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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有沒有什麽人生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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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結論是, 為了不再錯過最好的治療時間,蔣時運教授要求連夜將病人送到京城去,他會在京城101醫院等著。

一時間和羽儼然成了四個少年中的主心骨。

她臨危不亂, 條理清晰地說:“那我們現在需要在最短的時間裏,將談奶奶送過去。我們最好有醫生陪同——”

這時, 主治醫生周與平打斷她的話,說:“我答應蔣教授會隨醫院的車一起過去, 路上方便監測病人情況,也方便和蔣教授交接,明天我再搭飛機回來。”

談忱朝他看一眼, 又鞠了一躬, 眼底充滿深深的感激。

和羽又說:“劉一帆, 江浩然, 你們倆先回去, 我和談忱一起隨車去京城。江浩然,你幫我和談忱請假,你對杜老師實話實說就可以。”

說完這句, 她又回頭問談忱:“談忱, 錢夠不夠,如果不夠,我——”

劉一帆搶先跳出來, 說:“表妹,不要擔心錢的事兒, 有我呢有我呢!”

談忱也說:“和羽,我和奶奶錢夠的。”

當年談家兩口子離世後,給談忱留下了一大筆錢,還有兩套房產。被談奶奶收養後, 談奶奶替他保管打理著這些財產,準備在他成年後轉交。兩人在金錢上雖沒有大富大貴,所幸不算缺錢。

“好,”和羽鄭重點頭,“那我們就盡快出發了。”

談忱緊緊握住了和羽的手,就像握住一束希望的光。

從遠寧縣到京城,一千多公裏路。

當時陸小溪和蔣勵過來,開車開了一整夜。

醫院的救護車開得慢一些,到達京城時已是周日的上午十一點。

因為在路上已經聯系好,和羽他們一下車,就見到了蔣教授派過來接他們的人。

幾個穿白色醫袍的醫生和周與平醫生一起,將談奶奶擡下車又送上急救推車,迅速將人推進電梯送到腦科所在的八樓。

蔣勵和陸小溪也早已等候在此地。

他們得知和羽已到,趕緊跑來與和羽匯合。

四個年輕人一相聚,陸小溪飛快沖過去把和羽抱在懷裏,激烈大喊:“和羽你回來了!”

和羽也就任由她抱著,不看不感受這京城熟悉的風。

陸小溪終於放開和羽,看向談忱。她和蔣勵在遠寧縣見過談忱,眼下見了,便問:“病人是你的……?”

談忱還是那一幅不修邊幅的樣子,神情憔悴,臉色淡黃,可眼睛裏的光卻是亮的。他站在陸小溪和蔣勵面前,朝他們兩個深深鞠一躬,才說:“是我的奶奶,摔了一跤撞到了頭。謝謝,謝謝你們。”

談忱的感激情真意切,即便和對方是同齡人,也給予了最高層次的禮儀。

蔣勵趕忙把他扶起,說:“不必這麽客氣。”

陸小溪快言快語:“哎,和羽的朋友就是我朋友,和羽的男朋友就是我男——”

話說一半感覺不對,趕緊咬住,回頭心虛地瞥一眼蔣勵,又笑道:“和羽的男朋友就是我男朋友的朋友……”

蔣勵寵溺地笑笑,伸手把陸小溪拉回來,說:“你們倆看起來很疲憊,先上去休息下吧。”

和羽點頭,自然拉住談忱的手,說:“走。”

談忱便順從地跟著走。

少年高大,對嬌小的少女亦步亦趨。

蔣勵給他們買了飯,又借了一間醫生休息室給他們休息。

陸小溪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跟和羽說,可是見她實在困倦,只好不去打擾。

談老太太的各項身體指標檢查做了一整天。

蔣教授拿到所有的檢查結果,又和兩個得意的門生以及他特意留下來的周與平醫生開了會,制定出了一套治療方案。

而這個方案中,最迫切地就是要給病人做手術。

談忱被叫去和蔣教授談話。

蔣教授頭發花白,雖年過七十,但身板挺直,精神矍鑠。他開門見山:“你是病人的孫子?唯一監護人?”

談忱站在蔣教授面前,一五一十答是。

蔣教授又說:“我們今晚會給你奶奶做開顱手術,處理淤血,手術有一定風險性,這是知情書,你簽個字。”

談忱接過來看一眼,飛快寫下自己的名字。

蔣教授沒再多言,將知情書遞給助手,開始吩咐:“去準備手術吧。”

助手答:“好。”

這一場手術幾乎做到後半夜。

和羽和談忱就坐在手術室門口,靜靜等待著。

和羽疲憊不堪,坐著搖搖晃晃。談忱伸過手,將她的頭扶到自己肩膀上靠著,說:“和羽,覺得累就靠在我身上。”

和羽也不矯情,輕輕貼著談忱的肩,還把雙腿也蜷縮了起來。

經歷這麽一天兩夜,兩個人就像共歷了一場生死。

時光都顯得分外沈重起來。

手術室的燈久久不滅,這樣極致的環境裏,和羽又睡不著,於是有一搭沒一搭同談忱說話。

她問:“談忱,這些年你覺得苦麽。”

談忱頓了頓。

還不到十八周歲的談忱,認真思考女孩的問題。

思考好久,終於答:“苦。”

和羽的眼淚又落下來。

她又說:“你有沒有什麽人生目標?”

談忱搖搖頭,說出自己最隱秘的心事:“沒有。自從奶奶說要收留我,不讓我去孤兒院那天,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給奶奶養老送終。等她走了,我也就跟著走。這人間,太苦了。”

沒有父母的孩子,在這世上的每一天,總是要比尋常孩子更苦澀一些。

接受自己沒有爸爸媽媽,就得用許多年來相信並承認、習慣。

又要用好多年,來接受這種無邊的孤獨。

和羽轉過身,在談忱懷裏哭泣起來。

她邊哭邊說:“你以後不要再這樣想了。你還有奶奶,你還有我。”

談忱依然順從地點頭:“好。”

和羽說:“奶奶會好起來的,蔣教授一定可以救她的。”

談忱垂著眼,答:“好。”

淩晨兩點,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

談忱扶著和羽迅速起來,奔向緩緩打開的手術室門口。

蔣教授累得一句話也說不出,朝自己的助手和周與平揮揮手,就由另一名助手扶著先離開了。

周醫生目光裏含著明烈的光,被走廊燈光一照愈顯精神。

他語速飛快地說:“蔣教授的手術很成功,談忱,不用擔心,你奶奶的生命體征很平穩,用不了兩天就會醒過來的。”

這一刻,談忱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他難以形容和表達自己的心情,只得緊緊握住周醫生的手,不斷地說:“謝謝,謝謝……”

兩天以後。

談老太太在病房裏醒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這精神尚可的孫子談忱。

談忱是按和羽的吩咐才拾掇了一下自己,買了新的薄襖長褲,剪了頭發刮了胡茬,看起來又是那個人見人驚嘆的神顏少年。

談忱按和羽說的那樣,故作輕松地和談奶奶說話,盡量不提沈重話題,免得影響奶奶的情緒。

談忱說:“奶奶,你是不是不想賣面窩才故意睡這麽久?”

談奶奶剛醒,嗓子還有點啞:“臭小子,胡說什麽呢……”

和羽趕緊去按病房床頭的鈴,醫生和護士隨即過來好幾個。

周醫生已經回了遠寧縣,在101醫院的主治醫生轉交給了蔣教授的學生錢醫生。

錢醫生查過房,把談忱和和羽叫出去談話。

見談忱一臉凝重,錢醫生說:“不必緊張,就是想告訴你們,老太太的情況在好轉,但是呢,因為她年紀大了,傷口愈合慢,腿骨也沒痊愈,需要在醫院住一段時間院。”

談忱追問:“大約多久?”

錢醫生:“至少三個月吧,三個月後蔣教授還要覆診,看看腦部情況。”

三個月,那就是要到明年二月份。

錢醫生說完便回了醫生辦公室,留談忱坐在病房外的條椅上沈默思考。

和羽知道他在想什麽,卻沒有更好的辦法,也只好跟著沈默。

良久後,談忱才說:“和羽,我準備退學……”

和羽:“……”

談忱:“我會繼續幫助你學習,也會在京城幫你找參考資料,我……”

和羽想到自己得一個人回遠寧縣,獨自走完高三的最後半年多,難受得紅了眼。

陸小溪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兩人都沈默的樣子。

她急了,語速又驚人的飛快:“怎麽回事兒啊這是我和蔣勵都去打聽了,不是說奶奶醒了麽你倆怎麽還看起來這麽沮喪?”

和羽耷著眼,不回答陸小溪,卻問談忱:“你想好了要退學?”

談忱看看和羽,無奈點頭。

陸小溪見狀,問和羽:“你希望他退學?這都高三了。”

和羽反駁:“我當然不希望,可是能怎麽辦呢,醫生說談奶奶起碼要住三個院,還要覆查……”

陸小溪一心一意為和羽著想。

只要是和羽的心願,她都會努力去幫她達到。而只要是和羽不願意的,她就會想辦法阻止。

於是,陸一溪把手一甩,問:“你倆是當我和蔣勵不存在麽?你們倆回那小城市該學習學習去,談奶奶這兒有我和蔣勵照顧,你們擔心什麽?再說了,我家在醫院旁邊正好有一棟房子呢,兩個阿姨天天閑著,正好可以給談奶奶做飯什麽的。”

和羽眼睛一亮,問談忱:“可不可以?”

談忱自覺已經接受他們太多幫助,不再好意思答應陸小溪。

還是蔣勵找到問題的關鍵。他說:“談忱,這次是和羽幫你的,對吧?她不找我,我不會幫你。”

談忱錯愕擡頭,順著答:“是。”

蔣勵:“那你是不是也要幫幫和羽?”

談忱點頭,“當然。”

“好,”蔣勵說,“談奶奶的問題,有我和小溪在,可是和羽想考B大這件事兒,好像只有你能幫她。”

陸小溪加入對話:“是啊是啊,你們就安心回去備考,明年一起考到京城來,不就都解決了?談奶奶不是會做面窩?等她康覆了,我去B大附近專門給她找個鋪子做面窩,你倆就在B大上學,不是兩全齊美?”

談忱聽完這些話,有些動搖,但還是說:“我得先問問奶奶的意見。”

四個人一起走進病房。

談奶奶還躺著,頭不能亂動。陸小溪便把臉湊過去送到談奶奶面前,乖巧地說:“奶奶,你還記得我嗎?就是6月7號那天,我們在九清飯店對面您的攤位那兒見過,我們還把談忱叫走去吃飯了的。”

談奶奶瞇眼笑,聲音小小的:“記得的,你們是小忱的朋友,我記得的。”

於是,陸小溪發揮了自己神奇的游說本事,三兩句話就哄得談奶奶開心不已。

還沒談正事兒,談奶奶就主動說:“小忱,和你小羽一起回去參加高考,奶奶在這邊請一個護工,沒事兒的。”

陸小溪趕緊說:“您請什麽護工呀,醫院附近有我家兩個阿姨,成天閑著,我請她們來照顧您。”

最後,談忱在一種盛大的溫情裏,接受了陸小溪和蔣勵的好意。

他決定再留下來看護一周,便回遠寧去。

為了不耽誤和羽的學習,談忱執意讓和羽先回學校。和羽拗不過,只好答應。

在去機場的路上,蔣勵開車,陸小溪同和羽說話。

陸小溪問:“和羽,和家現在這樣,你真的還想回來嗎。”

和羽望著窗外的流雲好久好久,才慢慢地說:“想啊,但是,我現在又覺得,人生好像不止這一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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