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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江湖夜雨十年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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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春光遲,四月底,山頂仍覆有白雪。雪光下綠意漸濃,師父望著出神。

初七步到他身邊,他現在已長大了,將至弱冠之年,眉目俊朗,張揚,霸氣。師父望著他想起多年前他曾見過一個少年,也是這般張揚倨傲,氣勢咄咄。

想著便有些恍惚,那個時候是誰青衣緩行,眉目清雋,身後花開如海。春光如畫,他在畫中。

後來……後來的事啊,他算盡天機,算盡人心,算無遺漏,可臨了,那個人對他說“不”!

這樣的結局他猜不到也不是他想要的,可發生了,卻也不意外。那個人,其實一直很堅持!可他卻忘記了!

這些年,他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想起他?有沒有……恨他?

山頂的那一簇雪仿佛那人少年所生的白發,師父目光微閃,黯然了神色。

初七在旁邊細細觀察他的表情,看著他的深思,青衣揚起如同山間流動的煙嵐般,遙不可觸。

“你下山吧!”

“什麼?”初七大驚。

“今天之江湖,已不是冰帝獨尊,火焰門的崛起,另有立海,青春,不動峰,各據地勢,風起雲湧,正是出英雄的好時機!”

“你……”初七想原來你早已為我想好了,可話到嘴邊忽然說不出口,突如其來的驅逐讓他有些無措。

“我能教的都教了!”師父道,“你去吧!”

“可我連師父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初七看著他,目光如小獸般帶著一絲狠戾,“別人問起師父名號,我又怎麼答?”

“你也算名門之後!”師父仍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模樣。

“你知道?”他悚然一驚,驀地瞪大眼。師父仍是那副死人臉,是他一直以來看不透的冷漠,也是他一直以來極度厭惡卻又忍不住想偷窺的。他一時只覺得手足冰冷,寒意砭骨。半晌他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他說:“可我忽然發現我的仇人也許還活著!”

師父看了看他再沒有開口。

初七慢慢的轉身,他似乎總是這樣!這麼多年來一直這樣!拳頭攥緊,指甲摳進掌心,鮮血淋漓,他驀地停下腳步。

“為什麼要教我武功?”他叫,聲嘶力竭,一如多年前他跪在雪地裏朝他叫“我要活下去”那般歇斯底裏。

既然知道了我,為何還要教我武功?

初七還是下了山,入了江湖,很快便闖出名聲。少時組建的龍門,那些小少年業已長大,各有各的跡遇。他們在等待七少的回歸,帶領他們一闖江湖,千古留名。

龍門很小,但初七當年走過的地方都有龍門的存在,積少成多,聚沙成塔,這些人整合起來竟也有幾百號人。他們正當年華,風華正茂,初生牛犢不怕虎。初七振臂一呼,龍門正式成立。誰也沒想到,初七這些年四處流浪,不入江湖,卻不是一事無成,他原來積蓄了這樣不同尋常的力量。

龍門,七少,很快蜚聲江湖。七少的劍也在江湖上成為美談。

第二年春末,慶典上,七少說:“手冢未亡!”他聯合各大門派浩浩蕩蕩的西上討伐手冢。

西行有山,山不知名,高聳入雲。

山上原來住著一老一少活神仙,活神仙懸壺濟世後,又有一中年人在山上搭了茅屋居住下來。

初七,不,他現在不叫初七,人稱七少。七少帶著他們上了山,上到半山腰便看到一處花海,有人躬身侍花。聽到來人腳步聲,他擡頭,枯黃的臉,面無表情,正是七少一年未見的師父。

原來,他會種花!

七少心中浮起一絲莫名的不郁。

“手冢國光!”他叫道,“你等的人不會來的!”

“手冢國光!”群雄叫道,兵器出鞘。

“你還要戴著面具藏到什麼時候?”七少緩緩拔劍,劍如一泓秋水。

手冢緩緩起身,他似乎也並不意外看到七少,低眸緩緩掃過搖曳的花叢。

“隨我來!”走出花叢,他轉過山壁,是處斷崖,“動手吧!”

七少舉劍,他沒有把握贏手冢,他所有的武功都是手冢教的,所以,這一劍他相當謹慎。

只聽得嗤一聲刃入肉體聲。七少頓時愕然,手冢竟然不回手,更沒有閃躲,劍正中他的胸口,一劍穿心!

“你!”

“有些恩怨早該了了!”手冢道,“這是我與你家的恩怨!”說著緩緩掃過他身後肅立的一眾江湖人和他們呆若木雞的表情。微微挑了挑眉,手冢一眼間睥睨氣勢盡顯,仿佛仍是多年前翻雲覆雨手。

“與江湖無關!”他轉身連人帶劍躍下斷崖。這個江湖,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他做過的事,從不後悔。只是,有個人,在意,所以,私人的恩怨,他要了結。

七少見狀大吃一驚,忙隨身跟上卻被身後人制住,崖下霧急,唯有風狂亂。

“這一劍是你欠我的!”他朝著崖下吼叫,風也吼叫著嗆住了他咽喉。他便劇烈的嗆咳起來,似要咳出心肺般,他緊緊抓著崖邊巖石,尖銳的石鋒刺進掌心,淚出一行淚。

很久很久以前,他有一個名字叫越前龍雅!

龍門,七少,再次成為江湖的一個奇跡!

江湖依然不平靜!

只是那一天,遠去的人們沒有瞧見,他們走後,空落落的孤崖上落下一個人。這個人像是憑空出現般。

崖上風急,他逆風而立,青裳如洗白發如雪。他站在崖上,看著遠去的群雄,若有所思。風刮得雲霧亂,他衣揚起如斷雲。忽然,他提身而起如靈猿般竟攀崖而下。

崖下卻是一個黑沼澤地,沼澤中浮著一人,看到他時,眼驀地一亮,仿佛漫天星落,頓時谷中迷霧散。

“不二!”他叫。

不二,不二!

他叫,叫一聲,胸口的劍便深了一分,痛便增一分,仿佛這麼多年的相思之苦就在這一劍中,這一聲呼喊中爆發出來。

“不二!”他伸出手,手上泥汙一片。

輾轉十年已過,這一次所有的恩怨已了,這一次,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一起?

青裳白發的人緩步徐來,一如多年前他出現在他生命中的模樣。身後,雜樹生花,春光正濃。

他握住了他的手:“手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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