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笑道：“你那時候那麽美，像天使，我突然很後悔自己就這樣隨便的出來洗澡，特別想逃開。”

我說：“神沒有不好看的，現在你也知道了，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洛瑟說：“不，我有一種感覺，就算你不是神，當時在我眼裏也一定是一樣的。你走後我不知為什麽突然想要來見你，必須要見到你，那種感覺非常強烈，我就沒有多想，帶了一點幹糧就跑到亞特蘭蒂斯海岸邊上了天梯。”

我不由微怔道：“你也太沖動了，天梯那麽危險，萬一你沒爬上來怎麽辦？”

他說：“可是我上來了，沒有那個萬一。”

我不知道答什麽好，這個男人即使平時很穩重，但在這件事上實在太天真，太沖動，叫人不由暗暗捏了一把汗，提不起勇氣來去想那個萬一。

沈默了一會兒後，我打破寂靜說道：“其實你也很好看，比我見過的所有的人都好看，你不必認為自己不如我。”

他低聲回答道：“我不是因為你好看才想來見你的。”

我一怔，他究竟是為什麽要來見我的原因```````心裏逐漸泛起一種奇怪的直覺，若隱若現，欲言又止卻不願意去承認，但是直覺告訴我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

於是幹咳一聲，刻意轉開話題說道：“變成神以後容貌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只是在原本的狀態上趨於完美，我以前應該長得也還湊合，所以成了現在這樣。”

洛瑟沒有繼續自己的話題，我心裏暗自松了一口氣，他說道：“我沒有在任何一本書上讀到過你的身世，你所謂的以前，都是在你十六歲左右的時候開始的，或者說你長到看起來像十六歲的那個年紀。”

我沒有註意過這件事，他這麽一說倒是個怪事，於是奇道：“是嗎？那麽奇怪？”

他點頭道：“是，你的身世完全沒有記錄，也不知道你是哪種神族。”

我說：“這個好猜，我距離上一次被記上歷史書起碼已經過了五百年，說明我是長壽的那種；而據說我變成神以前生的就不錯，人魚以美貌著稱，不論男女都很漂亮。所以也許是人魚，也可能是人魚和別的種族生下來的。”

洛瑟聞言問道：“我以為不同種族生子很困難，真的可以嗎？”

我說：“可以的，確實比較困難，兩種血脈融合並不是每個胎兒都能承受的，有很多混血的胎兒在出生前最後胎死腹中的，不過一旦混血成功，一定會完美繼承父親和母親各自的優勢。”說完又好像想起了什麽，繼續說道：“雖然說水元素受傷後能很快愈合，但是我變成神之前據說恢覆傷勢的能力就比較強，這點挺像精靈的。”

洛瑟聽完也說道：“是嗎？我好像恢覆起來也很快，有一次在山裏被虎梟咬穿了後背和動脈，雖然最後我也殺了虎梟，但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我以為我應該是再也醒不過來了，誰知幾天以後醒過來了，身上的傷也好了大半，休息了幾天，竟然連傷疤都沒有留下，被咬掉的肉都長了回來。”說著疑惑地補了一句：“難道我也是精靈的混血？”

我看著他困惑又認真的樣子覺得特別可愛，玩心大起地一把抓過他的XX使勁握住，眨著眼睛問道：“那這個沒了會不會長回來？”

洛瑟一驚，緩緩扳開我的手指，說道：“奧西裏斯，你再調皮我可不客氣了。”

我哈哈笑道：“怎麽個不客氣法？”

他輕咬住嘴唇，瞇起眼低聲道：“我會打你屁股。”

我說：“你打呀你打呀，就怕你不敢打！”

洛瑟的眸色更深，危險地看了我一眼後擡手啪一聲打在了我臀上。

我身軀一震，蒙圈了。

他還真打。

洛瑟打完之後也楞住了，手按在我身上停頓了好久。

我的臉好容易恢覆正常體溫，又漸漸開始燙起來，最後連帶著脖子也開始發燙，就像是發了高燒。

````````一陣詭異的安靜，屋子裏只有微微的冷氣和燒炭的暖氣在交替流動，還有炭火輕微的劈啪聲。

我啞了一會兒，默默地轉過身去對著墻，閉上眼強迫自己清空思維開始睡覺。洛瑟也暗自默默地背對著我朝外翻了個身，不再說話。

這是一種煎熬難耐的氛圍，兩個人都有心事，心中所渴望的卻無法被自己所實現，卻不能向對方道破、也不能承認。

我二十多年的觀念和教育告訴我這是一種不正常的感情，不能再繼續放任它發展下去，我喜歡洛瑟，對他有好感，和他在一起的每時每刻都很愉快，我不反對同性戀，但是我依舊是個傳統的男人，我應該和女人在一起，無論生理還是心理，都需要被社會所認可。假使洛瑟一直這樣溫柔體貼下去，我真的沒有辦法不去沈淪，一旦走上了這條路，就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越想越淩亂。

不可告人的心事。

洛瑟背對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麽，不說話也不動。一直過了很久我都以為他應該已經睡著了，他卻忽然翻了個身，猶豫著輕手輕腳地從背後把我抱住了。

我全身僵硬，繼續裝睡，沒有要去拆穿他的念頭，只是澀然地把頭埋在枕頭間，聞著略微帶著洛瑟氣味的薔薇花香，心裏空落落的。

不知過了多久，困意終於襲來，我刻意不再多想，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依舊和洛瑟抱在一起，但是尷尬感比晚上好了很多，他比我醒的早，見我睜眼便開口柔聲道：“醒了？”

屋子中間的炭火已經燒完熄滅，但是依舊溫暖非常，我茫然的嗯了一聲，坐起來按了按太陽穴：“這幾天睡眠時間算是破紀錄了。”

他說：“睡多點好，今天晚上就沒的睡了。”

我聞言奇道：“為什麽？”

他回答道：“今晚霧鈴花會開，我們去山頂看花。”

我一下來了興趣，看著他的臉興致勃勃道：“真的？是每年的這個時候開花嗎？”

他也看著我，點了點頭道：“是，這種花花期太短了，只開三到五分鐘，每年又只有兩三天的時間可以看到，很多人都以為這只是一種傳說中的花。”

我好像忘了什麽事情，但是又想不起來，捏著眉心糾結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道：“我們今晚也不回去，兒子不會餓死吧？”

洛瑟聞言笑出聲來，把衣服往我身上套，一邊說道：“我們兒子哪有那麽笨，抽屜裏有錢呢，等我們回去肯定被他花得什麽都不剩。”

我想了想也是，於是放寬了心穿衣服，末了下床走到窗邊一看，這才發現這個屋子居然是建造在一棵千年高大古樹的三岔枝幹上的，四邊都被牢牢固定在三岔的平坦的枝幹區，屋子四周和屋頂都纏繞著古樹的藤蔓，要不是屋頂落著些雪，咋一看還以為和這棵樹融為了一體。

看完也不由讚嘆道：“這麽高望下去都能看見很大一片森林了，風景真好。”

洛瑟走過來說道：“建在樹上也不容易被野獸襲擊，不打獵的時候可以坐在樹上看看風景，打發時間。”

我說：“你不可能只看風景吧？奧林匹斯山還有別的好玩的嗎？”

他想了想，說：“風景好的地方挺多的，山頂附近有個溫泉，我有時候也會去，現在是冬天，去泡溫泉剛剛好。”

我聞言笑道：“那敢情好，咱們一會兒去泡著暖暖手腳，等晚上了順便上山頂看霧鈴花開。”

泡溫泉這種事情說幹就幹，正如曾經提到過的一樣，神族的壽命都很長，我和洛瑟又都是永生，時間不要太好打發，反正皮膚也不會泡發，就算在溫泉裏泡困了睡睡醒了接著泡一連三天都不是問題，更不要說從中午開始泡到晚上去看花。

溫泉在奧林匹斯山的半山腰，沒有絲毫人工的參雜，遠遠的就能聞到清新的空氣中夾雜點硫磺的氣味，純天然的清澈。

洛瑟帶著我穿過了一座木板和鐵索拼接而成的空中吊橋走至半山腰，周圍目及之處皆是蒼翠，看起來頗有森林神秘未知的氣勢，那座吊橋建在兩個懸崖之間，用粗大的鎖鏈從一邊連接到另一邊，底下是深深的峭壁和湍流不息的河水，木板鋪的並不嚴實，走上去可以看見腳下深不見底的懸崖以及綠得發黑的灌木，走在上面搖搖晃晃的，有一種眩暈的感覺。過了懸崖就是溫泉，水面上蒸騰著霧氣。透過霧氣，池裏的水清澈見底，仿佛不染一絲塵埃，一顆顆水珠玲瓏剔透，晶瑩欲滴。

等我脫完衣服準備進去的時候，一轉身看見洛瑟已經靠在了溫泉池裏，下半身穿著那條小底褲，無限風騷地甩了甩頭發，水珠四濺。

操，騷貨！

我心裏暗罵一聲，感覺鼻子上熱熱的，好像是有什麽東西流了下來。我慌忙捂住鼻子跳下水，嘩啦一聲。

洛瑟看著我輕笑了一聲，慢慢趟過來，一邊說道：“來，我幫你洗頭發。”

我渾身一刺，突然間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上一回在浴池裏看見他的背影然後硬了事情，頓時雞皮疙瘩呼啦一下都起來了，連連後退：“別！你別過來！我自己洗！”

他聞言疑惑的站住，眨眨眼，紅唇在水霧中異常濕潤：“怎麽了？”

我幹澀道：“我想自己洗，你也自己洗吧。”

開玩笑，上回還沒被發現，要是再硬一次，老子怎麽解釋？

他沒有起疑，乖巧地喔了一聲，轉過去又靠在了巖石上，慢悠悠地泡著。

我松了一口氣，也趟到溫泉的另一邊，和洛瑟面對面靠在巖石上。

溫暖的地方就很容易打瞌睡，我泡了半天熱溫泉，感覺全身都放松了，然後迷迷糊糊打了個瞌睡，就到了晚上。

緋紅的晚霞壓在了連綿起伏的山巒上，逐漸變作黑夜。

隨後一道微弱的白光突然閃現，火燒雲茍延殘喘的影子像是黃昏裏最後的一絲呼吸。

我們裹著厚實的披風和毛絨大衣肩並肩坐在山頭一直到夜半，腳下是綿延起伏的萬頃大山，周圍拔地而起的山崖，圍繞成了這個巨大的像是遠古遺跡般的山頂洞穴。

遙遠的天空上月光一片皎潔，從沒有絲毫雲朵遮蓋的天空向下望去，這片靜謐的原始森林中間，飄絮一般的白雪開始從空中紛紛揚揚落下，像是無數個月光精靈，泥土碎石沿著它落下的地方皴裂，然後無數同樣的雪花落入大地交錯蔓延的裂縫，逐漸一切染上了純潔的白色。

我們誰都沒有說話，都靜靜地註視著腳下的大地。

不知哪裏傳來的一聲輕響，我瞬間睜大眼四處打量，然後就看見不遠處的黑暗中突然綻開了一點藍色的熒光。

一朵靛藍色的小花綻放，五個花瓣，呈五角星狀，花蕊長長的，仔細看看又覺得像鈷藍。花托是不發光的暗紅色，使人聯想起鮮紅的小火舌托著的藍寶石燭臺。

然後幾乎是在一瞬間，忽然漫山遍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出現稀疏錯落的藍光，漸漸變得密集，像是一條會發光的毯子從腳下飛快地鋪開去，在清寒的空氣中綻放更加寒冷的幽幽光輝。

片刻間，黑暗中的鋪天蓋地宏偉的幽藍之影，浸染在皎潔的月光下。我微微張開嘴，看著雪花從眼前落下，緩緩蓋上一點半點的霧鈴花瓣，猶如藍色妖姬的灰燼，侵擾著夢的規則。

夜深、寂靜。

霧鈴花縱情開放，宛如沈浮在海洋中的一句誓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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