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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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角胡同見到薛洛後,沒過兩天薛洛的拜帖就送到了東安王府上,嫣玉無比苦愁地看著紫檀案上的大紅拜帖發楞。

“我記得你從前在南院學堂師從李四太太,與李三奶奶應是同窗?”穆莨看見薛洛的拜帖,便疑惑於嫣玉這般神色。

“是。那時洛姐姐對我們都很是照顧。”嫣玉的目光凝在拜帖上,許久才低聲說道,“我很愧疚!我曾經誆騙過她,想來她現在應已發覺,恐怕會認為我並非好人。”

因她隱瞞了些許,穆莨就錯會了嫣玉的意思:“你們姑娘的閨中話,便是說些玩笑,想來應也無妨。”

嫣玉只是沈默,穆莨又湊過來道:“我記得薛娘子出閣之日,正是文家陰謀敗露的時候。後來薛娘子嫁到金陵的李家,做了李三奶奶,算來應是有四五年了。”

提起此事,嫣玉才點頭:“洛姐姐是江先生的關門弟子,也是江先生做的媒,給她和李三公子牽的線。江先生很喜歡洛姐姐,洛姐姐做的青旃繡,最能得江先生的真傳。”

“是。薛娘子是河清姐姐帶大的。當年河清姐姐在宮中學府進學時,江先生便是學府的女師。”穆莨聽她說起江娘子和薛洛的事,才告訴她此中前緣。

嫣玉早曾聽過些許恩怨。

薛洛與趙家長孫曾有親約,後來趙家長孫故逝;薛洛因是薛大將軍和長公主的女兒,且又與平豐之亂並無關系,才未被牽連。卻有人謠傳說薛洛命硬克夫,才致薛洛年過及笄都未再能尋到夫婿,薛洛甚至願終身不嫁到庵裏侍奉佛神;到如今嫁到李家,與李三公子其實也是還不錯的良緣。

炎夏的悶熱被初秋的微風拂散,到薛洛登門之時,嫣玉已有了準備。

薛洛一身竹青裙裳,鬢間只簪著一根玉簪,冷清雅顏,面容如玉。

“洛姐姐還是如故光彩照人。”嫣玉的語氣很誠懇,未有分毫虛假之意。

薛洛撫著玉簪,笑意若春:“嫣妹妹也是那麽會說話!”

嫣玉摸不透薛洛的真意,就只陪著她笑說:“勞洛姐姐記掛著我們,也是我的榮幸。”

薛洛目光染笑,未有絲毫咄咄相逼之意,倒是令嫣玉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記得當年離京之際,嫣妹妹尚未及笄,如今都已是嫁做人婦了。”薛洛含笑而道,也不免染上幾分感慨之意,“聽聞嫣妹妹成了穆小王爺的新婦,可是讓我好生意外。”

嫣玉才意味深長道:“興許這便是緣分了!”微頓又說,“只是不知洛姐姐是否相信這緣分之說?”

薛洛淺笑溫語:“緣分之說自古有之,便看你信不信而已。”

各懷心思地相說著,只東拉西扯說著旁的事情;嫣玉絞盡腦汁地同薛洛攀談起,薛洛莞爾娓娓說起她在金陵時的歡悅。

“江南好風景,也養得洛姐姐如花如玉了。”嫣玉輕語。

“只是聽說這些年京城也不甚太平,倒是可惜了,未曾親眼目睹這一場風雨。”薛洛笑意溫婉,就似說起今日晴空萬裏般輕松隨意。

薛洛正好在文家謀逆之日出閣,一路兼程趕到金陵,京城這邊便已是塵埃落定。

嫣玉正欲開口,卻在聽見薛洛的話後楞住了,她道:“算來嫣妹妹與穆小王爺也是有緣人!”

嫣玉連想裝楞都不成,只得是硬著頭皮說:“王爺人好。”卻看見一抹熟悉的一角從雕窗外掠過,便未見影蹤。

幸而薛洛並非鉆營之人,見嫣玉無意多說,就另說起:“最近金陵也是不安寧,嫣妹妹應是還不知道。”嫣玉作側耳傾聽狀,薛洛才繼續說,“那甄家在金陵素有名望,便是如今敗落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總還有人蠢蠢欲動另有圖謀。”說到這裏又頓了下,就壓低了聲音,“據說還和文家有些幹系的。”

之前便已聽穆莨提過文、甄兩家賊心不死勾結公卿,這還是在出了江圻侯齊二爺那檔子事之後的;京城尚是如此,金陵畢竟是天高皇帝遠,又是甄家世代所在,便也並不稀奇了。

嫣玉裝作未知此事的神色,好似很是好奇:“洛姐姐,這又是如何緣故?我還未聽說過。”

“多行不義必自斃,如今自是有人要死到臨頭了。”薛洛冷哼。

甄家自是多行不義,可拔出蘿蔔帶出泥,再深挖下去倒黴的便不止一個甄家了。

但嫣玉記得穆莨曾說,甄家可是不願做文家的墊腳石,她更願意相信甄家仍想要做那坐山觀虎鬥的漁翁。

只是薛洛驟然提起此事,讓嫣玉隱隱覺得不安:“文家和甄家的族系多已流放,他們竟還能折騰起來?這般想起,其中緣故恐怕也不簡單。”

“你可還記得甄妍?”薛洛反問。

從前在南院學堂時,薛洛和甄妍就互不對付,她們之間的恩怨早已不是秘密了。

嫣玉點頭:“如今她可是繕國公府的二奶奶呢!”

甄妍是個有本事的。出閣以後她便斂起了大小姐脾性,孝順公婆相夫教子,便是如今被打上了甄家女的烙印,繕國公和夫人都對她這個兒媳婦說不出不滿之意;能做到這般地步,可是文、甄兩家的女子加起來都不如一個甄妍。

“繕國公的親家江圻侯府是如何落敗的,我聽說過許多傳言,你身在京城想來比我清楚。那昔日也是溫文爾雅的齊二爺都拜倒在文九娘的石榴裙下,還連累得江圻侯府為他們陪葬。那文九娘,我是不認識;可我和甄妍算是太熟悉了,她的心計和手段可不是尋常女子可相比的。”薛洛提起甄妍時,語氣便冷了幾分,厭惡之意毫不掩飾。

嫣玉垂眸靜心傾聽著,才說道:“我與馬二太太卻不甚熟悉。自從跟父親母親回京,這麽多年見到馬二太太的機會也是屈指可數。”

她只記得甄妍是個極其驕傲的女子,但她們確實並不熟悉。

薛洛並不在意:“對於像甄妍這樣的人,若非不得已,還是敬而遠之為好。”

“聽洛姐姐的,我明白的。”嫣玉點頭。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嫣玉正要吩咐逾白準備擺飯,薛洛就起身告辭,說家裏還有事暫且走不開;話既說此,嫣玉也不好多留,總算送走了薛洛,她才長舒了一口氣。

回想起來,似乎薛洛也並未說什麽,她迷迷糊糊地記得。

穆莨推門進來,嫣玉才回過神,凝神定定望著他。

“薛娘子似乎有些奇怪。”穆莨出言,嫣玉想起:“剛才你一直在旁邊聽著?”方才她就好像看見穆莨從窗外經過,原來並非她花了眼。

“只是恰好回來,聽說薛娘子登門;我也不便過來,就在旁邊喝了一盞茶,湊巧無意才聽見你們說的話。”穆莨就說。

嫣玉想起剛才自己說過的話,竟是也被穆莨聽了去,心中終究有些覆雜。

不過她也確實覺得薛洛說的話有些奇怪:“洛姐姐,我本以為······”這事和她想的已有些不同,嫣玉難以言明,思量著道,“我本以為只是話家常,沒想到洛姐姐會突然說起朝堂之事。”

世人對女子多有苛刻,女子議政更要被議為牝雞司晨,如此種種束縛良多。

薛洛卻是對此間局勢一清二楚,好似她本該是要懂得這些的,而並非是以閑意說趣的語徑談起。

嫣玉仔細回想,越發覺得薛洛的意思,就像是刻意要告訴她這些一樣。

“金陵?”穆莨若有所想地低喃起;算來穆家的祖籍也是金陵,必然會讓穆莨有些感觸。

金陵的情況究竟如何卻未可知,但聽薛洛說來又真是那麽一回事。

嫣玉不由懷疑說起:“又或者洛姐姐此次回京,其實還有其他緣故。”

穆莨仿佛在夢中被一語驚醒,驚訝地望著嫣玉,許久才牽動唇角:“你說得沒錯。”他點頭,似乎越發覺得確實存在這種不可思議的可能性,“從前我也與薛娘子有過接觸,薛娘子性格果敢,和現在很是不同。算來你和她的接觸也並不算多,恐怕也不清楚她的想法。”

聽他這般說來,嫣玉倒覺得很是妥帖。

因是朝堂恩怨,嫣玉也沒有過問太多,只知穆莨會查清楚薛洛和甄妍的情況。

畢竟曾經出過一個貌似單純無害卻能把京城搞得天翻地覆的文明遠,便是甄妍再如何也並不稀奇。甄妍畢竟是甄家女,即便她對於父兄之事絲毫不知,可也註定會被忌憚懷疑;如今朝堂不穩,又出過文明遠這個前車之鑒,就算甄妍再小心謹慎也是步步險況,況且如今還有一個堅信甄妍必是文明遠第二的薛洛在對她虎視眈眈著。

直到史瑯與李紓大婚,嫣玉去保齡侯府喝喜酒,此情此景下再見到來送親的薛洛,也沒有機會向她多問了。

忠靖侯夫人方氏依然沒有出來,只讓黛玉過府來幫忙,保齡侯夫人也是樂意至極。

嫣玉看見黛玉條理清晰地忙前忙後,突然無限感慨;玉兒已經在她尚未發覺時便長大了,成親後也是當家主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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