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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她這麽可愛,你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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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風習習,學校的學生少了許多,運動會的餘熱還沒過去,球場上有人紮堆打球,笑聲和籃球撞擊球板聲交織,顯出了這個校園裏獨特的青春氣息,萬物蓬勃生長,連人也是。

賴寶婺忽然覺得腳下的路輕松起來,就算有人看她,她也能平靜地迎視對方的目光,不閃躲,不害怕。

這就是長大嗎?

她看向身邊人。男生手插著褲袋,陪她慢慢地走著,一句話也沒有。

她是在學校門口文具店裏碰到的高斯,那時候她正在挑筆,正前方有面鏡子,她一擡頭,就看到高斯走了進來,站她旁邊,他語氣隨意:“哪種好寫,也給我挑兩支。”

差生總是有各種各樣花裏胡哨的文具。

是的,她就是那個擁有各種各樣筆的差生……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不是沒有人看他們,有不少男生還主動跟高斯打招呼,目光半好奇半驚訝地在賴寶婺身上轉了一圈,笑笑走開。

天漸漸被他們走暗,到寢室門口的時候,光影窸窣,樹葉在風裏發出淅瀝瀝的脆響,被吹下幾片葉子來。

高斯手指頭勾著那個裝筆的塑料小袋,低下頭:“想不想看黃天天?”

“啊?”她擡起頭。

“它現在在寵物店做護理,離我們學校不遠。”他輕描淡寫的語氣,“要看嗎?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是什麽驅使賴寶婺在晚上沒回寢室,坐了一輛通往市區的出租車呢?

她自己也說不清。

坐在車裏,臉對窗外,街邊流光溢彩的霓虹像一條光帶,她只知道,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的城市真的很美。

寵物店設在沿街的一家門店,很小,不太起眼,一進店裏兩邊放滿了籠子。辦完手續,寵物店店員打開其中一只,黃天天肉掌啪嗒著地面,飛速急奔到高斯懷裏。高斯半蹲在地,把它抱住,揉了把狗頭,笑著問它好不好。

接過店員手裏的牽引繩,他直接遞給一邊的賴寶婺,黃天天認的她,乖乖地被她牽到腿邊,仰頭吐舌哈氣,秋田犬最大的優勢,在於它一張天生的微笑臉。它用頭依戀地拱著女孩的膝蓋,好像在說,你為什麽一直都不來看我。

高斯站起身,看著身邊一人一狗,嘴角微微提起。

高斯本來的計劃是接到狗就打車回家,看現在的情況當然不可能按原計劃走。高斯主動提出帶狗散會兒步。哪怕看在狗的面子上,賴寶婺也不可能不答應。

夜晚霓虹明亮,男生女生並肩走在街上,彼此之間也沒什麽話。她牽著狗經過一家dq,透明的櫥窗玻璃上貼了一張誘人的廣告圖,賴寶婺多看了一眼。高斯跟著看過去,問:“想吃?”賴寶婺搖了搖頭,高斯也沒繼續問,讓她等下,進去店裏,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支奧利奧甜筒。

“狗不能吃巧克力。”

高斯笑了出來:“那只好給你吃了。”

賴寶婺遲疑了一秒,甜筒已經被塞她手心。色澤鮮麗,冒著絲絲冷氣,她低頭,遲疑地咬了一口頂著的巧克力球。

高斯一笑,轉開目光。

商業街正是人最多的時候,街上各色各樣的小情侶,有網紅在做直播,扛著攝像機街頭隨機進行采訪,很快,走入鏡頭的少年少女成為了他們的目標。主持人對著鏡頭介紹完這人流密集的商業街,做完前采,領著攝像機過去,看到這來勢洶洶的一隊人,賴寶婺有點反應不過來。鏡頭先給到女生手裏牽著的那只毛發蓬松的秋田犬,女主持人蹲下摸狗,笑著問賴寶婺:“這是你的狗嗎,好可愛啊。”

賴寶婺害羞地指了指旁邊:“他的。”

男生帥氣地站一邊,光是那個身高就讓女主持人擡頭看了好一會兒,隨便一件黑t和牛仔褲也穿出了清瘦挺拔的感覺,臉上酷酷的,沒什麽表情。之前也是男生的外形吸引了他們,覺得會是采訪的一個切入點。

“哦,你們是一起出來遛狗的嗎?”

高斯看她答不上來的模樣,替她接話:“我們順路回家。”

女主持人笑容滿面地看著他:“再問下,兩位是什麽關系?”

高斯看她一眼:“同學。”

“同班同學?”

“沒有,一個學校的。”

女主持人意味深長的語氣:“哦,同學啊,一起出來遛狗。那你喜歡她嗎?”

毫無鋪墊的提問,賴寶婺被主持人的大膽弄的徹底呆掉。

高斯低頭看了一眼她,笑笑,反問支持人:“她這麽可愛,你們不喜歡嗎?”女主持人哈哈哈笑:“是很可愛哦,你們怎麽會想到來這邊遛狗的?”

“今天學校運動會,她說想看狗,就一起過來了。”

“好甜哦,你們是大學生?”

“不是,高二。”

“哇,這麽小。”主持人誇張的一個笑,“大家發沒發現,這個男生真的很帥哦。好奇再問下,你是不是你們學校的校草?”

高斯用大拇指指身邊女孩:“我不清楚,這個問題你們得問她。”

手持麥被拿到女生面前,她才吃完一整只冰淇淋,嘴唇紅潤,目光像水一樣清純幹凈。

主持人微笑著:“我們來問下女生哈,你有沒有覺得你身邊這個男生很帥。”

賴寶婺臉通紅,連耳朵也是,就算不是在逼問之下,答案一直都是肯定的,目光落在足前的黃天天,她輕點頭。

“那你喜歡他嗎?”

賴寶婺被問得張口結舌,半響,才幹幹道:“我們學校不讓早戀……”

高斯目光追著她,聽到這句忽然笑了,眼裏亮亮的。

“哈哈,女生真的很可愛哦。”

主持人說:“我們給男生女生拍張合照吧,讓觀眾朋友來說說看兩個人配不配。”

攝像助理遞過手機,狀況之外的賴寶婺還僵在原地,高斯點頭:“合照,可以啊。”他看了看賴寶婺,主持人拿起手機對準他們,笑道:“來,兩位站近一點,自然一點。”高斯對著鏡頭露出招牌微笑,在主持人一再示意下,他低頭看賴寶婺一眼,摟過她的肩。

這個視頻作為街頭采訪的話題,被上傳到網上,因為采訪的隨機和不確定性,總能碰撞出各種各樣不可思議的火花,而這段采訪也因為男生出人意表的帥氣,以及跟女孩之間那種青澀的互動,小火了一把。

評論區的大人們都在爭相懷念自己的青蔥歲月。

“青春啊……太青澀太美好了,希望你們能永遠留住這種感覺,祝福你們。”

“男生也太帥了叭,女生確實可愛呀,有點像電視劇裏那個誰誰誰,我覺得男生一定喜歡這個女孩子,她一說話他就看她,一看她他就笑。”

“哎,看得姨母笑,配,太配了你們兩個小孩,老阿姨都想回到高中找個帥哥談場戀愛啊。”

這個視頻被當地幾個生活類大v博主轉過一遍,很快就被他們學校的學生看到,有人認出來視頻中接受采訪的兩個人,一個是他們學校的校草,一個是十二班一個看起來很內向的女生,叫賴寶婺。

這個視頻從一個手機轉到另一個手機,在微信群裏□□群裏都快傳瘋了,看到的人也越來越多。現在不再是女生癡心妄想,有人言之鑿鑿地證實,尖子班的高斯的確在追十二班的賴寶婺。

高中生活本來就苦悶,一點有顏色的八卦就會傳得很瘋,運動會結束翻過來的下周一,早自習上了沒幾分鐘,賴寶婺就被梁思文叫去了辦公室。

賴寶婺半驚半嚇地立在辦公桌前,然而看著她曾經老同學女兒那雙幹凈的眼,梁思文心中也犯疑,這有可能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該怎麽勸小姑娘懸崖勒馬回頭是岸呢?

高斯的厲害,做前班主任的確確實實領教過一回。想到他跟簡薔那件事,看他時不免又帶上了一層偏見。

梁思文回憶了自己執教生涯抓過的那麽多對鴛鴦,賴寶婺的目光實在過於單純,讓她難以忍心把早戀這麽沈重的罪名加到談話裏去。最後梁思文只是不痛不癢地關心了一下她學習上的事,就放她的行。她剛離開辦公室,碰巧簡薔低頭進來,這是她返校上課的第一天,兩人打了個照面,賴寶婺看清了她的臉,淤青紅腫都沒了,幹幹凈凈的,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

賴寶婺替她尷尬地不行,沒有主動招呼。

簡薔並不領她這個情,四目一相對,簡薔的臉上又露出一種冷冷的,戒備的神情,她揚著脖子,依然驕傲地從賴寶婺身邊過去。

很快,高斯也被請到了辦公室,面對他的是十二班和自己班兩個班主任的雙堂會審。

高斯一看梁思文也在,心裏就明白,他直接交代:“那天我是跟賴寶婺一起,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是,我是挺喜歡她的,我很欣賞她,覺得她很單純很可愛。”

他低臉看了梁思文一眼,語氣誠懇:“梁老師,她也沒辦法的是不是。我喜歡我的,她也沒辦法阻止。”

梁思文又好笑又好氣,他倒是有理了。

尖子班的班主任是個男老師,這麽一聽竟然還挺有道理的,點著頭跟梁思文交流:“也是啊,我看那個女生蠻招人喜歡的哈。”

高斯眼睛一亮,以同道中人的眼神看王老師:“對吧?”

梁思文不好跟同事翻臉,瞪了高斯一眼:“那你沒跟她談?怎麽有同學說你們倆摟摟抱抱的?”

高斯皺眉,冷冷道:“誰,誰說的,您把他叫出來,我當面跟他對質,小小年紀心這麽臟,傳這種下三濫的閑話?”

梁思文拔高音量:“幹嘛,你還要找人打架了?”

“梁老師,我實話跟您說吧,我倒是想跟她談,她不肯。”

梁思文怒目轉視王老師:“你聽聽他說的,這叫什麽話?”

班主任都偏各自班的學生,加上又是競賽的苗子,王老師倒覺得梁思文未免小題大做了些,在中間打圓場:“梁老師別氣,男生嘛,懂得欣賞異性很正常,我看那個小姑娘就很好嘛,乖乖巧巧的,君子好逑能理解。但是高斯啊,王老師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男生女生交往還是得註意這個尺度問題,特別是在學校裏面,這麽多雙眼睛看著,別人有樣學樣,那學校還怎麽管理,傳出去別人還得說是老師偏心了,你說是不是?”

高斯漫不經心地一點頭:“知道了。”

“那今天就這樣了,”王老師征詢地看了一直繃著個臉的梁思文,“梁老師沒別的事的話,讓孩子先回去吧,這個禮拜還得準備聯賽的二試呢,是吧。好了,去吧,心裏也別有負擔,老師們就是找你了解下情況,沒其他意思。”

梁思文心裏冷笑,還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把個數學聯賽當護身符。

結果高斯沒走,王老師看他立在原地,推了推眼鏡:“還有事啊?”

他語氣中難得多了一些遲疑:“你們有找過賴寶婺嗎?”

王老師倒是懂他的擔心:“相信老師,老師們找她也只是了解情況,不會為難她的。”

隔了幾個的包間,簡薔坐在老師的椅子上訂正試卷,拿著筆的手定在某處,眼前又是一陣熟悉的模糊。

高斯從辦公室裏出來,沒走多遠,有人追上他,他回頭,簡薔從辦公室跟出來,眼圈通紅地跑到他面前。

高斯停住,淡看她:“有事?”

她問他:“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什麽真的假的?”

“你跟賴寶婺她……”她仰起臉來,眼神和語氣裏帶著一股天然的任性,她咬了下唇,說,“你能不能別追她……起碼不要現在,要不然你讓別人怎麽看我?”

廣播體操的音樂告一段落,操場上人頭挨挨擠擠,學生們穿著同色的校服校褲,相互打鬧嬉戲,隨著隊伍往各個班級湧去。

高斯看了樓下一眼,轉過頭淡淡道:“抱歉,一直沒跟你說清楚,之前是我搞錯了。”

簡薔楞楞的,下意識問:“你搞錯什麽了?”

她失控地沖他喊:“你搞錯什麽了?”

後來高斯再回憶剛入學那段時間那段經歷,他深刻地悟出了命運弄人這四個字的意義。

命運無心,就是愛開玩笑而已。

中考之後,危如累卵的父母婚姻在心照不宣的情況下步入尾聲,驕傲如高斯,也一度懷疑過自己,是不是自己這個當兒子的沒有做好,才讓父母的婚姻徹底瓦解。那段時間他心情很壞,脾氣也是,常去行政樓頂樓吹風,經常能聽到隔壁放實驗器材的空教室裏傳出來的吉他聲,他聽那人應景地彈了整整兩天的《匆匆那年》,終於忍無可忍,一腳踹門:“你就不能換首別的?”

裏面的吉他聲戛然而止,過了有十幾秒,試探性地、弱弱地換了一首《貝加爾湖畔》。

他無力倚著墻,無奈道:“我求你了,還是換回來吧。”

有時候太難受了,他會跟她說說心裏話,是的,雖然哼唱的聲音很輕,但他聽的出這是個女孩子,他會跟她說自己的家庭,他清楚父母之間存在的矛盾,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既然都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什麽就不肯裝一輩子下去?

他既覺得父母不負責任,又恨自己的自私自利,誰都不肯放棄他們的選擇,來成全自己。

一周過後,高斯按捺不住好奇,試著拉了下那道教室的門,門從裏頭被推開,簡薔提著一把吉他從裏面出來。

後來高斯其實也有想過,如果當初他是真的喜歡簡薔,不會因為梁思文逼她分手他就這麽痛快地放手,感覺這種東西,有運氣的成分,但更多是心動和吸引。他誤拿了簡薔的鑰匙,所以還回去也沒有多傷心。

學生們從樓下湧了上來,嬉笑聲逼近,簡薔嘴巴一歪,露出一個可憐至極的哭相,捂著嘴跑遠了。

高斯跟著轉身,利落地消失在那些學生當中。

頭也沒有回過一次。

女生們長大以後才明白,男生們的幹脆決絕,也是另一種維度的善良,喜歡誰,他就再也看不見任何人。

船重新回到正確的航線,繼續揚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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