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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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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紅衣

雪岸突然覺得,微知方才的眼神有些熟悉,但是這樣的眼神,讓她心中生出些許惡心。

他之所以說七日,是因為按照中蠱之日算起,再過七日,正好滿三個月。

若他回不來,疏塘和霄羽便只有兩種結果。

直接去死,或者清醒之後生不如死。

微知離開後,風滯的目光才落在了梨溶受傷的臉上,他看了徊寐一眼。

徊寐知道誤會了梨溶,卻半分沒有要道歉的意思,轉身就離開了。

梨溶捂著臉,帶著幾分委屈看著風滯,風滯面上沒有任何情緒。

“解玉,帶上幾瓶上好的傷藥,送梨溶女君回府好生休養。”

眾人離開後,雪岸嘴角帶著一抹笑意,擡眼瞧著風滯。

“咱們妖皇,方才很威風哦!”

風滯眼中的怒氣還未完全消退。“你還笑得出來。”

雪岸沒理他。“你們妖族這相思蠱既然這麽厲害,那些妖娘覬覦你這麽久,怎麽沒想著在你身上用用?”

“你……”風滯雖然生氣,卻還是如實回答雪岸。“妖蠱對我沒用。”

“唉!真替那些妖娘失望。”

“雪岸……”

風滯咬牙切齒。“你就這麽想把我推給別人嗎?不管是徊寐還是梨溶,你都無所謂?”

雪岸不想回答這樣的問題,伸手環住了風滯的腰,靠在他懷裏蹭了蹭。

風滯一腔怒氣轟然瓦解,他伸手摟住那小巧又冰冷的身軀,只希望她能夠暖和些。

他心裏明白,盡管他嘗試過無數次,但這具身體,他捂不熱。

第七日的時候,微知果然帶著赤眼馬的眼睛回來了,離開時的那件銀色衣衫,此時已經盡數染上了鮮血。

解玉替疏塘和霄羽解了蠱,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離開的時候,撞在了一旁的桌角上。

雪岸看著被他撞得移了位的桌案,蹙了蹙眉。

世間之人,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疏塘醒來後,得知發生的一切,便也急匆匆地離開了。

霄羽和徊寐也隨之來向風滯辭行,徊寐臨行前還特地囑咐雪岸。

“你要是對風滯哥哥不好,我不會放過你的!還有那個梨溶,她可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最好小心點。”

雪岸沒理她。

該走的都走了,聽雪閣突然冷清了下來。

風滯給了雪岸一面鏡子,雪岸定睛一看,竟是天族的即時鏡。

手握即時鏡之人,在沒有結界的幹擾下,便可以看到她想看到的人,此時正在發生的一切。

不過這面鏡子好像一直在朝奚手中,也不知道風滯是怎麽得來的。

“上次去天族,見這面鏡子頗為別致,我便拿走了。”

雪岸突然想起什麽。

“所以,朝奚知道那晚你去了百宸宮,極有可能就是通過這即時鏡看到的?”

那種事情都要看,還真是恬不知恥!

不過也好,看著自己的未婚妻與別的男子顛鸞倒鳳,就算是逢場作戲,朝奚心裏也難免膈應。

說起百宸宮的那晚,風滯臉上閃過一抹紅暈。

“你……你若是擔心疏塘和微知,便可用這即時鏡。”

“擔心?”雪岸冷笑。

她的確沒想過要疏塘和微知的性命,但她如今不是憶回,與他們再無瓜葛,何談關心?

無聊的時候用來打發時間倒是可以。

即時鏡中,一個瞎子,遇見了一個啞巴,兩人在人族的一個小村子裏相依為命。

村民們只知道村裏來了兩個可憐人,樣貌雖好,卻一個目不視物,一個口不能言。

沒人會將他們與天族高高在上的神君和靈族皇族貴女聯系在一起。

微知修為雖高,卻敵不過赤眼馬,最後只好以自己的雙眼與赤眼馬做交換。

赤眼馬答應他,在他那雙眼睛生效之後,才取走微知的眼睛。

所以,妖蠱一解,微知便看不見了,以至於臨走的時候撞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他是天族高高在上的神君,一夕之間沒了雙眼,他不想讓人看見他狼狽的一面,尤其是疏塘。

他獨自離開,在人族的一個小村落隱姓埋名,做一個采摘草藥為生的窮酸小販。

他剛在村裏落腳沒多久,便遇見了一個自稱與家人走散的女子。

那女子是個啞巴,只能通過在他手心寫字與他交談。

一個瞎子,一個啞巴,微知笑了笑,讓她暫時留了下來,並答應幫她找到家人。

他摸索著寫了尋找家人的帖子,讓小啞巴貼到村口。

村口來往的人多,說不定就會被認識的人瞧見。

可一連過了幾個月,仍舊沒有人尋來。

而那小啞巴不但不著急,反而生活得很認真,學會了很多生存的技能。

她剛來的時候,不會生火,不會做飯,幸好能夠幫微知辨認一些草藥,避免微知一株一株的去聞、去嘗。

微知本來不喜與她有過多接觸,但她知道微知看不見,便對他多有照料。

微知雖是個木頭,但別人的好意他還是能感受到的。

時間一長,兩人的關系便更近了些,微知會時不時地坐在屋檐下,跟她說起他自己的事情。

他說他本是個孤兒,後來遇見了一個人,那個人待他很好,在他心裏,那個人就如同父親般的存在。

後來,他的這個父親生了個女兒。

那個小妹妹長得肉嘟嘟的,還很聰明,什麽東西都一學就會。

他雖比她年長,許多問題還是得向那個小妹妹請教。

在他的心裏,他們就是一家人,他答應過那個如父親般的人,會好好照顧妹妹。

可如今,卻只剩下了他一人。

小啞巴坐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卻濕了眼眶。

她知道,那是微知的執念。

微知與她進入浮生三境的時候,她沒想到以微知的修為,竟然會沈醉其中。

而那幻境當中,不過只是辰啟在教導他和憶回讀書習字而已。

簡簡單單的日常,卻成了他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或許在子虛間的時候,他看見的,也是這樣簡簡單單卻其樂融融的畫面。

以至於他明知道是幻境,卻仍舊不願醒來。

疏塘想開口安慰他,可一旦她開口,微知便會發現她的身份。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君,定不想讓人看見他落魄的一面。

所以她找到微知的時候,刻意隱藏了氣息,在人族不能擅用法術,她便一直以小啞巴的身份陪著他。

微知不願說起自己的來歷,對她也沒有過多詢問。

畢竟凡人只有匆匆幾十載,萍水相逢,也不必打聽得那麽詳細。

疏塘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以示安撫,微知轉頭朝她“看”了一眼,但他什麽都看不見。

聽到微知的那些話,即時鏡前的雪岸眉頭緊蹙。

忽然一陣銀光閃過,雪岸立即收斂了神情,隨即追了出去。

身著金色錦袍的朝奚,正負手站在山澗旁等著她,雪岸不屑地瞥了一眼。

“喲!天帝還沒死呢!”

朝奚盯著她,眼神深邃,似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你知道,我不會死,你的那一劍偏了一寸,避開了要害。”

“哦?是嗎?那可能是一時失手!”

“不,我相信,你是故意的。”朝奚朝雪岸走近,語氣不再沈穩。

“當年,我刺你的那一劍也偏了一寸,這不可能再是巧合,憶回,是你回來了,對不對?”

雪岸輕笑。“天帝這苦情戲碼,是打算演一輩子嗎?”

“憶回,我知道你恨我,但那些都已經是五千年前的事了,你跟我回去,如今我是天帝,沒人再敢為難你。”

雪岸好似在認真思考。

“那我跟你回去之後,是我殺了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君,還是再被你們捅成篩子啊?”

朝奚臉上似是帶著幾分歉疚。“憶回……”

“閉嘴!憶回早在五千年前就已經被你們挫骨揚灰,我之所以留你一命,是不想讓你那麽輕易解脫,別給自己加戲!”

“若你實在放不下過去,你盡可以拿我撒氣,我絕不還手,但你不能留在妖族呀,妖皇深不可測,他留你在身邊,定是別有所圖。”

雪岸不禁笑出了聲,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山澗之間,傳出陣陣回聲,聽得人心頭一顫。

“天族將虛偽貫徹到底的本事,還真是無人能及啊!你若真有心,那為何不敢以真身相見,只敢弄這麽個虛影傳話,朝奚,歇歇吧,你不累,我看著都累!”

朝奚還想再說什麽,雪岸擡手一揮,他便消失在了眼前。

雪岸朝身後的樹叢望了一眼,遂又收回了目光。

這幾天,風滯都沒有回聽雪閣,徐娘不小心說漏了嘴,似是風滯在為雪岸準備什麽驚喜。

雪岸在屋裏打坐修煉,也沒去找他,直到一個妖侍求見,說是風滯在聞風崖等她。

聞風崖地處偏遠,平日裏鮮少有人過來,倒是那滿山的野花,開得格外鮮艷。

雪岸不知道風滯在搞什麽名堂,非要來這種荒郊野外。

但他既然放下諸事搞這麽一出,想必也定有他的原因。

雪岸飛身落在崖頂時,一身玄衣的妖皇正站在那彩蝶環繞的花海之間,微笑著看著她,畫面一度美得不像話。

就在雪岸走近的那一刻,妖皇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隨即一把利劍從雪岸的身上穿心而過。

雪岸的目光從那張冰冷的臉上,落在自己身前沾了血的花瓣上。

她此時身上穿的,是與風滯在桓城的時候穿的那件粉色衣衫。

看著不斷滲出的鮮血,她蹙了蹙眉。

“該穿紅衣的。”

那樣,就不會再被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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