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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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樹村(五)

戎曹迎上來時,看到的便是笑容單純的少年抱著一只蘭雪兔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

心底對燕央措的評價又多了兩條心思單純、玩物喪志。

這樣的燕央措怎麽看怎麽不靠譜。

他真的能把丟失的孩童盡數尋回嗎?

戎曹搖了搖頭,心底並不確定。

看樣子他還是想辦法把鄰縣的丹虹府弟子請來吧。

他們是秦遠大陸第一宗門的弟子,人數與資歷看著都比燕央措要強不少。

雖然這麽做可能會惹得玄天宗不悅,但只要他把自己從中摘出。

拒不承認是他請人來的,相信玄天宗也不能拿他如何。

想著,戎曹握了握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拳頭,腳步加快迎了上去,滿臉堆笑,看著並無異樣。

只可惜,燕央措並不是常人。

在戎曹腳部微頓、神色出現異樣的那一刻,他便註意到了。

他把嘴角往上又揚了揚,臉上的笑容愈發無害,活脫脫一個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樣。

在讓他人低估他的實力這種事上,燕央措向來得心應手。

少年邁著輕快的步伐朝戎曹靠近,臨近時,他率先開口道:“縣令大人。”

戎曹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腳步微頓,亦恭維笑道:“小仙人,戎某已經恭候多時,這邊請。”

說著,他讓半側身子,右手打開,掌心向上。

燕央措微微頷首,腳步停地朝前走去。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穿過正門,還未轉入正廳,便傳來一陣嘈雜聲。

宛若蜩螗羹沸,音量比數十只夏蟬一起文名還盛幾分。

燕央措不禁皺了皺眉。

戎曹是人精,他雖然不期盼這位小仙人能做什麽,但他習慣了圓滑的處事方式。

在燕央措皺眉的那一刻,他便招來了侍從,吩咐侍從繞道去正廳把吵鬧的人生壓下去。

在此之前,戎曹一直呆著燕央措在院裏轉幾圈。

待聲音肉眼可見地壓下不少後,他們這才正式朝正廳走過去。

相比起之前那比鬧市還有喧鬧幾分的聲響,此時的正廳只剩幾道細碎的的耳語之聲。

雖然燕央措並不清楚隨從是如何把聲音壓下的,但想必也是借用了部分玄天宗內門弟子身份自帶的威懾力。

他開始期待那群人在見到他時的仙長,想想就精彩。

燕央措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戎曹差點就沒跟上。

臨近正廳時,眼前出現了兩道岔路,燕央措一時間有些不確定便停在原地,等待戎曹。

戎曹咬牙跟了上去,雙腿像被灌了鉛一般沈重。

他瞥了一眼站在岔路前氣定神閑的燕央措,暗嘆一聲:年輕就是好。

“咳咳。”戎曹喘著粗氣,正想開口便嗆到了唾沫,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伸手朝左邊示意道,“小仙長,這邊請。正廳的門在這邊。”

燕央措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

此時的正廳大門正開著,燕央措從側面可以看到屋內的人影。

燭光搖曳,時不時蹦出三兩火星子,映得屋內人影幢幢。

探出屋內的人影便有五個,由小見大,屋內的人數絕對不小。

戎曹怕不是把整個巖舟縣稍微有點地位的人都請了來吧?

這陣仗到底是在歡迎他呢?

還是把他當了新得來的稀罕物,辦個家宴宴請遠近親友一起來欣賞他?

燕央措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正廳內的人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人影探著頭往燕央措這看。

燕央措也沒讓眾人久等,轉身邁步進了正廳。

幾乎只在瞬息之間,正廳變得安靜無聲,交頭接耳之人還保留著彼此貼近的姿勢,只是視線皆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些人面上的神色各異——驚訝有之,失望有之,絕望亦有之,當然還少不了女子自然流露出的愛慕之情。

眾人的視線掃過燕央措,自然也不會錯過被他用手覆著的胖兔子。

面對眾多打量的視線,荀萱軒本能地縮了縮脖子,小爪扒拉著燕央措的手把她蓋得更嚴實。

就在此時,廳內響起一道不小的聲音。

只見一個小女孩甩開了母親的手,直直地跑向燕央措。

她直勾勾地盯著被抱在懷裏的荀萱軒,說道:“兔子好可愛,仙長能送給我嗎?”

燕央措臉上的笑容未變,只是目色微深,拒絕道:“不能。”

“啊……”小孩發出了一聲嘆息,正要再說什麽,一素衣婦人就上前把女孩牽了下去。

女孩還想鬧,但是被母親壓了下來。

戎曹不想讓宴會的氣氛被這個小插曲壞個徹底,當即邀請燕央措入座正位。

這不坐還好,這一坐,正廳內的氛圍就更詭橘了。

一個頂天二八之年的陌生少年坐在正位,而他們一群年長他十歲甚至二三十歲的人卻坐在下位,任誰都會感到不適。

戎曹見氣氛不對,只能提起酒杯朝燕央措示意道:“為感謝小仙長的到來,戎某先敬一杯。”說著,他便仰頭一飲而盡。

他分行為似乎給廳內的眾人提了一個醒,眾人紛紛舉杯。

室內似乎又回到了剛開始的熱鬧。

燕央措坐在高位,剛好能把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並不在意這氛圍有多虛幻,畢竟勞心維護的不是他,裝得累的也不是他。

戎曹掐準時機,朝門外招了招手。

一眾早已經在門側等候的侍女魚貫而入。

窈窕身姿,柳眉粉頰,衣決飄飄。

殿內的一眾男性皆沈醉在這美景之中,雖不包括燕央措,但卻把胖兔子吸引了去。

聽著識海裏那一聲接著一聲的讚嘆,燕央措的笑容都不禁柔和了幾分。

他擡手揉了揉兔子的小腦袋,壞心眼地問道:‘是我好看,還是那些侍女好看?’

‘她…’胖兔子話鋒一轉,正色道,‘當然是你。’

燕央措嗤笑,擡手送了某只兔子一個大大的腦瓜崩,一字一句道:‘口、是、心、非。’

荀萱軒惋惜地收回視線,仰頭看向燕央措,一本正經道:‘我說認真的。你面如冠玉、相貌堂堂、氣宇軒昂……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胖兔子說得口幹舌燥,平生所學的辭藻都被用的一幹二凈,若再誇下去……

她就要誇燕央措豐姿綽約、娉婷裊娜、美若天仙了。

所幸,戎曹拯救了她。

他起身屏退眾侍女,把宴會的話題引向此次歸樹村所遇的事上。

他朝席間一個中年男子示意道:“茂德兄,你來給仙長說說村裏的情況吧?”

聞言,荀萱軒眼前一亮。

原著女主周清雅的父親貌似就是歸樹村的村長——周茂德。

她當即循著眾人的視線朝他看去。

周茂德的位置位於席間中段,一身素衣,相貌也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清俊,眉眼之間透著一種縱欲過度的疲色。

眉尾低垂,眼□□黃,嘴角兩撇八字胡須格外惹眼。

胖兔子忍不住瞇了瞇眼睛,避開視線不再朝他看去,轉而看向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周清雅的繼母。

天然的嬌媚不足,強裝就顯得有些生澀。

她看著眼眉低垂,實則心不在焉地看著手上的蔻丹。

視線再下移,她的視線落到了那小女孩身上。

荀萱軒一眼便認出那便是剛剛跑到燕央措跟前求她的小孩。

小孩註意到了她的視線,轉頭朝她笑了笑。

眼底那志在必得的神情,讓她忍不住蹭了蹭燕央措,確定她還在某人懷裏時才放心下來。

燕央措如有所感,擡手揉了揉胖兔子,把她內心的不安抹去。

彼時,周茂德的聲音還在繼續著,隱隱地似乎還帶了些哭腔,他道:“仙長,這已經是我們村丟的第十個孩子了。村民們每日都惶惶不安,晚上也不敢睡覺,徹夜守在孩子身旁。可……”

周茂德頓了頓,又道:“可我們實在敵不過那猴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孩子被擄走。有的孩子還小啊,離不開母親。這一丟……”

眾人聞言,紛紛安慰起來。

七嘴八舌,又是吵作一團。

一人一兔又聽了半個小時的廢話,終於在夕陽沒入山海之時結束了這一場宴會。

他們被引著來到被早早收拾出來的偏院。

院內陳設簡約大方。

推門而入時,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案幾,案上筆墨紙硯齊全。

案側設有半人高的小櫃可用於存放筆墨與書籍。

往右走便來到了迎客時可用的石炕,炕上鋪著一層軟墊,軟墊上放了一張楠木炕案。

一套白瓷茶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案上,被東側大窗透入的夕陽照耀著,泛著瑩潤的暖光。

再往前走,繞過綴著白色小花的蒼色屏風,這才來到了休息的床榻錢。

燕央措抱著胖兔子簡單巡視了一遍屋子,又折返到石炕旁。

他收起茶具,把兔子放到炕案上,又從儲物袋裏掏出一箱幹草放到荀萱軒面前。

荀萱軒眼睛一亮,滿懷期待地打開箱子。

只見往日滿滿當當一箱子,如今只有半箱。

整只兔子楞在原地,滿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燕央措。

某人不顧荀萱軒的幽怨,抿嘴一笑道:“這是你說我裝少年的懲罰。”

胖兔子:‘……’

記仇又黑心,這才是燕央措真正的行事作風。

前些日子恐怕只是她的幻覺罷了。

只是這半箱幹草,是餵兔子的嗎?

這是虐待吧?

想著,胖兔子便洩憤式地咬斷一把幹草,腮幫子因為生氣鼓了起來。

頓時,整只兔子顯得更圓了。

也就這麽趕巧,燕央措餘光一瞥,便瞧見了荀萱軒洩憤式地吃草動作。

他發出一聲嗤笑,道:“不好好吃是不想吃?”

句末的語調上揚,配合燕央措本就有些低沈的聲線,生生讓胖兔子漲紅了臉,也不知道是羞的,亦或是被聲音蘇的。

待臉上的溫度降下去後,荀萱軒小心翼翼地朝燕央措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快速埋下頭去。

與不動聲色中,她往左挪了挪身子,徹底擋住燕央措的視線,安心地吃起了草(洩憤)。

恰逢兔子吃得正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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