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就算懷孕了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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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一座城市,兩人反而不像從前那麽黏在一起,高斯太忙了,入職之後還有一個多月的封閉培訓,忙到人影都見不著。去了英國的邵天賜跟他們作息顛倒,換了白大褂戴口罩的他讓人覺得陌生,抱怨英國的水質太硬,還總見不到太陽。大學畢業後,賴寶婺同寢的另外三個女生回家找工作,踏上各自人生新的旅途。

從前舒適的環境離賴寶婺越來越遠,但是現在的賴寶婺一點都不害怕改變。

研究生入學那天,是高斯陪著她去學校報道。研究生宿舍兩人一間,跟她同住的是個準媽媽,最先到,家裏人幫忙收拾床位,自己挺著大肚子坐在那裏看書。高斯跟人打了聲招呼,也不好意思要一個孕婦照顧賴寶婺,只是再從宿舍樓下來,高斯看賴寶婺的眼神明顯不一樣了,幾次不動聲色地往她小腹瞄,心想,誰說研究生不能結婚生孩子的。

還有個好消息是嚴歡也來了杭州,在一家外貿公司找了份行政的工作,租的房子離公司就隔個拐彎,每天一早有模有樣地穿著西裝短裙和高跟鞋上班。出了單純的象牙塔,現實中真實的煩惱接踵而至,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只要戀人一個電話,瞬間又讓她變回曾經那個單純的小女孩,對著視頻你儂我儂地互訴相思。

可是每到夜深人靜,獨守空房時,嚴歡仍會覺得一陣陣情難自禁的失落,出去逛街挑衣服的時候還跟賴寶婺抱怨:“學醫怎麽會這麽苦,日夜顛倒不說,我現在連他的面都見不著。”

賴寶婺也跟她哭訴:“做投資的也一樣啊,他下班都好晚回來,回來還要給地球另一頭的人開會,每天都好忙好忙。”

嚴歡拿起一條裙子正打量它的材質,回頭看了她一眼,逗她:“小姐你啊就別抱怨了,人高總這麽忙為了誰,還不是為了給你在杭州買車買房。”

是的,在賴寶婺剛上研一那年,高斯就給她在上城區買了一套小房子,不大,八十多個平,首付是問他爸出的錢,他工作以後分期還,寫的是她名字。後來發現離她學校有點遠,高斯狠狠心,又在下半年給她買了輛車,一輛奧迪Q6。

分別作為情人節和她生日的禮物送到賴寶婺手上,當時就把她給嚇到了。她不肯要,禮物退又退不掉,賴寶婺就說裝修的錢不要他的,她自己來出,用的是姑姑當初給她的那三十萬。那個小家被賴寶婺精心裝修,用了最好的家具材料,改造成了一個溫馨的小窩,只要學校沒事,她就待在家裏,哪都不去,追劇看書做飯,等她的男朋友下班回來。

其實這些年,誰都沒有在物質上虧待過賴寶婺,可是在她內心深處總覺得沒有一個地方能真正接納自己,因此這個小家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張美琴很快知道賴寶婺談對象的事,畢竟一輛白色奧迪車開來開去,哪裏瞞得住。年前她主動表示帶小夥子回家看看,兩家交個底,如果合適,就盡快把事情定下來。

其實元旦之前高斯就帶賴寶婺見過他爸,他媽剛好回國探親,難得聚在一起吃了頓便飯,男方家裏對賴寶婺是沒話說,女孩子秀氣大方,又是高校研究生,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她的身世,然而兒子鐵了心要娶,當爹的心裏頭覺得虧欠兒子,也不好有什麽看法。走之前高斯的媽媽還特別感動,掉了眼淚,她總擔心自己失敗的婚姻會影響兒子對婚姻的看法,值得慶幸的是兒子依然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兩家人就約了時間一起吃飯。席間除了雙方父母,還有剛從英國回來的邵天賜,他順路把下班的嚴歡也一起接來。

或許是出國兩年,脫離了中國傳統文化太久,邵天賜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這個決定錯的多麽離譜。

快兩年沒見,邵天賜的樣子沒怎麽大變,只是當了醫生以後,看著比從前沈穩很多,沒這麽油嘴滑舌。他把自己那輛二手大眾停在酒店的地下車庫,領著嚴歡上去。到包間門口,張美琴圍了條紅色披肩牽著賴寶婺的手跟她說話,笑容滿面地問高斯家的車到哪了,一聽說走了高架,她哎呀了一聲:“早知道該跟他們講的,那邊太容易堵了。”母女倆說著話,看到過道有人,張美琴笑盈盈地一擡眼,遠處,她的兒子摟著一個女人的肩走近。

她笑容微斂。

“媽,寶婺。”邵天賜走到跟前,介紹嚴歡,“我女朋友,嚴歡。”

嚴歡緊張地叫人:“阿姨你好。”

張美琴看她一眼,客氣地笑笑:“你好。”

“寶婺,你帶天賜他們先進去。”

中式餐廳裏除了擺放餐碟的服務生還沒什麽人,邵天賜提了下褲腿在一邊的沙發落座,上下打量賴寶婺,包間空調打得很足,她脫了大衣,裏面是一件米色的毛衣裙,一條珍珠腰鏈收住細窄腰身,臉上妝容清淡,腦後的低馬尾襯得她姿態嫻靜。邵天賜笑了,手指指她:“要見公婆了,就問你這個醜媳婦緊張不?”

嚴歡在旁邊落座,跟著他一起微笑地看她。

賴寶婺:“我有什麽好緊張的,能娶到我高斯做夢都要笑醒了好嗎?”

邵天賜低頭笑了,佩服地給了她一個大拇指。

過了一刻鐘,高斯帶著他父母也到了,包廂明亮燈光下,兩個小情侶目光遙遙交匯,暗中都有些緊張,再等邵榮從蕭山見完投資商過來,兩邊父母寒完暄,各自落座。高斯才過去坐到賴寶婺身邊,餐桌邊,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都期待得到家長的認可,他們也深信一定會得到家長的認可。

家宴氛圍融洽,兩邊大人談笑風聲,顯然都很滿意這樁婚事,席間張美琴還說到了高中請家長的那次,被點到名的高斯跟邵天賜無奈對看了一眼,高明慚愧道:“沒想到啊沒想到……”

高斯的媽媽常年住在國外,作風西式,熱情大方,更是直言不諱對這個準兒媳的中意,誇她漂亮乖巧,又誇她懂事會做人,喜愛之情溢於言表,相比之下女方這邊則含蓄許多,對婚事的態度始終貫徹“只要孩子喜歡我們就喜歡”的態度,給賴寶婺掙足了面子。

男方家表現出來的對賴寶婺的喜愛,讓身為養母的張美琴十分受用,誇她好,就是變相誇她教的好。這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性格柔順,秉性溫柔,最難得的是,她心還很軟,這種女孩沒有一個父母不寄希望找一個真正對她好的男孩子,張美琴也一直以為這個人會是邵天賜。

可惜自己的兒子沒有這麽好的福氣,張美琴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一頓飯下來,嚴歡像個局外人,很安靜地坐在邵天賜身邊吃菜,就邵榮問了兩句她現在在什麽公司上班。

嚴歡的心一點一點灰了下來。

一個人受不受歡迎,被不被人喜歡,是需要比較的。

他們對賴寶婺的態度,對高斯的態度,都是欣喜的、接受的,對她,則完全放任自流,不歡迎也不排斥。席間歡聲笑語,沒有一聲屬於她,她的眼眶漸漸熱了起來。

吃過飯,高斯送他的父母回酒店,邵天賜帶著嚴歡去跟他父母道別。張美琴跟邵榮下了電梯,在酒店大廳等賴寶婺把車開過來,人來人往,張美琴也沒特別留意身後的腳步聲,跟邵榮簡單交流對高斯一家人的看法:“都挺正派的,高斯這孩子也不錯,年紀輕輕就在投資公司做到了這個級別,聽他的意思,將來還想自己出來做私募。”

“是不錯,就怕寶婺將來拿不住。”

張美琴扯了下披肩,冷笑:“什麽叫拿不住,你這話我不愛聽,寶婺差在哪裏,我一手□□出來的,配你兒子都綽綽有餘。”

邵榮無奈:“快別說了,這都多少年前的事,也不怕兩個孩子聽到尷尬。”

張美琴感慨:“要說眼光,你兒子確實不如你女婿,你看看他找的那些個對象,我就奇了怪了……”

嚴歡臉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兩眼發燙,擡手橫在眼前擦淚,低頭往另一個方向跑。邵天賜在安全過道追上她,兩手沈默地勒住她肩,硬把她擰了過來,掰起她的臉再一看,她兩眼緊閉,上面全是水。

他哄著,想把她拉到自己胸前:“好了,別哭了。”

嚴歡淚眼朦朧地擡起頭:“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喉結極速滾動,邵天賜悶聲道:“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他們的看法不代表我的,你就記住,喜歡你的人是我就行。”

嚴歡嘴角發顫,一行淚迅速滾落:“那你以為結婚是什麽,過家家嗎,你父母會接受我嗎?在他們眼裏,我再好也比不過賴寶婺,這才是他們心目中理想兒媳的人選,那我呢,我是來自取其辱的嗎?”

邵天賜皺眉:“誰侮辱你了?你指給我看,今天這頓飯誰給你難堪了。我就認定你是我女朋友,比不比得過也不是他們說了算。”

停頓兩秒,嚴歡忽然反問他:“你是不是還喜歡賴寶婺?”

邵天賜只覺匪夷所思:“賴寶婺都跟高斯訂婚了,你說這些還有意思嗎?”

嚴歡豁得擡起眼,逼問他:“你意思她今天要是不訂婚,你就有機會了是嗎?”

“我有說過這種話嗎?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嚴歡歇斯底裏地喊:“可是你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你跟你爸媽,你們都是這麽想的!”

一行淚急速滾落,嚴歡反手擦了下眼背,語速飛快,不給他一點反應的機會:“邵天賜,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也給彼此一點空間,你也可以好好問問自己,你是真的喜歡我才跟我在一起,還是因為當初我給你流了一個孩子,你感覺愧疚才會跟我在一起?”

高斯送父母去了蕭山機場,回來的路上給自己的未婚妻打電話,問她想吃什麽,他路過一家水果店,剛到的車厘子特別新鮮。結果他的未婚妻去洗澡了,沒接到。高斯按照她的喜好,給她每樣都來了點。

開車回自己小家的路上,這個年輕的,二十四歲的未婚夫臉上無時無刻不掛著一點笑。

這個世界對身份的所有稱呼和定位,都比不上一個未婚妻讓他充滿幸福感,讓他覺得自己辛苦工作努力生活還有這麽重要的意義。

進家門,把水果和車鑰匙放在玄關的臺面上,屋裏沒開燈,客廳黑壓壓的,只有臥室的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高斯叫了聲,“小寶。”沒人應,他扶著墻壁換好鞋,把脫下來的皮鞋收進鞋櫃,跟她今天穿的短靴並排放在一起。

他看了看,又調整了下兩雙鞋的位置,讓它們在這個私密的小天地裏挨得更近一點,不那麽寂寞一些。

在這個小天地裏,所有東西都是成雙成對的。

毛巾、牙刷和碗筷。

有些是她自己網購的,有些是她跟他一起去超市買的,但是每一件買回來都不會是孤零零的單只。

甚至於這個賢惠的準太太為了節省衣櫃裏的空間,總會把他的西裝、襯衫,套在她的裙子、毛衣外面,每次上班離開這個小天地,他總會幻想自己仍舊擁抱著她馨香柔軟的軀體。

乃至於擠地鐵或者坐公交,他都不習慣跟陌生人挨得太近,因為他懷裏的未婚妻不喜歡這樣子。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他買了車才好些。他並不擔心自己精神上有什麽問題,因為這些反常並不影響他賬戶上的金額迅速累積,他很快做到了自己這個level中傭金和管理費最高的經理人。

買房和買車,是他迄今為止做過最對的兩項決定,雖然過於密集的大額支出讓他變得很辛苦,然而這種辛苦也在看到賴寶婺舒舒服服地窩在家裏等他,做了一桌全是自己喜歡吃的菜時瞬間銷聲匿跡。

對未來對人生,他其實想的比賴寶婺還有短淺,老婆孩子熱炕頭,對這個年紀的高斯而言已經夠了,更高的職位、更多的錢,構不成生活的本身,至多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說白了,他就是想讓她高興,來杭州是為了讓她高興,掙錢也是為了讓她高興,他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以她為坐標輻射而去。

如果一塊百達斐麗能讓她笑一笑,他就掙錢去買百達斐麗給她;如果一只愛馬仕birkin能讓她開心,他就再多掙點錢給她買愛馬仕。但事實上,賴寶婺不會因為一塊百達斐麗或者一只birkin覺得高興。什麽會讓她高興呢?路上遇到的一只小狗,下班他順路從菜市場帶來的一束花,他開心地吃光了她做的黑暗料理。

所以有時候,高斯其實比賴寶婺還要缺乏安全感。

一路走一路解扣,外套搭在手臂,他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往裏看了看,床頭亮了一盞壁燈,她側躺在床上,只能看見她漆黑的頭發。

高斯去浴室洗了個澡,出來後又去書房處理了些工作上的事,快淩晨了,他按下筆記本屏幕,捏了捏鼻梁兩側,他站起身。

臥室的燈還亮著,小小一點黃暈。粉色繡花的枕套上鋪著她黑色秀發,她好像睡著了。

答應過不會在結婚前碰她,高斯真的說到做到,所以同居至今,賴寶婺沒有養出等他一起入睡的習慣,困了她就先睡,如果回來太晚,高斯還會主動去睡書房。

高斯掀開一點被子,被子下,賴寶婺循著光源擡起臉,睜著眼靜靜地看他,目光單純清澈,像是林間撞見生人的小鹿。

她一直沒睡。

高斯眼神平靜,順著她裸露的脖頸往下看,她穿了一件紅色蕾絲吊帶睡裙,款式暴.露,

她的兩只手卻畏懼地合在胸前,聊勝於無的保護姿態反而更能催發人心中作惡的快感。

“還沒睡?”他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很啞。

她低低地嗯了一聲。

“裙子很漂亮,讓我看看它是怎麽樣的……”他跪坐在床邊,他的手放在她手腕上,手指再過去一點就是她的心臟,她的心跳得很快,震得他指尖略感發麻。被他拉著,賴寶婺乖順地脫離軟被,扶著他手臂跪坐了起來,低下頭,黑亮的發絲落了滿背,工藝精良的睡裙顯示了它極佳的垂感,柔軟服帖地勾勒出女孩單薄纖細的線條,肩頭和頸部的肌膚泛出玉質的細膩光澤。

他的手心燙地驚人,所經之處引人渾身戰栗。

他低頭輕輕嗅著她發間的香氣:“不怕了?”

賴寶婺聲音好小,整個人被他的陰影環抱著,她是個二十三歲的大姑娘了,而她擔心的、恐懼的,卻跟一個青春期女生沒什麽區別。她兩只手搭在他肩,被他帶著坐到了他腿上,他低頭吻著她肩,聽見她喃喃道:“就算懷孕了……也沒有關系了。”與其說是回應他,倒不如說是安慰自己。

訂了婚,見過家長,就算懷孕了,她也能正大光明地把孩子生下來。是的,不要笑,這個可憐的小女孩確實是這麽想的。

這個時代是開放的,從各方各面而言,時代風氣都在引導人接受新鮮事物,以開闊的胸襟迎接世紀改變,而我們的女主,賴寶婺同學恰恰是浪潮中遺漏下來的一小撮保守分子,保守宛如舊基督教徒。就像前文中提到的那樣,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誰都不能讓她勘破時代的劣根性,走在浪潮之前。

她為什麽又願意了呢?

不是時代改變了,也不是賴寶婺這個女孩的思想變開放了,而是因為她遇到的這個男人叫高斯。

一只筋脈分明的手掌從被中伸來,拉滅了床頭的壁燈。高斯拉起被子,回到她的身上來,持續地吻著,他輕輕含//住她耳垂:“我會做好措施……不會這麽容易的……別怕。”

千鈞一發之際,賴寶婺放在床頭的手機突然響了,響了一遍又一遍,催人老命,高斯正想著一鼓作氣省的以後夜長夢多時,卻被賴寶婺連聲喊停。高斯遲疑了兩秒,低頭看著暗夜中賴寶婺緊張表情,暗嘆了口氣,氣喘籲籲地翻身倒在床上,偏頭看她。賴寶婺匆匆忙忙地坐起,一邊拉起滑落的肩帶一邊拿過手機。

是醫院打來的。

邵天賜出車禍了。

她慌慌張張地跳下床。高斯認命地跟著她一起去換衣服。

等他們匆匆趕到醫院的時候,邵天賜剛打完石膏,從急診被推過來,人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擡眼看了看他們兩個。他嘟囔一句:“誰叫你們來了?”

賴寶婺紅著眼睛,手到現在還在抖:“你嚇死我了。”

高斯去付錢,賴寶婺陪著他坐了會兒,其實事故不大,就是比較驚險,對方酒駕加逆行,他開的那輛大眾車頭都讓人撞扁了,全車基本報廢。他本來是能躲過去的,偏偏那時候他自己也心不在焉。他還沒心沒肺地說:“撞壞了好,我早就想換車了。”賴寶婺覺得邵天賜有時候真的挺討人厭的。

賴寶婺想了想,說:“歡歡知不知道?我給她打個電話。”

她一站起來就被邵天賜叫住了:“算了。”

賴寶婺遲疑地:“你們吵架了?”

邵天賜:“沒有。這麽晚了,你讓她睡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後面的事具體細節賴寶婺不清楚,但確實是因為這場車禍,讓邵天賜跟嚴歡瀕於破碎的關系有了明顯緩和,住院那個禮拜都是嚴歡跑前跑後地照顧他。張美琴在醫院撞見她好幾次,對她的看法稍有改觀,然而改觀歸改觀,不合適照樣覺得不合適,為人父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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