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韓子衿反問，聽起來情緒並不高漲。

陳青青也沒有要兜圈子的意思，又問：“好端端的，你為什麽想去壓《茹妃傳》？”

她知道，韓子衿不像是會平白做出這種事的人，他就像是一個孩子，無緣無故的，不會去招惹別的公司。

韓子衿沒有回答。

陳青青很聰明，這一點他從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所以很多事情，哪怕他不說，她也肯定能夠感覺得到，可是他沒有想到，她居然敏銳到了這種程度。

過了好一會兒，見陳青青還在盯著自己，韓子衿覺得有些心裏發毛。

知道躲不下去了，他也就不打算隱瞞了，開始交代起事情的原委來。

“我知道你和莫少銘一起註冊了公司，然後發現了莫少銘故意爆料《茹妃傳》劇組的事，後來查了一下，就查到了一些陳年往事，所以我看詠辰不順眼，所以我就想壓他，完全是因為我高興。”

韓子衿的話說得很隨意，隨意得甚至有點兒不像話。

但是陳青青的心裏清楚，不是這樣的。

把韓子衿的話在腦海裏過了一遍，好一會兒之後，陳青青才問：“你是知道了曹硯對我爸做的事？”

韓子衿沒有出聲，但是心情卻比剛才更差了。

是，他知道了那些事，盡管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但是在知道以後他還是覺得氣憤，覺得心裏像是憋了一團火似的，叫上齊文峰一起出去打了一整個下午的籃球，才把那種怒氣發洩了一點兒。

卻也只是一點兒而已。

要是不把曹硯搞垮，不把詠辰從他手裏拿過來，他就怎麽都覺得不舒坦。

眼看著韓子衿的臉色越來越沈，陳青青大概也猜到，是自己說對了。

所以，他是因為自己要報仇，所以才會這樣的？

十指交纏的摳了一會兒手，陳青青在心裏組織了好一番措辭，然後才道：“你放心，剛才你說的話，只有我跟少銘聽見，不會有別人知道的。我和詠辰的恩怨，那是我自己的事，絕對不會連累韓尚，你就算不管，我也不會說什麽，畢竟那件事跟你根本沒有什麽關系。”

原本以為這樣的話說出來，幫韓子衿省了麻煩，他能高興一點兒。

可是讓陳青青意外的是，韓子衿半點兒也沒有心情好轉的跡象，不僅如此，還猛地踩了剎車，把車停了下來。

他的剎車踩得實在很意外，陳青青一點兒防備都沒有，身體都往前傾了一下，如果不是有安全帶擋著，那她可能人已經撞到了前面的控制臺。

手用力的勒住安全帶，穩住身體之後，陳青青驚魂未定的扭頭看著旁邊黑沈著臉的韓子衿。

“怎麽了？”她問，很茫然的問。

韓子衿沒有看她，只是就那麽盯著前方，他的手還是跟剛才一樣握著方向盤，但是卻加了不少力氣，連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不難看出來，他受了刺激。

陳青青就更茫然了。

是她說錯了什麽嗎？

把剛剛的話重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她又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正想跟韓子衿問一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話還沒有出口，她就聽見了韓子衿的聲音：“你覺得，那是連累？”

他的聲音不大，而且很沈悶。

平時他說話的時候會顯得很囂張，甚至有些欠揍，讓陳青青聽著很不舒服，罵他都是輕的，有時候甚至很想打他。

也只有在有外人在或者在韓之蘋面前的時候，他才會做出一本正經的樣子來，卻也是很積極和陽光的。

她還是第一次聽見韓子衿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他好像很憤怒，但是那種憤怒，又一直被他壓制著，不願意表現出來。

“你很反常。”陳青青的語氣很平靜，就像是一潭平靜的池水。

咬了咬後槽牙，韓子衿把方向盤握得比剛才更緊了。

扭過頭來，他的眼睛裏有一種陳青青沒見過，也看不懂的情緒，說話的聲音有些涼：“你覺得，我是在幫你，所以你怕連累我，怕連累韓尚？”

陳青青幾乎沒有思考，很誠實的點了點頭。

韓子衿的模樣看起來幾乎咬牙切齒的，好像怒氣比剛才更大了。

陳青青有些不明所以，正想問問韓子衿怎麽回事，突然又看見韓子衿笑了，他手肘撐在方向盤上，手指彎曲著，撐著臉就那麽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韓子衿這麽笑，她具體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兒。

那種感覺，就像是心被一塊石頭懸空壓著，壓不死她，但是又讓她覺得呼吸不過來。

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陳青青又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才出了聲：“那是我跟曹硯的事，跟你沒有關系，我不想……”

“你是不是很討厭我？”韓子衿打斷了陳青青的話問。

陳青青覺得有些不能理解，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說到這上面來了？

見她不回答，韓子衿又問：“是不是？”

他的聲音低沈著，沒有半點兒平時那種活潑的感覺。

陳青青垂著頭，在思考。

她討厭韓子衿嗎？剛開始的時候，好像有那麽一點，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自以為是而且不要臉的人，就好像她是處心積慮的在圖謀著什麽似的。

不過漸漸的，她也就覺得他人不是那麽討厭了，尤其是最近，她對他好像還產生了不少的好感。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從他們倆的關系被人議論，他說有他在的時候？從她被下了藥，在酒店房間裏情難自禁，但是他卻始終不動如山的時候？還是從他急躁的在房間來來回踱步，胡言亂語的說著喜歡她的時候？

陳青青不知道，她只知道，其實韓子衿這個人，也還不錯……

像他這樣的人，會在她餓了的時候給她弄東西吃，會在她生理期的時候一大早就起來給她熬紅糖姜茶……

“你很好。”陳青青依舊垂著頭，說話的聲音不大。

但是即便如此，她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還是讓韓子衿的心跳漏了一拍，等反應過來以後，他覺得心裏好像有一種……悸動？

他說不清楚，反正就是覺得很開心，甚至有點兒興奮，臉上笑得跟朵盛開的花兒似的，往陳青青的面前湊了湊，“你說什麽？我沒太聽清，你再說一遍？”

“……”陳青青第N次覺得，她的老公可能是個弱智。

無奈的看了看笑得跟個傻子一樣的韓子衿，陳青青嘆了口氣，“我說，你很好。”

韓子衿這下就更興奮了。

他本來就好，陳青青瞎了那麽久，現在視力終於恢覆正常了，真是可喜可賀，他甚至迫不及待的想表揚一下坐在身邊的這個女人。

只是，他連措辭都還沒有想好，就又聽見了陳青青的聲音：“韓子衿，你很好，但是我們……”

韓子衿臉上的笑容收住，瞬間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凡是說“但是”，後面的肯定不是好話。

果然，陳青青接下來的話就是：

“我們結婚也不過是因為上一輩的約定，現在既然婚已經結過了，那這個約定就算是履行了。我們之間……”

“別說了。”韓子衿不敢再聽下去，打斷了陳青青的話。

他扭過頭，看著前方被驕陽炙烤著卻依舊綠意盎然的行道樹，半晌才問：“你是因為我結婚那天晚上跟你說的那些話，所以才會這麽想的？”

他突然覺得，渾身上下都充滿了一種無力感，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全是失落，“你之前對我視而不見，也根本不是在玩什麽欲擒故縱，只是單純的不想跟我產生那麽多交集？”

陳青青：“？”

欲擒故縱是什麽意思？她什麽時候有過這麽神奇的想法？

“韓子衿……”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是覺得，我們之間根本不可能，你嫁給我，只是因為上一輩的約定，你對我沒有任何感覺，即使結婚了這麽久，你現在對我也還是那樣，根本就沒有改觀？”

韓子衿的一通話，讓陳青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其實也不是沒有改觀，她剛開始的時候，只是出於一種自我的保護意識。

她覺得，既然人家都已經把話說得那麽明白了，那她幹嘛還要自己湊上去呢？那不是擺明了自取其辱嗎？

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她和韓子衿會怎麽樣，之所以跟莫少銘一起註冊了公司，也不過是為了自己以後離婚留一條後路。

陳青青的沈默，在韓子衿看來，顯然就成了默認。

他長這麽大，其實還沒有怕過什麽，也沒有什麽事情是不敢面對的，但是這一刻，他卻有些不敢看坐在身邊的這個女孩。

是真的不敢看，怕難過，怕心痛，怕失望……

但是與此同時，心裏又有一句話很想說出來，有一個問題，很想知道答案。

這樣的感覺很矛盾，矛盾得，韓子衿自己都不知道這是為什麽。

車裏的氣氛，一直這麽沈寂了好幾分鐘。

最後，終於還是韓子衿按捺不住了。

嘆了一口氣，他問：“是不是，就算現在我告訴你，我喜歡你，也沒有任何緩解的餘地？”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韓總，您當初為什麽要最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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