,她也是回了一句“要你管”。

很好。

她咬了咬牙齦,伸手直接攥住程煦的衣領,他要是反抗,這件綴了鉆的衣服扣子,就不用要了。

“砰!”

房門讓許淩霄的長腿踢了回去。

敢在黑幫老大的家裏跟人談生意,許淩霄膽子真的很大。

此時,她坐到餐桌前,看到上面擺著一堆殘羹冷飯和碗筷,嫌棄地側了下眼:“收拾了。”

黑幫老大臉色瞬間要發火,就見許淩霄撩起一只腿凳子,精準地踢到程煦的腿邊:“坐。”

阿基德被激得抖動的肌肉,立馬熄火了。

許淩霄看他收完了盤子,把手裏的槍放到桌上,說了句:“把碗洗了。”

阿基德罵人的話說了一半,就看到一旁的程煦,手上正把玩著他兒子的玩具。

冷汗一出。

這些人,分明就是要來恐嚇他的!

哼,等他出了這個門,召集兄弟,肯定讓他們百倍奉還!

阿基德一邊洗,一邊在心裏痛罵!

等洗完之後,許淩霄又要他收拾屋子,打掃衛生,最後,終於把垃圾袋繩子綁好,堂堂壯漢,已經累出了一身汗。

“好了,現在可以開始談正事。”

許淩霄長腿交疊,下巴朝對面的座位指了指:“坐。”

阿基德行走黑人街區多年,經驗告訴他,華人,尤其是這種,喜怒不形於色的華人,實則心機深沈,下手又狠又準,末了,還會說一句——

“知道錯了嗎?”

果然!

全都讓他猜到了!

心理防線,守住!

“嗯。”

阿基德哼了聲。

許淩霄滿意地略一點頭:“黑人街區的所有郵筒分布點,給我標出來。”

說著,她目光前傾,補充了句:“我要,所有不會被政府攔截的郵遞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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