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變

不得不說，鴻禧樓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不過半刻他們便尋來了完整的事件記錄。

事簽的上遞是層層遞進的，為了確保事簽記載無誤，他們的人常常要跑上好幾趟。

因此，地方的鴻禧樓中就有事件最原本的記載。

燕央措一頁一頁地翻著看，眉心就沒松開的時候。

荀萱軒見他合上記錄本，問道：“怎樣？”

燕央措搖搖頭，嘆息道：“走吧。上面的記載沒錯，可能是我去錯了地方吧。”

荀萱軒點點頭，沒說什麽，跟著出了鴻禧樓。

她信燕央措不會記錯，但鴻禧樓的記錄也不會出錯，所以到底是哪裏出了錯？

這可能要等他們到了崗村才能有答案。

崗村與歸樹村相隔百裏，這距離常人至少要走上十天半個月，但對他們來說不過一時半刻。

燕央措走在前頭，目光再次落到界碑上。

石頭上“崗村”兩個字與記憶完全重合，燕央措瞬間將他去錯地方的想法排除。

荀萱軒見他凝視許久，不由得多看了兩眼，上前一步問道：“怎麽？是不對勁嗎？”

“嗯。”燕央措單音節應了一聲，接著道，“我上次沒走錯，是這裏。如果沒記錯的話……”

他擡眸看向遠處若隱若現的村莊，指著西邊第一間屋子道：“那家人的門邊掛著五根玉米棒子，貼的對聯是：‘春風入喜財入戶，歲月更新福滿門’……”

燕央措邊走邊報。

藍猇本不以為意，可當他的話與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

“都對上了！”藍猇不再是那副不以為意的吊兒郎當模樣。

雨下的人連帶神燕央措的神情都轉為了嚴肅。

“難道……是鴻禧樓的人記錯了地方？”荀萱軒合理地提出疑惑。

燕央措搖搖頭，原本走在眾人身後的藍碸三兩步走到前頭，淡淡道：“你們都沒記錯。”

說著，荀萱軒順著他的視線朝不遠處的山頭看去。

只見那處白雲繚繞，一如事簽中描述的那般。

“這是……”荀萱軒轉頭與燕央措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了然，“妖物作祟。”

“你們是怎麽看出來的？”藍猇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好奇地問道。

藍碸氣不打一處來，擡手敲了他的腦袋。

藍猇吃痛，瞪了藍碸一眼，恨恨道：“我又沒問你。”

藍碸作勢又要敲他，藍猇一個閃身躲到荀萱軒身後，“我現在還不想跟你說話，你少跟我套近乎。”

藍碸氣得直搖頭。

藍猇順勢就問起了荀萱軒。

荀萱軒難得有了表現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她指了指白霧，又指了指燕央措，兩相結合，解釋最多不過是兩句話的事。

藍猇聽著，視線不經意地飄向藍碸，但只停留了一瞬，他就收了回來。

四人不再停留直直朝前走去。

隨著他們與祠堂的距離越來越短，看得也更清楚了些。

破舊的祠堂在濃霧中若隱若現，鼻尖飄來淡淡的血腥味，荀萱軒不禁皺眉。

她嘗試著將神識鋪開，但奇怪的是：她怎麽也探不到白霧內的情況。

明明那祠堂就近在眼前。

荀萱軒轉頭看向燕央措。

燕央措對上她的視線，也搖了搖頭。

就此時，他們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便是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四位可是玄天宗來的仙長？”

荀萱軒忙轉過身。

只見離他們十米遠的地方出現了十幾名獵戶，為首的老者拄著拐杖，應該就是崗村的村長——陳鐺。

她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

擡眸時，她正正對上老者渾濁的雙眸，心底兀地生出幾分怪異感。

老者重重地咳了兩聲，荀萱軒迅速收回視線。

隨後她便聽見老者低聲重覆道：“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他朝身後的人招了招手，“快來人送仙長去休息！”

一個身著粗麻短褐的年輕人走上前，他湊到年輕人耳邊簡單吩咐了幾句。

緊接著，他們便被人以極其熱情的態度分別請到了兩幢小院中。

待他們盡數走入，短褐年輕人轉身離開，院門應聲關上，落鎖聲緊隨其後地傳入耳中。

荀萱軒與燕央措面面相覷。

“這……”

荀萱軒有一瞬是迷茫的。

她快步走到門旁，把頭湊到門縫中央，往外看去。

小路上空無一人。

荀萱軒見狀，右手積蓄靈力，揮掌而去。

破舊的木門紋絲不動。

她收回視線，眉心緊皺，道：“開不開。”

她也是頭一回見這麽結實的木門，想必是施了某種禁制。

聞言，燕央措皺了皺眉。

燕央措向荀萱軒要了一顆種子，扔向半空。

一層見不到的屏障將它擋回。

荀萱軒見狀，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苦笑了一聲，道：“我們中套了。”

他們因為太信任村民了。

可誰又能想到這一層呢？

她三兩步跑到燕央措身旁站著，與他一同仰頭看著半空，疑問道：“你說，他們為什麽要困住我們？”

燕央措思考了良久，緩緩道：“等等就知道了。”

說罷，他轉身朝屋檐下走去，隨手掏出了當初在比試臺下用的三件套——遮陽棚，軟榻，矮茶案。

待放置好後，他彎腰坐下，又朝荀萱軒招了招手，“傻站著幹什麽？來，坐下。”

荀萱軒應了一聲，走到軟榻前，接下他遞來的溫茶，抿了一口。

她看了看燕央措，又往門的方向看了看，最終收回視線，當起了矮子。

直覺告訴她：若有天塌的時候，燕央措一定會替她頂著。

結界不抵寒風，絲絲縷縷的涼意透過這無形的屏障，直直朝屋內的兩人撲去。

張牙舞爪地，像是要抽幹凈他們身上的暖意。

荀萱軒不受控制地打了兩個寒顫。

她正要擡手揉揉鼻子，一個暖爐就被端到她面前。

荀萱軒順遞過來的手看向主人。

她才發現燕央措生了一雙瀲灩的桃花眼，眼角留著一抹淺淡的霞紅——那是他不久前妖化的證據。

薄唇微揚，沒了初見時的鋒芒，少年在她不覺間成長了，變得成熟內斂。

她嗅著鼻尖是若有似無的松香，少年與她腦海中、破碎記憶的模樣重合。

心跳因此漏了一拍。

“我長得好看嗎？”燕央措輕咳了兩聲，道。

“好看。”荀萱軒不假思索地回答，“你長得很好看。”

說話間，燕央措笑了，語氣愉悅地道：“那你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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