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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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出櫃風波暫時算是漸漸沈澱下來了。

杜非坐在廣陵辦公司閑聊。不一會兒秘書進來,交了文件後猶豫了一下說:“投標書負責人的助理……這幾天跟秦風的人來往頻繁,要不要把他撤了?”

投標書內容不能外洩。看來秦瑞坐不住了,這麽急著來挖墻腳。

“不用。”

“可是萬一——”重利之下,難保那人不會倒戈。

“另外加派人手,再從原組裏調出幾個可靠的人來重新做,原來的也要做,別讓他起疑心。”

秘書不解,但還是應承下來出去了。杜非也不解:“為什麽這麽麻煩?”

廣陵瞥了他一眼,又垂頭辦他的公。杜非抓耳撓腮,但看廣陵無意解釋只好作罷,反正這方面他也不懂。

廣陵這麽做一是為了看那人心定不定,如果不識時務,屆時就不能怪廣陵走法律途徑了。當然這種情況也是他樂見的,或者說他有意促成。如果那人竊取資料投向秦瑞,那廣陵以起訴秦風作為威脅,在和秦沈言交涉時就多了項籌碼,正好挫一挫他的獅子大開口。這是廣陵的第二個目的也是最主要的目的。至於為什麽不告訴杜非,難道要他直剌剌地說,我要算計你男人麽?

“今年過年你還是回老家?”廣陵見杜非實在無趣,問。杜非在沙發上仰面躺倒:“每年回老家過年也沒什麽,無非上上墳掃掃墓。今年就不回了。”廣陵雖未說話,但眼裏的調侃之意卻再明白不過。杜非一下紅了臉:“是他非要和我一起過!我又沒拉他……我還不樂意和他一起呢!”

“他不回家?”

杜非搖頭:“他爸去世好幾年了,他媽一直住在醫院裏,他那舅舅麽,不提也罷。他要真和他舅舅親,也不會想借你的手扳倒他了。”

廣陵不是八卦的人,聽過就算,沒有深問。

“你呢?那事兒還沒解決吧,你還是要帶符修回去?”

廣陵也不知道。他想和符修一起過年,能在廣家那再好不過,況且他想帶符修去見見他母親。但他爺爺的態度尚不明朗,他不希望符修受委屈。權衡之下寸步難行。

“你問問符修的意見?”

廣陵表情變化細微,但仍能準確表達他的潛臺詞:你在說什麽廢話。

符修肯定首先考慮廣陵的家人,而廣陵不想這樣。

杜非摸摸鼻子,小聲嘀咕道:“我就這麽一說麽……你現在還會給人白眼了……”

僅一天後廣陵所期望的就成了真,秦沈言在電話裏氣急,還能隱約聽見杜非幸災樂禍的笑聲。

年關將近,符修工作量減少,有更多的時間來經營他的店。符修來的勤,店裏兩個小年青服務生看到過他幾次,其中的女生特別激動,拉著符修拍了好幾張合影。當然事後也被關照過別聲張。相比之下,店長和西點師嚴肅就淡定多了。說起嚴肅這人……符修在心裏暗嘆,還真是人如其名。他的面無表情較之廣陵又有所不同——嚴肅更板一些,也更沈悶些,教符修制作甜點的時候嚴謹又認真,包括自己制作時也是如此,像是在做工藝品。

廣陵下了車從後門進去,到了後廚符修見他來了向他招手。嚴肅無言地推門出去。符修無意過問嚴肅的私事,但他直覺,這個沈默的男人和他、和廣陵是同一類人。嚴肅大概也敏銳地嗅出來了,所以在廣陵與符修表現出親昵時沒有驚訝,選擇了知情知趣。

符修從自己剛完成的大泡芙上切下一塊,讓廣陵嘗嘗味道。大泡芙是店裏的招牌之一,他跟嚴肅新學的。廣陵就著符修遞過來的叉子張嘴吃了,吃完極認真地點頭以示肯定。符修知道廣陵會說好,也不指望他能給什麽切實性的建議,自己心裏明白還差得遠就行了。兩人站著說說笑笑。

門外嚴肅從洗手間回來,看見本應該在前面招待客人的女服務生正扒著門把手推門往裏看。“你在幹什麽?”

小姑娘冷不防被嚇了一跳,拍拍胸膛:“有個客人昨天訂了泡芙,今天來取。”

“我會拿過去的。”

“那你快點兒啊,客人等著呢。”小姑娘轉身離開,“板著張臉……嚇死我了……”

這天除夕,廣建遠與廣陵在大門口對峙了許久,直到廣麥冬從門外小沖擊炮似的沖進廣心月懷裏,歡呼著:“媽媽下雪了下雪了!”僵持的局面才有了絲松動。廣建遠和廣陵同時往外看,雪剛開始下,天色凍得青白。

廣心月把廣麥冬的圍巾解下來,捏捏孩子發紅的鼻頭,一邊說:“回來了?爸爸帶你去哪兒了?姐姐呢?”一邊眼角餘光覷著爺孫倆的神色。“爸爸帶我去商場啦,買了許多吃的,姐姐在後面呢。媽媽媽媽我跟你說,這個特別好吃,給你一顆!”廣麥冬費力地把自個兒的小棉手套拔了,伸手往口袋裏摸索,摸了半天臉色一變,“啊呀我的糖呢!哇啊媽媽我的糖不見了!”說著就要哭。

“你倒是再跑啊,糖掉了都不知道,該!”緊隨其後的廣瑤手裏抓著一小把糖,再後面是提著東西的梁倫。

“姐姐給我!”廣麥冬眼睛裏濕意還沒散,就撲過去抱住廣瑤的小腿求。廣心月見廣瑤仗著身高優勢逗廣麥冬,出言制止:“小瑤,幹什麽呢。”

“媽,你別老慣著他,他正是長牙的時候,糖能多吃嗎?”

廣心月聞言一晃神。

“阿陵,叫我,叫我就把糖給你。”

“小姑!”

“心月,別老慣著阿陵,糖不能多吃。”

“嫂子還說我呢,最慣著阿陵的也不知道是誰。”

“我可當不起這個‘最’字,爸敢稱第二,我不敢稱第一。”

“哈哈……”

“咳咳,說什麽呢?別以為背後說我壞話我就聽不見。”

廣心月瞥了一眼老爺子,後者顯然也有些動容。

“都別站著了,進來坐吧。”廣心月招呼著,“符先生也進來坐。”

“您太客氣了,叫我名字就好。”

廣心月點頭,一面註意老爺子的臉色變化,一面大著膽子放廣陵符修進來。廣瑤朝符修俏皮地眨眨眼,符修笑笑。差一點就以為今天只能以退敗收場了。

一幹人等在客廳坐下,廣心月端來熱茶:“暖暖身子。”眾人拿了自己的茶杯,符修接過時道了聲謝,廣建遠冷哼一聲,廣陵不悅地看他,廣建遠眉毛一吊,眼瞧著又要擡杠,廣心月忙說:“小瑤,帶麥冬回房換身衣服。把這些東西也拿回房去。”在這尷尬又拘謹的氣氛下,廣瑤有脫身的機會自然無不可,拎著買回來的大包小包趕鴨子似的帶廣麥冬上樓。

“符……符修,你喜歡吃什麽?年夜飯好做。”四顧無言,廣心月只能率先開口。

廣陵除夕帶人回來,明顯就是要一塊過年的,年夜飯也是必然。但廣建遠不肯承認,鐵青著臉色剛斥了兩個字“吃什——”就被廣陵打斷了:“芹菜、木耳、蘑菇的素三鮮,素三鮮餡的餃子。”符修拽拽他袖子,對廣心月笑著說:“我不挑,都好的。”

廣心月靜默了兩三秒,淡淡道:“好在這些食材家裏都有,倒不用再出去買。”她的侄子也只有在對待這個青年時才有這份細致。

廣建遠一口氣憋在胸口不得發洩,索性手杖一搗地,冷哼著上樓。眼不見為凈。

傍晚,符修幫廣心月料理年夜飯。廣心月本是婉拒的,可青年一再堅持,她也不好再推卻。廣心月一是因為還把符修當外人,二是料定青年其實不會做菜。但幾番觀察之後,這個偏見被推翻了——青年對食材的清洗、料理均很嫻熟。

“你是明星,平時工作忙,也有時間下廚嗎?”廣心月猜測著問。

符修把瀝過水的芹菜切段:“有句話不是說時間是擠出來的嗎?工作再忙,哪有身體重要。”

“酒店裏吃的總不會家裏差。”

“酒店裏吃是方便,家裏吃麽……終歸不一樣。況且廣陵的胃,一日三餐必須好好督促。”

廣心月想起那日在醫院中老中醫說的,頓了頓:“廣陵他和家裏聯系少……多謝你照顧了。”

符修笑笑。他做那些並不是為了得這一句謝。

“你的廚藝是跟你母親學的?”

“她在我二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我沒有學到多少,大部分還是跟張嬸學的。”

張嬸廣心月知道的。聽青年的意思,他是和廣陵同居後才學的。廣心月楞了楞:“為了廣陵嗎?”

符修自嘲:“您是不是覺得多此一舉了?有張嬸我還忙活什麽。其實我也就學了點皮毛,到底還是張嬸的手藝好。”

廣心月心頭說不出的震動。誠然有張嬸照料廣陵的飲食,但那是她的本職,而符修,能百忙之中抽空為廣陵費心,那是心意。廣心月是女人,女人或許不夠理性,但足夠感性,越是細節越能打動她們的心。她一直以為是自家侄子付出更多,卻忘了能一夜不合眼守在廣陵床頭,其後更是日日探望夜夜守護的人,對廣陵的好又哪裏遜色。十成十的情意換十成十的情意,能分得開才屬怪事。“你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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