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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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前不二一路行去,遠遠的才聽到一聲怒吼:“老子與你們拼了!”然後,便聽到義憤填膺的叫聲:“對,斬妖除魔,捍衛武林正義!”
聲音越來越響,錯雜成一片聲海,腳步聲也隨之響起,卻聽一人道:“各位,稍安勿躁,且聽我一言,越前龍馬和不二周助皆為青春門的人,如今出來為害武林,老夫竊以為,青春門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而不是沈默!”此人聲音渾厚有力,穿金裂石般,一開口便將所有的聲音壓下去,不二暗暗心驚。
“這人是山吹伴老,哼,想不到小小平安鎮原來也藏龍臥虎!”越前冷冷哼一聲,腳下越發快速起來。
“龍馬,為什麼要這樣做?”不二一陣黯然,“青春門可是義父的心血啊!”
“哼,早已不是了!”越前撇嘴道,“老頭子已經拋棄了,我為何還要珍惜?”
“你!”不二悚然一驚,青眸驀地大睜,“難道你做這些只是為了與義父賭氣?”
越前忽然有些煩燥起來,不耐的道:“不是,總之你不要管就是了。”
“你是我弟弟,龍馬,義父現在下落不明,你是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管你,我管誰?”不二也激動起來,不顧身上虛弱,朝著越前吼道。
越前眉一擰,眼中戾氣頓現,手一松,不二怦然墜地,一陣疼痛從著地處襲來,牽動全身骨骼,哢哢作響,一時,痛徹心扉。
“誰是你弟弟?”越前退後一步吼道,“不二周助,你以為我稀罕嗎?你不是從八年前就離開了嗎?你另投師門無人非議,我只不過想奪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就成了武林叛逆,人人得而誅之,你說這是為什麼?”
不二以手撐地,卻是怎麼也站不起來,胸口傷處仿佛凝了一層堅冰般,血卻依然汩汩而出,帶著熟悉的溫熱,不二眼裏似乎也蒙上那層腥紅。
“一直是你的,沒有人將它奪走,即使換了掌門,青春門依然是你的師門,你的家,龍馬,你為什麼不明白,你這般動作才是將屬於你的一切推離,撕碎!”不二慢慢的坐直身子,看著越前,他那身被血染紅的衣裳便在眸中飄搖,起起伏伏,冰藍中血光浮掠,仿如泣血般哀婉淒豔。
越前聞言如遭電殛般,身子一顫,退後一步:“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不二!”越前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似不堪回首般,臉上卻越發傲岸起來,冷然道,“不要再說沒用的話了,不二!”
“龍馬,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要夜闖四天寶,盜走天書?”不二微微闔上眼,不忍再看越前倔強的表情,自從十二歲那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後,他與他已漸行漸遠,只是,心裏最深處終究奢望著有一天兩人能捐棄前嫌,重歸於好,那段年少時的親密無間是他這二十年生活中唯一的溫情與柔軟,怎麼能棄呢?又怎麼舍得丟棄呢?
“四天寶寺與青春門是盟友,素來交好,你若是去求助,還情有可原,可為什麼偏偏是去殺人盜書呢?”
“我需要的是天書而不是去求助,不二!”越前的聲音帶著殘酷的冷漠,神情慢慢森冷下來,看著不二,“你從來都不了解我,不知道我需要什麼,你憑什麼還可以如此理直氣壯的指責我!”
“我!”不二身子晃了晃,臉色慘澹無光,一雙眼睛也慢慢失去光彩,“龍馬……”話未盡,手臂一松,身子頹然倒地。
“不二!”越前看出他不對勁,忙一躍上前,卻見不二身子萎靡於地,黑衣靜靜落下,鮮紅從衣下滲入土地中,慢慢的擴大,蜿蜒成行。越前呆呆的看著,直到鮮血漫到腳下,潛入腳底,仿如一路荼靡。
“不!”腳象是被重重螯了下般,越前跳了起來,將不二緊緊擁入懷中,“我不許你再離開我!”一手連點了傷口周圍的穴道止血,但是,毫不見效,血仍不斷的流出來,越前心裏一凜,驀地想起離劍已被開鋒,那麼,這傷口為離劍所傷,定然愈合不了。
“不二!”越前只覺得手腳冰冷,一時六神無主,怎麼辦,怎麼辦,血越湧越多,不二的體溫漸漸的在流失,唯有那血,熱得炙手,越前看著滿手血腥,一時只覺得天與地都是一片通紅。
“不!”越前心一橫,駢指如刃在腕上一橫,頓時血流如註,然後掰開不二的嘴將血灌進去,“不二,就算你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不理解我所作所為,也沒關系,只要你在我身邊,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血順著手腕流到了不二的口中,不二的喉口動了動,嘴角的一縷鮮血越發明顯起來,順著腮邊流下來,滑入脖頸中,蒼白的肌膚鮮豔的血滴,觸之心驚。越前的心狂跳起來,將不二置放在腿上,空出另一只手,捏著他的下頜,將血灌下去。
傷口的血象奇跡般漸漸緩下來,終於凝滯了,越前深吸一口氣,驚魂初定。他以血養劍,劍便認了他作主人,想來這劍所留下的傷口也依然馴服於他的血,慢慢收斂了乖戾,轉化為與常無二的傷口吧。越前取出金創藥為不二的傷口敷藥,從背後穿胸而出,緊緊貼著心臟劃過,這一劍便是普通劍所創也自是兇險至極。越前的手不由顫抖了下,以不二的武功全身而退並非難事,為什麼要以身試劍,是為了救那些愚昧的武林中人還是為了救他?
越前心裏不由百折千回,這段日子以來習慣性的殺戮,他已經不再費神去想別的事情,比如,他的計劃為什麼出了這麼大的差錯,不僅全盤皆輸,還落得一路逃亡,惶惶如喪家之犬。越前總是傲氣十足的眼中難得出現深沈的靜思,是誰在他背後撒下一個巨大的網,不動聲色中,他已泥足深陷。他看不到那只在背後操縱的手,只覺得行一步錯一步,越是掙紮陷得越深,仿如漩渦般,看不到底,只有噬人的黑暗與陰沈。越前不由抱緊了不二,恍然中感覺又回到了小時候,緊緊拉著不二的手,便不再害怕黑暗與寂寞,即便是媽媽去世的那一段時間,心中雖慌亂但是不曾害怕,因為他只要一擡眼便可以看到不二安靜的站在那裏,可以依靠可以倚仗。那年,他七歲,還不知道失去的疼痛與絕望,還有一個可以依賴的人。
不二!低頭看著懷中氣若游絲的人,越前臉上的冷硬不禁柔軟了些,這一次,你與我,都,在、劫、難、逃!
所以,越前臉上無意識的露出一絲微笑,你,只、能與我,一起逃亡!直到我揪出那個幕後黑手,奪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那麼,我就原諒你以前對我的欺騙!
暮色四合,荒野茫茫,越前不清楚這是什麼地方,是否安全,他只是靜靜坐著,仿佛坐化成樹。月破雲而出,光芒慘淡,星辰閃爍,卻越發顯得冷清。風過,滿耳皆是。
忽然,越前的耳朵微微動了下,嘴角也露出一絲冷笑,眼中精光一閃,繼而沈沈。
遠方兩點燈火若隱若現,一忽兒功夫,燈火已近,輕微的腳步聲重疊著,來人顯然無意掩藏自己的行蹤。看來,是所謂的大人物了!
這般明目張膽是示威還是示好,不管哪一種,來人必定非常自信,而且自負。
一擡軟轎,轉眼間便到了眼前,轎前兩盞燈籠一晃一晃,光投在青色幔布上,勾勒出深深淺淺的光陰,斑駁陸離。
腳夫是四個眉清目秀的童子,看年齡不過十二三歲,越前暗暗警惕,這般年紀便有如此修為,轎內之人定不可小覷。
前邊兩個童子恭身上前揭開轎簾,一只纖長秀頎的手伸了出來,瘦,不見骨,膚色皎皎勝月,燈火一晃,一抹緋色流離,光華暗轉,三千荒蠻漠色頓時變得柔軟而旖旎,仿如陌上花開綿綿。
轎內的人一襲月色衣裳,緩緩步來,足不沾塵,未見衣動,人已站在越前面前,藍色的發在黯淡的月光下氤氳成黛色,紫色的瞳孔幽深幽深,似暗夜流火。
“是你!”越前淡淡的道。
“看來我還是來遲了一步!”來人看向他懷中昏迷不醒的人,雙眉微微蹙起來,“你便是恨他,也不該將他拖下水!”
越前冷哼一聲:“七裏崗殺人者不二周助,這消息可是你立海情報王柳放出來的!”
來人眼波一閃,繼而淡然點頭:“不錯,可是,若不是你,不二又怎麼會去七裏崗?”
“幸村,這是我和不二的事,你若來捉拿我,那便放馬過來,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幸村眼波倏地一斂,精光閃閃:“你告訴我,七裏崗的事是誰做的?”
七裏崗?
越前當時昏迷中不清楚是誰,唯一可以清楚的就是不二已經帶他離開了,所以讓人趁虛而入,不過,他不清楚的是那人是尾追他而來還是尾隨不二而來,但不管是跟蹤誰而來,此人必定是有備而來,若找到他,離真相也不遠了。
越前的眉眼微微挑起,頭仍然保持著微低的弧度,這讓人有種誤覺,他是斜挑著眉眼倪俾著眼前如松柏般挺立的男子,立海少主幸村精市。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幸村聽了倒不以為杵,仍是淡淡的笑:“那人設計的是你還是不二呢,越前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是哪一個?”是螳螂還是黃雀,而不二,什麼都不是,他只是不幸被牽連其中的小蠅蟲。
越前猛地擡起頭,目光一沈,森冷無比:“你知道些什麼?”
幸村看了他一眼,忽爾藹藹一嘆:“江湖大亂,看似由你引起的,不過,你不覺得你正一步一步入了別人的彀嗎?”
越前身子一震,從出了青春門開始,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就一直跟著他,不,也許青春門中就已開始了,那人好象看穿了他一切的計劃,再一手策劃,逼得他漸行漸仄,終至絕路。
“你想說什麼?”越前緩緩站起來,一手持劍一手扶著不二,目中殺氣大盛。
“我只想說不管你是不是願意的,你已做了那人手中的一顆棋子,牽引著全江湖的人跟著你轉,而那人在背後隔山觀虎鬥,以便坐收漁翁之利!”月光在他衣裳上染一層暈黃,幸村的臉便氤氳在那層暈黃中,仿佛鏡花水月般渺遠,但,越前依然能一眼撥出層層幻覺,感受到那人隱而不發的氣勢。
“越前,你是否與他們是一夥的?”柔和的聲音陡地變得凜冽起來,那層暈黃似乎也晃了晃,幸村的臉便在月華之後顯現出來,那兩盞燈火火光竄了下,猛地亮了起來。
越前心裏一凜,嘴上倒越發不饒人起來:“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幸村看著面前少年,仗劍傲立,桀驁不馴的眉眼中蘊藏著點點煞氣,血染的裳子將那煞氣又點點化成無限的殺意,仿佛修羅重生般。
“好,我知道了。”只一眼,他便明了這少年絕不會透露半句他想知道的事,幸村移開目光,望向他身旁的不二,“將他交給我!”
越前下意識的摟緊了不二,劍緩緩舉起,紅光鋪陳開來,象是鋪開了一條血路:“如果你贏得了我手中的劍!”
幸村微微瞇起眼,看了離劍一眼繼而又看向不二,薄唇微微一啟:“離劍,我倒想會上一會!”說著,衣裳無風自動,藍發潑墨般揚起,身子已欺近,電光石火。
紅光乍起,開天劈地,越前另一手反手一抱將不二挾於身下,不動如山,劍已如瀑襲卷,頓時鮮紅淹沒了那月華般的身影。劍光頓長,如火如荼,漫無邊際。卻見那月白衣裳一縮,幸村的身子便如光般消逝於劍光下,轉手探向不二,原來剛剛那招是虛招。越前心裏一凜,轉腕換招削向幸村雙腕,幸村嗤聲一笑,袖中飛出兩道寒光,一道直擊劍身,一道飛向越前右肩。
越前抱著不二的手一緊,身子一矮,左手劍一收去挑朝右肩襲來的兵器,卻見那寒光仿佛有了自己意識般一晃避過劍鋒,仍如影隨形跟上。幸村的掌風業已從後而至,封了越前所有的退路。
“越前,不二傷勢過重,跟你必死無疑,還不快放下!”
越前聞言心中一震,劍勢緩了一下,那寒光已刺入右肩,卻是一柄似柳葉般的利刃,在月光下泛著秋水般的光波,輕盈柔軟,仿佛也是月光一縷般,它有個一樣溫柔的名字:“二月春風”。
有詩雲:二月春風似剪刀。
柔軟亦可致命。
手頹然松開,越前左手忙收劍,接住不二下落的身體,幸村的掌擊在了他的背後,臨了卻收回七成真氣,另一手化掌為抓,探向越前左腕一擒一扭,順利的將不二擄過來。
“你!”金黃的瞳中戾氣上升,漸轉為黃褐色,離劍緩緩舉起,越前一臉肅殺,戾氣呼嘯而出。
“他跟你呆一分鍾生命便流失一寸,你若執迷不悟,休怪我手下無情!”
越前身子一僵,離劍滯了下,不二!
“你帶走他,讓那群武林人審判嗎?”越前嘴角微撇,不屑地道,“那才是置他於死地!”
幸村靜靜看著越前,目光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終於輕嘆一聲:“三個月。”
“什麼?”越前錯諤。
“給你三個月去做你要做的事,不管成敗,在此期間,我保證無人可以傷害不二!”幸村一字一句道,“我幸村精市以性命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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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響,錯雜成一片聲海,腳步聲也隨之響起,卻聽一人道:“各位,稍安勿躁,且聽我一言,越前龍馬和不二周助皆為青春門的人,如今出來為害武林,老夫竊以為,青春門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而不是沈默!”此人聲音渾厚有力,穿金裂石般,一開口便將所有的聲音壓下去,不二暗暗心驚。
“這人是山吹伴老,哼,想不到小小平安鎮原來也藏龍臥虎!”越前冷冷哼一聲,腳下越發快速起來。
“龍馬,為什麼要這樣做?”不二一陣黯然,“青春門可是義父的心血啊!”
“哼,早已不是了!”越前撇嘴道,“老頭子已經拋棄了,我為何還要珍惜?”
“你!”不二悚然一驚,青眸驀地大睜,“難道你做這些只是為了與義父賭氣?”
越前忽然有些煩燥起來,不耐的道:“不是,總之你不要管就是了。”
“你是我弟弟,龍馬,義父現在下落不明,你是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不管你,我管誰?”不二也激動起來,不顧身上虛弱,朝著越前吼道。
越前眉一擰,眼中戾氣頓現,手一松,不二怦然墜地,一陣疼痛從著地處襲來,牽動全身骨骼,哢哢作響,一時,痛徹心扉。
“誰是你弟弟?”越前退後一步吼道,“不二周助,你以為我稀罕嗎?你不是從八年前就離開了嗎?你另投師門無人非議,我只不過想奪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就成了武林叛逆,人人得而誅之,你說這是為什麼?”
不二以手撐地,卻是怎麼也站不起來,胸口傷處仿佛凝了一層堅冰般,血卻依然汩汩而出,帶著熟悉的溫熱,不二眼裏似乎也蒙上那層腥紅。
“一直是你的,沒有人將它奪走,即使換了掌門,青春門依然是你的師門,你的家,龍馬,你為什麼不明白,你這般動作才是將屬於你的一切推離,撕碎!”不二慢慢的坐直身子,看著越前,他那身被血染紅的衣裳便在眸中飄搖,起起伏伏,冰藍中血光浮掠,仿如泣血般哀婉淒豔。
越前聞言如遭電殛般,身子一顫,退後一步:“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想法,不二!”越前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似不堪回首般,臉上卻越發傲岸起來,冷然道,“不要再說沒用的話了,不二!”
“龍馬,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要夜闖四天寶,盜走天書?”不二微微闔上眼,不忍再看越前倔強的表情,自從十二歲那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後,他與他已漸行漸遠,只是,心裏最深處終究奢望著有一天兩人能捐棄前嫌,重歸於好,那段年少時的親密無間是他這二十年生活中唯一的溫情與柔軟,怎麼能棄呢?又怎麼舍得丟棄呢?
“四天寶寺與青春門是盟友,素來交好,你若是去求助,還情有可原,可為什麼偏偏是去殺人盜書呢?”
“我需要的是天書而不是去求助,不二!”越前的聲音帶著殘酷的冷漠,神情慢慢森冷下來,看著不二,“你從來都不了解我,不知道我需要什麼,你憑什麼還可以如此理直氣壯的指責我!”
“我!”不二身子晃了晃,臉色慘澹無光,一雙眼睛也慢慢失去光彩,“龍馬……”話未盡,手臂一松,身子頹然倒地。
“不二!”越前看出他不對勁,忙一躍上前,卻見不二身子萎靡於地,黑衣靜靜落下,鮮紅從衣下滲入土地中,慢慢的擴大,蜿蜒成行。越前呆呆的看著,直到鮮血漫到腳下,潛入腳底,仿如一路荼靡。
“不!”腳象是被重重螯了下般,越前跳了起來,將不二緊緊擁入懷中,“我不許你再離開我!”一手連點了傷口周圍的穴道止血,但是,毫不見效,血仍不斷的流出來,越前心裏一凜,驀地想起離劍已被開鋒,那麼,這傷口為離劍所傷,定然愈合不了。
“不二!”越前只覺得手腳冰冷,一時六神無主,怎麼辦,怎麼辦,血越湧越多,不二的體溫漸漸的在流失,唯有那血,熱得炙手,越前看著滿手血腥,一時只覺得天與地都是一片通紅。
“不!”越前心一橫,駢指如刃在腕上一橫,頓時血流如註,然後掰開不二的嘴將血灌進去,“不二,就算你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不理解我所作所為,也沒關系,只要你在我身邊,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血順著手腕流到了不二的口中,不二的喉口動了動,嘴角的一縷鮮血越發明顯起來,順著腮邊流下來,滑入脖頸中,蒼白的肌膚鮮豔的血滴,觸之心驚。越前的心狂跳起來,將不二置放在腿上,空出另一只手,捏著他的下頜,將血灌下去。
傷口的血象奇跡般漸漸緩下來,終於凝滯了,越前深吸一口氣,驚魂初定。他以血養劍,劍便認了他作主人,想來這劍所留下的傷口也依然馴服於他的血,慢慢收斂了乖戾,轉化為與常無二的傷口吧。越前取出金創藥為不二的傷口敷藥,從背後穿胸而出,緊緊貼著心臟劃過,這一劍便是普通劍所創也自是兇險至極。越前的手不由顫抖了下,以不二的武功全身而退並非難事,為什麼要以身試劍,是為了救那些愚昧的武林中人還是為了救他?
越前心裏不由百折千回,這段日子以來習慣性的殺戮,他已經不再費神去想別的事情,比如,他的計劃為什麼出了這麼大的差錯,不僅全盤皆輸,還落得一路逃亡,惶惶如喪家之犬。越前總是傲氣十足的眼中難得出現深沈的靜思,是誰在他背後撒下一個巨大的網,不動聲色中,他已泥足深陷。他看不到那只在背後操縱的手,只覺得行一步錯一步,越是掙紮陷得越深,仿如漩渦般,看不到底,只有噬人的黑暗與陰沈。越前不由抱緊了不二,恍然中感覺又回到了小時候,緊緊拉著不二的手,便不再害怕黑暗與寂寞,即便是媽媽去世的那一段時間,心中雖慌亂但是不曾害怕,因為他只要一擡眼便可以看到不二安靜的站在那裏,可以依靠可以倚仗。那年,他七歲,還不知道失去的疼痛與絕望,還有一個可以依賴的人。
不二!低頭看著懷中氣若游絲的人,越前臉上的冷硬不禁柔軟了些,這一次,你與我,都,在、劫、難、逃!
所以,越前臉上無意識的露出一絲微笑,你,只、能與我,一起逃亡!直到我揪出那個幕後黑手,奪得自己想要的東西,那麼,我就原諒你以前對我的欺騙!
暮色四合,荒野茫茫,越前不清楚這是什麼地方,是否安全,他只是靜靜坐著,仿佛坐化成樹。月破雲而出,光芒慘淡,星辰閃爍,卻越發顯得冷清。風過,滿耳皆是。
忽然,越前的耳朵微微動了下,嘴角也露出一絲冷笑,眼中精光一閃,繼而沈沈。
遠方兩點燈火若隱若現,一忽兒功夫,燈火已近,輕微的腳步聲重疊著,來人顯然無意掩藏自己的行蹤。看來,是所謂的大人物了!
這般明目張膽是示威還是示好,不管哪一種,來人必定非常自信,而且自負。
一擡軟轎,轉眼間便到了眼前,轎前兩盞燈籠一晃一晃,光投在青色幔布上,勾勒出深深淺淺的光陰,斑駁陸離。
腳夫是四個眉清目秀的童子,看年齡不過十二三歲,越前暗暗警惕,這般年紀便有如此修為,轎內之人定不可小覷。
前邊兩個童子恭身上前揭開轎簾,一只纖長秀頎的手伸了出來,瘦,不見骨,膚色皎皎勝月,燈火一晃,一抹緋色流離,光華暗轉,三千荒蠻漠色頓時變得柔軟而旖旎,仿如陌上花開綿綿。
轎內的人一襲月色衣裳,緩緩步來,足不沾塵,未見衣動,人已站在越前面前,藍色的發在黯淡的月光下氤氳成黛色,紫色的瞳孔幽深幽深,似暗夜流火。
“是你!”越前淡淡的道。
“看來我還是來遲了一步!”來人看向他懷中昏迷不醒的人,雙眉微微蹙起來,“你便是恨他,也不該將他拖下水!”
越前冷哼一聲:“七裏崗殺人者不二周助,這消息可是你立海情報王柳放出來的!”
來人眼波一閃,繼而淡然點頭:“不錯,可是,若不是你,不二又怎麼會去七裏崗?”
“幸村,這是我和不二的事,你若來捉拿我,那便放馬過來,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
幸村眼波倏地一斂,精光閃閃:“你告訴我,七裏崗的事是誰做的?”
七裏崗?
越前當時昏迷中不清楚是誰,唯一可以清楚的就是不二已經帶他離開了,所以讓人趁虛而入,不過,他不清楚的是那人是尾追他而來還是尾隨不二而來,但不管是跟蹤誰而來,此人必定是有備而來,若找到他,離真相也不遠了。
越前的眉眼微微挑起,頭仍然保持著微低的弧度,這讓人有種誤覺,他是斜挑著眉眼倪俾著眼前如松柏般挺立的男子,立海少主幸村精市。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幸村聽了倒不以為杵,仍是淡淡的笑:“那人設計的是你還是不二呢,越前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你是哪一個?”是螳螂還是黃雀,而不二,什麼都不是,他只是不幸被牽連其中的小蠅蟲。
越前猛地擡起頭,目光一沈,森冷無比:“你知道些什麼?”
幸村看了他一眼,忽爾藹藹一嘆:“江湖大亂,看似由你引起的,不過,你不覺得你正一步一步入了別人的彀嗎?”
越前身子一震,從出了青春門開始,這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就一直跟著他,不,也許青春門中就已開始了,那人好象看穿了他一切的計劃,再一手策劃,逼得他漸行漸仄,終至絕路。
“你想說什麼?”越前緩緩站起來,一手持劍一手扶著不二,目中殺氣大盛。
“我只想說不管你是不是願意的,你已做了那人手中的一顆棋子,牽引著全江湖的人跟著你轉,而那人在背後隔山觀虎鬥,以便坐收漁翁之利!”月光在他衣裳上染一層暈黃,幸村的臉便氤氳在那層暈黃中,仿佛鏡花水月般渺遠,但,越前依然能一眼撥出層層幻覺,感受到那人隱而不發的氣勢。
“越前,你是否與他們是一夥的?”柔和的聲音陡地變得凜冽起來,那層暈黃似乎也晃了晃,幸村的臉便在月華之後顯現出來,那兩盞燈火火光竄了下,猛地亮了起來。
越前心裏一凜,嘴上倒越發不饒人起來:“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幸村看著面前少年,仗劍傲立,桀驁不馴的眉眼中蘊藏著點點煞氣,血染的裳子將那煞氣又點點化成無限的殺意,仿佛修羅重生般。
“好,我知道了。”只一眼,他便明了這少年絕不會透露半句他想知道的事,幸村移開目光,望向他身旁的不二,“將他交給我!”
越前下意識的摟緊了不二,劍緩緩舉起,紅光鋪陳開來,象是鋪開了一條血路:“如果你贏得了我手中的劍!”
幸村微微瞇起眼,看了離劍一眼繼而又看向不二,薄唇微微一啟:“離劍,我倒想會上一會!”說著,衣裳無風自動,藍發潑墨般揚起,身子已欺近,電光石火。
紅光乍起,開天劈地,越前另一手反手一抱將不二挾於身下,不動如山,劍已如瀑襲卷,頓時鮮紅淹沒了那月華般的身影。劍光頓長,如火如荼,漫無邊際。卻見那月白衣裳一縮,幸村的身子便如光般消逝於劍光下,轉手探向不二,原來剛剛那招是虛招。越前心裏一凜,轉腕換招削向幸村雙腕,幸村嗤聲一笑,袖中飛出兩道寒光,一道直擊劍身,一道飛向越前右肩。
越前抱著不二的手一緊,身子一矮,左手劍一收去挑朝右肩襲來的兵器,卻見那寒光仿佛有了自己意識般一晃避過劍鋒,仍如影隨形跟上。幸村的掌風業已從後而至,封了越前所有的退路。
“越前,不二傷勢過重,跟你必死無疑,還不快放下!”
越前聞言心中一震,劍勢緩了一下,那寒光已刺入右肩,卻是一柄似柳葉般的利刃,在月光下泛著秋水般的光波,輕盈柔軟,仿佛也是月光一縷般,它有個一樣溫柔的名字:“二月春風”。
有詩雲:二月春風似剪刀。
柔軟亦可致命。
手頹然松開,越前左手忙收劍,接住不二下落的身體,幸村的掌擊在了他的背後,臨了卻收回七成真氣,另一手化掌為抓,探向越前左腕一擒一扭,順利的將不二擄過來。
“你!”金黃的瞳中戾氣上升,漸轉為黃褐色,離劍緩緩舉起,越前一臉肅殺,戾氣呼嘯而出。
“他跟你呆一分鍾生命便流失一寸,你若執迷不悟,休怪我手下無情!”
越前身子一僵,離劍滯了下,不二!
“你帶走他,讓那群武林人審判嗎?”越前嘴角微撇,不屑地道,“那才是置他於死地!”
幸村靜靜看著越前,目光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終於輕嘆一聲:“三個月。”
“什麼?”越前錯諤。
“給你三個月去做你要做的事,不管成敗,在此期間,我保證無人可以傷害不二!”幸村一字一句道,“我幸村精市以性命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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