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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Chapter49她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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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Chapter49她想他了。

幾層樓之上,鄭氏的集團酒會正在隆重進行,悠揚舒緩的音樂合著璀璨的燈火與堆疊成塔的香檳,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穿行其中,臉上帶著矜持得體的微笑,優雅地輕輕碰杯,聊一些風雅矜持的話題,滿目都是名流上層,每個到場的來賓看起來都優雅高貴。

幾層樓下的酒店走廊盡頭,安靜幽深的背光之處,鄭晴寒後背抵靠著墻,禮服裙被白皙修長的大腿帶上去,勾纏著在男人的臂彎和腰側若隱若現,嫩生生的白和鮮濃欲滴的紅,纏綿在清冷的銀灰色西裝之中,激烈地碰撞,奪目得讓人眼暈。

在她掙紮著在喘息的寥寥間隙中說出「我也想你」四個字之後,下一秒,摟在腰上的手就又緊了緊,而後唇瓣被狠狠地咬住。

實打實地啃咬,鄭晴寒在身體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之中甚至感到了一絲痛意。她不甘示弱地將腿一收,勾著談時墨的腰,用力擠進他的懷裏,兇猛地反咬回去,直白而熱情地表示著自己的歡迎。

是真的想他了。談時墨不是第一次出差,也不是第一次和她分開這麽久,但不同於之前每個月頂多一兩次的寥寥相處,床笫之間的熱情都來得淺嘗輒止。在經過了朝夕相處、耳鬢廝磨之後,現在的她午夜突然驚醒,抱著被子輾轉反側的時候,明白自己已經很不習慣沒有談時墨在的日子。

人養成一個習慣只需要二十一天,她向來以為自己不是一般人,對這種脫身於人類本能的定律向來嗤之以鼻,只在夜裏失眠的時候才開始願意承認,自己也只是蕓蕓眾生中普通的一份子。

在習慣於另一個人帶來的溫暖之後,才覺得一個人的時候會有點孤單。

……不止一點孤單。

習慣了這個人的臉在視野中出現,習慣了他的聲音,他的溫度,還有與他頸項交纏的感覺。

鄭晴寒在發覺自己聽到他的聲音身體會有本能回饋反應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惱羞成怒,覺得在自己鋼鐵般的意志之下,身體也未免太沒出息。現在真切地抱著他,察覺到他同樣真實的反饋之後,突然間就開始感到釋然。

我沒法逃過,你也未曾幸免,這很公平。

這個男人也很想她。

在被她緊密貼合地抱住時會敏感地有反應,被她的腿一勾,呼吸都會窒一下,腰上的肌肉都在發硬。她能聽見他熱烈的心跳聲,遠比他內斂的表情來得更誠實,在衣冠楚楚的西裝革履之下,正為她虔誠地心跳加速。

鄭晴寒覺得自己骨子裏隱藏極深的惡劣因子正在蠢蠢欲動:現在酒店的大部分人都在樓上忙碌自家集團酒會的事情,這邊輕易不會有人過來;就算有,應該也不會那麽沒眼色地非要打斷一對野鴛鴦,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鄭晴寒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大喊:鄭晴寒,你怎麽了鄭晴寒,你平常不是這樣的,好好做人,別總想著當變態!

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正在鏗鏘有力地和喊她變態的人吵架:放飛自我怎麽了,人生在世瀟灑走一回有錯嗎?都到這個份上了,不往下做還是男人嗎?!

鄭晴寒此刻奇妙地忽略了自己的性別,躍躍欲試地抓住談時墨的西裝外套前襟,就要往下扒。然而她還來不及進行下一步的動作,被扔在地上的手包裏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稍稍打破了一些隱蔽空間裏的暧昧氣氛。

鄭晴寒完全不想管,專心致志勾著談時墨線條利落的下頜較勁,鍥而不舍地試圖在噪音中繼續。可惜剛躍躍欲試地動了一下,就被談時墨按住了,談時墨將她的手按在墻上,稍稍斂住幽暗的眸光,另一只手總算舍得擡起來,幫她把攏在一起的禮服裙褶皺順了順。

鄭晴寒的手腕不滿地掙紮了一下:“別管那個……”

談時墨一手按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擡起,指尖在她的紅唇上撫過。他喘息著微微躬身,額發抵著她的肩膀平覆呼吸,克制箭在弦上的情緒和狀態,聞言低低地笑了,偏過臉來,對著她的耳垂吐息:“今晚回去繼續。”

鄭晴寒不安好心地蠱惑他:“都到這個份上了……”

“酒會不過去了?”談時墨無聲地挑了下眉,聲音微啞。

鄭晴寒眼都不眨:“讓他們滾吧,我不在戲又不是唱不下去。”

有點色迷心竅不上朝的昏君味了。談時墨失笑,平覆了一下淩亂的呼吸,俯身幫她撿起地上的手包,拿出裏面的手機掃了一眼。

“看來你不在,這場戲還真是不太好唱。”

鄭晴寒帶著一種欲求不滿的微惱,拿過手機,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名字,一見之下就無聲地擡了下眉,好笑道:“還真是。鄭慶和有多長時間沒給我打電話了,我想想……一年?兩年?”

她饒有興致地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隨意地舉著,懶洋洋地說:“有屁快放。”

本來還打算虛偽著和她委以虛蛇一下的鄭慶和:“……”

鄭慶和倒吸了一口涼氣,本來被志得意滿壓下去的煩躁頓時盡數湧了上來。這種煩躁他每次面對鄭晴寒時都會產生,明明他才是鄭家這一代唯一的男丁,但從小鄭晴寒是鄭文澤的掌上明珠,長大了鄭晴寒是鄭氏的皇太女,即便到了現在,她也是家產爭奪中外界公認的更有能力有資格的一方……

憑什麽?鄭晴寒憑什麽?不就是有點能力嗎?能比得上他眾望所歸?

其他什麽都是虛的,只有老爺子的支持才是實打實的能讓天平傾斜的籌碼。鄭慶和冷笑一聲,也不再試圖展現什麽勝利者的大度,傲慢地說:“怎麽,鄭晴寒,知道自己要敗了,所以連面對最終的結果都不敢了?你要是再不出現,可就連自己被宣判的一幕都沒法親眼看見了。”

鄭晴寒挑著眉毛,漫不經心地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我怎麽不知道我犯什麽法了,還需要被人宣判?如果我犯罪了,法律會來制裁我,而不是讓我浪費時間,聽你在我面前瞎叫喚。”

鄭慶和:“……”

這女人在說他是狗吧?!是吧?!

鄭慶和一口氣梗在喉嚨口,冷笑一聲:“怎麽,不是已經叫談時墨過來給你撐場子了嗎?有人撐腰也不敢過來,看來你這個靠山也不怎麽硬啊。”

鄭晴寒聞言突然頓了一下,幾秒種後,視線下移,朝談時墨的西裝褲下掃了一眼:“硬不硬的就不和你說了,這種事情是我們兩口子的事,不足為外人道的。”

談時墨沒出聲,卻是悄無聲息地拉下她身前高聳上堆疊的布料,在上面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留下一個清晰的牙印。在她驟然的輕聲吸氣中將衣料重新拉起蓋住,仿佛自己剛才什麽都沒幹一樣,若無其事地繼續幫她理裙子。

鄭晴寒手指移動,在他的喉結上禮尚往來地掐了一把,面不改色地對電話那邊的鄭慶和說:“有事沒事?沒事掛了。”

我特麽不是在說正事嗎?你特麽自顧自地說了幾句廢話,損了我兩句,根本就沒說到底是來不來啊?!鄭慶和被她理直氣壯的蠻不講理震驚了,竟然沒第一時間說出話來。

他定了定神,重整旗鼓,剛才繼續發難,忽而聽見鄭晴寒漫不經心地問:“對了,你怎麽知道談時墨來了,誰和你說的?”

鄭慶和呼吸都滯了一下。

幾秒鐘後,他才尖利地發出一聲分貝不低的笑,語氣中充滿嘲弄:“鄭晴寒,你最近沒怎麽出席高端場合,人已經傻了吧。現在到處都是媒體,我還用你身邊的人給我通風報信?”

他聲音裏滿是對鄭晴寒的輕蔑,臉上的表情卻繃得死緊,滿滿都是凝重與戒備。

然後鄭晴寒的聲音下一秒就從電話裏穿了出來,輕松地呵呵笑道:“我知道啊,就那麽隨便一問,和我親愛的堂弟聊聊家常嘛。”

鄭慶和:“……”

鄭晴寒在電話裏突然傳出的忙音中扯了扯嘴角,將電話放下:“說掛就掛,這人真沒素質。”

談時墨輕描淡寫地問:“知不知道是誰?”

“有知道的。”鄭晴寒無趣地撇撇嘴,隨意地道,“但肯定也有不知道的。沒關系,今天過後應該就都知道了。”

鄭慶和眼見著就已經在公司裏占下了決定性的優勢,之前跟著她的人,說穿了又不是她家的仆人。大家能做到高管,哪一個不是能力與野心並存。只要轉個身就能投靠鄭慶和,和跟著她進行艱難的二次打拼,哪個選擇更輕松一目了然,換成是她也會好好考量。

她覺得自己的團隊裏有鄭慶和的內奸非常正常,不過到底有多少個,她還真是有點好奇。

在鄭氏做了這麽多年,被她用能力千辛萬苦攻克下來的人,真的會那麽輕易地就被鄭慶和策反嗎?跟著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廢物,就像是追隨一個坐在金山上卻沒有能力守住的亡國君主。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才會在十分清楚他的能力之下,依然掉過頭去選擇他呢?

現在想這些好像也沒什麽太大的必要。鄭晴寒甩了甩頭,反正明天就會知道的事情,也不用現在花大力氣去琢磨。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打理好,而後去看一看這場鬧劇的尾聲,以及旁觀鄭氏這個龐然大物的未來。

鄭永昌能在三十六樓帶病支撐一陣,他那樣日漸西山的身體,還能幫鄭慶和支撐多久?

鄭晴寒收回思緒,稍稍離開墻壁站直。談時墨的手探到她的背後,用摟著她的姿勢,親昵地幫她將背後的裙子撫平。

剛才兩人小別勝新婚,激動得都有點失控。談時墨自不必說,但凡他的理智還維持在合格水準上,就絕對不會和鄭晴寒在一個有監控攝像的地方,冒著讓人看熱鬧的風險親到一起;至於鄭晴寒,她要是能想起來今天穿的是一套高級定制的禮服裙,說不定剛才就不會將腿擡得那麽高。

當然,世界上並沒有假設存在……

好在鄭晴寒今天穿的禮服裙布料柔軟,雖然有怕臟怕剮蹭等諸多嬌氣缺點,但唯獨不怎麽會出褶皺,讓她剛才的熱情之舉沒有產生什麽太明顯的後果。談時墨幫她將裙擺整理好之後,看起來又是一條高貴大方的好裙子,看不出主人隱藏在明艷如火的裙下沁出水痕的情動。

能被看到的地方就是嘴唇稍微有點腫,上面的口紅已經基本上掉幹凈了。好在剛才兩個人接吻時,用最後的意志底線,沒有幹出什麽將對方的唇角咬破的事,姑且也算能遮掩得住。談時墨在她的手包裏找到了口紅,旋開正紅色的膏體,在她的唇上仔細地塗抹上奪人心魄的艷色。

鄭晴寒擡起一根指尖,將自己唇上的顏色抹勻,朝他露出個笑來:“怎麽樣,好看嗎?”

好看。談時墨誠實地頷首,鄭晴寒眉角一彎,將沾染著顏色的指尖在他的唇上擦了一下。

“鄭總賞給自己人的。”

自己人無聲地擡了下眉,擡起手,攥住了她尚未收回的指尖。

舌尖舔舐的濕潤觸感傳來,鄭晴寒頓時顫了一下。她有點不自然地收回已經不見口紅顏色的指尖,與談時墨額發相抵,小聲放著狠話:“等晚上就要你好看。”

談時墨很輕地勾唇,面上一絲異狀也無地說:“迫不及待。”

大尾巴狼。鄭晴寒心裏罵了他一句,對他的悶騷不予置評,只在裙擺搖曳地經過他走出去時,眼尾微揚,眸光流傳,巧笑倩兮,風情萬種地朝他眨了下眼。

成功地聽到他呼吸一緊,鄭晴寒心情大好。

鄭晴挽著談時墨的胳膊,終於出現在酒會現場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將視線明裏暗裏地看了過來,好奇的,了然的,八卦的,憐憫的,看好戲的……神色各異,但全集中在她的身上,顯然都對她的露面等待已久。

這當然是正常的,畢竟主角總是最晚出場。鄭晴寒艷麗的眉眼在璀璨的燈光下愈發奪目,和談時墨一起不緊不慢地來到人群中心的鄭永昌和鄭慶和面前,笑吟吟地說:“爺爺,孫女接到電話後立刻就趕來了,路上有點堵車,不過也算是爭分奪秒地趕到了。應該沒耽誤流程吧?”

談時墨在旁邊看了下表,眉眼清淡,態度仿佛十分客觀地說:“剛開始二十分鐘,按照正常的會議流程,應該只錯過了董事長致辭,大概沒什麽關系。”

他放下手腕,詢問地看了一眼面前臉色不算太好看的鄭永昌:“鄭董?”

如果今天是鄭晴寒自己過來,鄭永昌怎麽也要訓斥她一番,不管是從員工和上司的角度出發,呵斥她覺得自己有特權,沒把自己當普通員工看;還是從一家人的角度出發,痛批她目無尊長,連爺爺也沒放在眼裏,果真像外界所說的那樣,不忠不孝,根本沒有良心。

但談時墨在他計劃之外地來了,這些話頓時就被堵在了他的喉嚨裏,沒法說出口來。

鄭永昌浸淫商場多年,和談家也算是纏纏綿綿鬥了半輩子,對自己的這個對手公司的底細清楚得很。兩家差不多是同一個體量的公司,但近些年隨著鄭文澤英年早逝,他身體抱恙,鄭家是有幾年青黃不接的時間的,直到現在才算是調養生息完畢,緩過勁來,有了幾分昔日的繁榮。

而那個和他鬥了半輩子的老對手談正清身體卻一直相當不錯,盡管談正清比他要大幾歲,但現在竟然還是精神矍鑠,未見什麽身體問題。有他坐鎮談氏,談氏盡管這些年也沒出什麽驚才絕艷的小輩,但總歸沒有落魄的時候,一直都發展得很平穩。

而時隔二十年,談正清活得夠久,也終於等到了出色的繼承人。現在這個繼承人就正站在他的面前,對他笑得禮貌又客氣,眼中暗芒明明能斂得很好,卻在此時清清楚楚地向他展露著,和他攬著鄭晴寒腰的手一起,無聲地表明著他今天到底為什麽站在這裏。

用超乎所有人預料的短時間,以雷霆手段,將談氏分公司的事情處理完畢,風塵仆仆地奔赴而來,緊趕慢趕地站在這裏,是給鄭晴寒過來撐腰的,有他在,誰也別想將他妻子欺負了去。

鄭永昌這一瞬間,忽然有些遲疑。

真的要頂著和談氏交惡的風險,把鄭晴寒趕出鄭氏嗎?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徘徊了一瞬,很快被他自行壓去。他不是第一天知道談時墨的態度,但依然選擇了這條路,原因很簡單,因為鄭晴寒一日留在鄭氏,鄭慶和就一日沒法將這偌大的家業接手。

他唯一的孫子,沒法接手他的家業,這讓他在倒計時的生命中,一天比一天恐懼。

把家業留給鄭晴寒?那和留給談氏有什麽區別?到底是個女人,頭發長見識短。有點能力又怎麽樣?根本擔不起事業,有了老公孩子就一副有家萬事足的樣子,她要是真能像自己之前說的那樣,和談時墨離婚,另生一個繼承人,鄭永昌說不定還能高看她一眼。

但是她沒有,覺得談時墨是她的靠山了,就一副有恃無恐的天真樣子,仿佛根本不覺得自己是被利用的棋子,沒了鄭氏的家業做嫁妝,馬上就會被拋棄。

談時墨真的愛她?不見得吧。鄭永昌在心裏嗤笑,冷冷地想,要不是今天是爭奪鄭氏家業最後的時刻,談時墨會這麽緊趕慢趕地回來,一定要給鄭晴寒撐腰?

這些想法在心裏行雲流水地過了一遍,鄭永昌將心底最後一點遲疑完全拋棄。他沈下臉來,冷冷地說:“你們兩個都在這裏也好,我有件事要好好問問晴寒。”

鄭晴寒無聲擡眉,笑吟吟地問:“什麽事,爺爺?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鄭永昌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短暫的停頓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在鄭慶和按捺不住的興奮中,沈聲問;“慶和兩年前出的那場車禍,是你派人做的?”

鄭晴寒楞了一下。

她還記得這件事,就算之前忘了,最近媒體盤點豪門姐弟鬥爭時也已經翻出來大加宣揚,讓她重新牢牢記住。鄭慶和兩年前泡吧喝多了酒,回家時酒駕上路,油門當剎車沖下了天橋,摔斷了腿,在床上躺了三個來月,她當時只顧著幸災樂禍了,屬實沒想到這事還能和她扯上關系。

更沒想到鄭永昌會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這個匪夷所思的理由向她發難。鄭晴寒在短暫的錯愕後,震驚地笑了,饒有興致地反問:“怎麽,爺爺,他酒駕後的那腳油門是我幫他踩的啊?”

鄭永昌定定地看了她幾秒,說:“你果然會臉不紅心不跳地狡辯。”

這是給她安了證據的意思?鄭晴寒挑了下眉,對鄭永昌即將推出的證據拭目以待。鄭永昌轉過頭去,鄭晴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方茹低垂著頭,慢慢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鄭晴寒:“……”

方茹。

她可能的確是倒了八輩子黴,這輩子才會被方茹生出來。

鄭晴寒無聲地嘆了口氣,一瞬間已經理清了鄭永昌發難的手段。畢竟這件事本質上是豪門內鬥,繼承人的選擇要看老爺子自己的意思。他不需要向公眾證明鄭慶和有多能幹,只需要向公眾展示她鄭晴寒有多惡毒,就能讓自己選擇鄭慶和的行為顯得名正言順。

他明明可以一手遮天地讓鄭慶和繼任,頂多遇到點高層在工作能力上的質疑。但他執意要把她這個孫女踩進泥裏,就為了讓他的孫子不受更多質疑,得一個表面上的一團和氣。

而沒有什麽比讓她的親生母親對她進行道德綁架更名正言順,更讓她無法反駁了。就算她登報斷絕母女關系,旁人也只會站著說話不腰疼地說什麽一個巴掌拍不響,方茹也許有問題,但她鄭晴寒也肯定在親情上德行有虧,幹出蓄意謀害弟弟的事也不意外。

何止是個外人,她在鄭永昌眼裏可真是比外人還不如。

鄭晴寒一瞬間很想笑,她也果真笑了出來。

可惜了鄭永昌的一番好謀劃,在她公布自己的決定之後,完全就是揮重拳向空氣,用力過猛得讓人尷尬。她好整以暇地站直身,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生母朝她走過來,站在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方茹眼睛裏泛起蒙蒙霧氣。

她慢慢開口,聲音很輕地說:“晴寒,慶和兩年前的那場車禍……”

鄭晴寒笑著擡起一邊眉毛,好整以暇地等著她的下文。

“……是他自己玩得過火,醉駕出事。但你爺爺想把事情栽贓到你頭上,準備了一個假的行車記錄儀記錄,偽造了你買兇意欲謀害他的證據,是一段模仿你聲音的語音通話記錄。”

鄭晴寒楞了一下,完全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一時感到茫然。

方茹不是鄭永昌派過來道德綁架她的嗎,怎麽好像是在為她說話?

在她莫名的表情中,方茹脆弱地看著她,淚盈於睫。

“……晴寒,我栽在錄音上過一次,不會再栽第二次了。”她小聲說,拿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這是……你爺爺和慶和商量栽贓你的錄音,他們不該說你想要靠車禍害人,明明你爸爸就是在車禍中去世的,這一直是你心裏最深的傷口。晴寒,這個家對你不好,你……別太傷心。”

鄭永昌和鄭慶和錄音裏的聲音被播放出來,得意的笑聲灑滿大廳,兩個當事人一時都沒反應過來,被這意料之外的發展驚得楞在原地。

鄭晴寒也楞住了。

在見到方茹的那一刻,她並沒有覺得意外。雖然自從錄音被爆出來之後,她就再也沒見過方茹,不過在這個場合能看見她,是她之前已經預料到了的。雖然自從鄭文澤死後,方茹在鄭家的地位就很尷尬,但她畢竟是名正言順的鄭家媳婦,出席也很正常。

但她現在的這個反水,倒真的讓鄭晴寒非常愕然。鄭永昌和鄭慶和已經反應過來,猛地撲身上前,就去搶方茹手裏的手機。方茹被撞到在地,手機飛到一邊。她躺在地上,表情安寧。

“我留了備份。”她說,而後身子被猛地踢了一腳,蜷縮在一起。

鄭晴寒下意識上前一步,見方茹被趕來的保安扶到一邊後又停下,目露茫然。

這是怎麽了,兔子急了開始咬人了?她有點發怔地想。

難道是方茹終於看清楚鄭永昌和鄭文澤對她的打壓排斥,於是幡然悔悟,護女心切,打算迷途知返,回頭是岸?鄭晴寒從邏輯上得出了一個最合理的結論,而後自行搖頭,將這個看起來最合理的猜測第一個否定掉。

開什麽玩笑,方茹要真是這樣的人,她哪裏至於這些年生這麽多沒必要的閑氣。這個女人沈浸在自己的言情世界裏,根本不會睜開眼睛看現實。過去的傷害已經造成,就因為方茹開始對她示好,她就要把過去受的委屈一筆勾銷?

她不需要了,而且方茹對她的傷害已經造成,她說到做到,一刀兩斷,不會再將方茹當母親看待,無論方茹想做什麽,都和她沒關系了。

心裏的疑問得不到解答,鄭晴寒看著眼前貨真價實上演的家醜鬧劇,感覺自己仿佛從鬧劇中心的主角,突然就成了圈外看熱鬧的觀眾,一時有點茫然。她看看談時墨,斟酌著道:“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退後一點,把舞臺讓給他們?”

談時墨掃了對峙的三人一眼,漫不經心:“都可以,退得遠些避免誤傷,離得近些視角更好。”

鄭晴寒失笑,拉著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點:“那還是離這群戲精遠點吧,感覺確實容易被誤傷,方茹也不知道發什麽瘋。”

“你不知道?”談時墨問。

嗯?鄭晴寒疑惑地擡了下眉,敏銳地問:“什麽意思?”

談時墨唇角淺淡地一勾,平靜地說:“我知道。”

……啊?

鄭晴寒目露錯愕,談時墨平靜地看著面前正在上演的鬧劇,聲音清淡。

“人做出的決定就像是離弦的箭,既然選擇做了,就要承擔相應的結果。做錯事要後悔,說錯話要還債。不管受害方需不需要,在不在乎,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你不想要他們的後悔和挽回,但他們每個人都要還債,品嘗自己親手種下的苦果,在狼狽不堪中接受自己失敗的懲罰。”

他的意思鄭晴寒聽明白了,看來這段時間並不光是她被按著汙蔑,也不只有她在暗中準備。談時墨顯然私底下的動作也不小,釜底抽薪,從內部穩準狠地捅了對方一刀。

解氣倒是真的解氣。不過……

鄭晴寒彎了彎唇角,心平氣和地說:“我曾經很委屈過,現在已經看開了。鄭家養我這些年,我在鄭家賣命的這段時間,算是還債了吧,想著從此以後兩不相欠,所以過去的事也都沒有計較。”

可以理解的選擇。談時墨頷首,對她的心態表示認可,而後平靜地說:“我沒你那麽大度。”

鄭晴寒轉頭看他,聽見他語氣清淡,面上帶著不染塵囂的心平氣和,波瀾不驚地說:“對我的太太出手,不跪在我面前懺悔,還想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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