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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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過了四天,廣建遠始終沒有再出現,廣陵不願再等下去,出院那天老人才隨廣心月夫婦一同出現。

“廣陵,老爺子動手確實是他不對,你也知道他一動怒就什麽都顧不上了……他這幾天沒來看你,也是拉不下臉來,其實比誰都關心你,總逮著肖伯問。你……你也別怨他,啊?”廣心月替老人說好話,見廣陵點頭,忙把老人從門外拉進來,“爸!外頭冷,你一把年紀了也不怕凍著。”老人這才哼哧哼哧狀似不情不願地挪進來。他掃了廣陵一眼——額上貼著紗布,氣色還是不錯的。他放下心來。

廣心月緊盯著老爺子,怕他一張嘴說些話又讓人膈應,好在老人只假意清嗓:“都收拾好了?”又緊接著盯住廣陵,怕他不給老人臺階下,好在廣陵雖面無表情,但還是配合地應了一聲。簡短的一輪對話下來,廣心月松了口氣,稍把心吞回肚子裏點兒,只聽老爺子冷哼:“那人呢?你出院他也不來露給臉?哼,我還當你們怎麽個情比金堅法兒呢,嘴上說得好聽……”用不著廣心月出口圓場,老人就被光速打了臉。

“廣陵,抱歉來晚了,都好——”符修甫一推門,一屋子人齊刷刷行註目禮,符修有些被嚇到了,但迅速反應過來一一問候。

“您好。”

老人鼻孔裏出氣,沒有理睬他。符修不惱,廣陵卻面有慍色。一時氣氛直降,廣心月有心讓老爺子態度好點兒,哪怕是看在廣陵的份兒上,但是老人依舊端著架子,看也不看符修。廣心月瞥瞥廣陵,正發急犯愁,就見符修推了推廣陵的胳膊,廣陵這才臉色稍霽。廣心月心下慨嘆。

“喲,都在呢?”屋裏又擠進來兩個人,為首的是孫長永,後面的自然是他徒弟林深。林深統一打過招呼後對符修廣陵表達祝賀:“恭喜出院。”廣陵點頭道謝,符修的微笑就有些意味深長了,林深雖然害臊,但還是大大方方地摸頭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來。廣陵疑惑:“你們認識?”

“嗯,之前的藥方子就是向他求的。”

“什麽話!那是我開的方子!要這小子給人看病,還早得很呢!”老中醫眉毛一吊。身後的林深似要反駁,鑒於場合,只能心裏兀自嘟囔。

“是是,向您求的。”符修笑著順老中醫的話說。

廣陵驚訝於緣分。孫長永與廣家一直交情深厚,雖然現在中醫並不被人看好,但孫長永醫術高造詣深,也足夠包容,並不固執於中醫,所以家裏人身體哪裏出了問題都會找他調理。在沒有把符修帶回家之前,廣陵以為符修是沒有機會認識老人的,哪知機緣如此巧合玄妙。

“我看看,嗯,恢覆得不錯。以後工作起來,符修給你求的那方子還得接著用,胃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別不當回事兒。”

廣心月一聽:“廣陵,你什麽時候有胃病了!”廣建遠也是眼神一動。

“平時聯系得少……幾次問你你總說還好還好,你!身體的事你怎麽不跟家裏的說呢!”

“沒事,小姑,已經好了。”

“行了,你也別埋怨了。他現在身邊有個知冷暖的人,能差到哪兒去。”

廣心月聞言向符修投去目光,青年只是溫和地微笑,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廣建遠就用手杖對老中醫腳底下一陣猛戳:“你給我閉嘴!瞎說什麽!”又看看廣陵符修,冷道:“我不會同意的。”誰知剛擺起來的氣場瞬間被老中醫的嗤笑毀了:“喲,你也在啊。我還以為一個想打死親孫子的人是不會來迎他出院的呢。你不吭聲,我眼拙,楞是沒瞧見你。”廣建遠慘遭揭短,氣得肝兒顫,但為了自己的威嚴,不欲跟孫長永作口舌之爭,憋得面紅耳赤。老中醫得意揚眉。

托孫長永的福,氣氛沒有再次僵化,廣心月趁機說:“廣陵,現在時候也不早了,要不要回家吃頓午飯?醫院吃得都不太好吧,回家我做幾個你愛吃的,怎麽樣?”

廣陵原本的打算是和符修一起。他住院這陣,符修通常都是來陪一會兒就走,兩人很少有機會坐下來完整地吃頓飯。

廣心月見廣陵皺眉,在他拒絕的話尚未說出口之前讓步:“符先生也可以一起來。”廣建遠一聽不高興了,我這兒還沒發話呢,你怎麽就擅自做主了!“廣家的餐桌容不下不相幹的人!”

廣陵沈下臉,廣心月急得要命:“爸!”她覺得遲早有一天,自己會急死在這爺孫倆手上。梁倫在背後拍拍她,示意寬慰。

“哼,哪兒是餐桌容不下啊,是你容不下才對。”老中醫譏諷道。廣建遠被頂得肺葉子疼,但是……威嚴!

“我不——”

“沒事,不用的。”符修截住廣陵的話頭,轉頭對廣陵說,“我其實是抽空來的,待不了多久,午飯你就回去吃吧。”廣陵眉頭深鎖。“回去吧。我們可以一起吃晚飯,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在符修的堅持下,廣陵敗下陣來,答應回去。廣心月定了定心:“孫叔,您也來吧。”

“我?我去幹什麽,給自己找不痛快?”老中醫一翻白眼,“今兒就是廣陵出院我來瞧瞧,馬上打道回府了。天兒太冷,再碰上糟心寒心的人,我這條老命可受不住。”

廣建遠豈能聽不懂他的畫外音,再三嘲諷,這還能忍!一手杖掄過去。老中醫叫嚷起來:“幹什麽幹什麽!打人了還!廣建遠,你現在本事大呢!打完孫子又來打我這個外人!你想怎麽著!”

“師父,師父!”林深把張牙舞爪的老中醫往外拖,“不好意思啊,我帶師父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符修在一旁看得隱隱發笑,被廣建遠捕捉到了,狠剜一眼,揚長而去。廣心月和梁倫緊隨其後。

廣陵還是不開心。符修拿手遮住他黑漆漆的眼睛,好笑道:“你別這麽委屈地看著我。”廣陵握住他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晚飯一起吃。”

“我可能回去得很晚。”

“我等你。”

“天氣冷,太晚就別耗著了,先吃。”

“我等你。”

符修無法:“好,一起吃。”實在是哭笑不得:“你怎麽這麽拗呢……一會兒回去別鬧脾氣做臉色,知道嗎?”

廣陵不語。

“忘了你答應我的了?別往後退。我們日子還長,一步步來,他是你爺爺,上了年紀……你體諒體諒,至少也要顧著你小姑的良苦用心,嗯?”

廣心月在門外聽得思緒萬千。她讓梁倫送老爺子下去,自己折回來是想勸廣陵幾句,回去吃飯時氛圍能不那麽艱澀,沒想到聽見這麽一番話。

人言女人小肚雞腸,若是遭到排斥受了委屈,試問,有幾個能做到符修這樣只字不提好言反勸?幾日前她指責符修自私,但如今看來,真正為廣陵著想的是誰?

況且這世上,除了符修恐怕再沒有人能讓廣陵如此聽話了。

兩人在停車場分開,符修註意到林深還沒走,疑惑地問及時,林深紅了紅臉,後座的老中醫張口替他答了:“等人呢他!等你的那個什麽經紀人。跟個傻子似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你是開車來的還是他送你來的,我就……撞撞。興許呢……”林深站在車外撓撓頭,“我已經好幾天沒見著他了。”其實才只有四天。

符修笑了:“那今天被你撞上了。我有個廣告要拍,他先去場地,順道送我來的,待會兒正好接我過去。”

“太好了!”林深眼睛一亮,像盞小燈泡。

“傻樂什麽!給我把車窗關上!凍死個人!”老中醫在車裏頭喊。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季銘就到了。

“你怎麽不待在裏面,在這兒被人認出來怎麽辦!”季銘一下車就數落符修。“沒事,認不出來。”帽子口罩圍巾大衣,上下遮得嚴嚴實實。“我先上車。”指指一旁的林深。

季銘對符修先退,給他們留說話空間的行為有一瞬的尷尬:“廣陵出院,你怎麽也在?”

“我師父要來,我就送他來了。”

季銘朝車窗裏的人微微低頭,以示打招呼:“天冷,還是快送老人家回去吧。”

“嗯,我們這就要回了。”

“路上註意安全。”

季銘說完便欲轉身,林深拉住他:“那什麽……我今晚能去嗎?你這麽忙,我……”下面的話不好意思再說,只是急於得到首肯,“我知道你累,我保證不添亂,保證!”

季銘看他臉上薄暈漸深,眼睛裏頭的期待星星似的,亮得不行,不由好笑,心裏泛上絲絲甜勁兒:“上次是我說重了,鑰匙在你那兒,你什麽時候想來都行。”

林深雀躍不已,只差撲到季銘身上:“你要吃什麽嗎?我等你回來做給你吃!”

季銘沒忍住摸了一下他的臉,順帶幫他把圍巾兜兜好:“都好,藥味別那麽重就行。”

“好!”林深重重一點頭。

回到車裏,林深正在高興的勁頭上,即使被老中醫恨鐵不成鋼地酸“哎喲瞧你那嘚瑟樣兒,沒出息!”也懶得計較。另一方季銘就有些掛不住了:“你能別一直拿那眼神看我嗎?”符修做了副我什麽也沒幹的表情。

“我是真沒想到有一天你也能戀愛。”

季銘見符修不再調侃,心情松快些:“我不是人?怎麽就不能了?”

符修笑:“我前世死的時候你都還沒伴兒呢。”

季銘略窘:“我之前……你也知道的,對這事兒不怎麽看重。”

“現在呢?”

“現在……挺好。”

生活脫離了機械與反覆,變得有滋有味起來。開心的時候,看什麽都順眼;甜蜜的時候,連杯白開水都是甜的;即便有不和諧的時候,也比日覆一日的奔波勞累好太多。感覺自己是切切實實地活著的。像一只工蟻某一天忘了工作忘了忙碌,稀星朗月風霜雨雪……這世界的一切都向他敞開,他看的很清楚,也終於明白什麽才叫充實。

“我替你高興,季銘。”

季銘笑:“我也替我自己高興。”

有這麽個人,能把他從狹小黑暗的洞中拉出來,一同領略這無邊的廣闊無垠的浩瀚。

世間大幸,莫過於此。

ch.52

下午去公司,秘書看到老板頭上的紗布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說:“如您所料,秦風也參加了競標,但令人沒想到的是,陸氏也摻進來了……兩家像是有意聯合投標。”

這確實在廣陵意料之外。

先不提聯合投標合作夥伴的選擇問題需要謹慎對待、嚴格把關,固然聯合投標能增強競爭力、減輕融資負擔,但聯合體只是個臨時性組織,並不具法人資格,現行聯合體投標的法律法規也不完善,一旦聯合體內部因為責任劃分不清楚造成相互推諉,就會導致後續嚴重問題。撇開秦風的現法人代表秦瑞不談,這次投標的履約保證資金並不十分龐大,即便陸氏單獨投標,勝算的可能性也不小,陸羽何須選擇如此有風險的方法。

廣陵揮手讓秘書下去,撥通秦沈言辦公室號碼,被告知秦沈言今天沒來公司,自己沒有秦沈言的私人電話,廣陵略一思索,打給杜非。

“廣陵?什麽事兒?哦對,你今天出院,我沒能去,不好意思啊。我……我今天不太方便。”

廣陵聽他聲音有點啞:“你請假了?”

“是,請假了請假了。”

“讓秦先生接電話。”

“啊?”那頭一哆嗦,“他不在我這兒……不是,你怎麽就斷定……幹什麽你!邊兒去!沒找你!哎你幹嘛!——”

一陣嘈雜之後換了人接聽:“我是秦沈言,廣先生有什麽事嗎?”

“你那天猜的不錯。”

“得到消息了?”

“我不明白。”

“陸氏那邊在想什麽我也不明白,不過既然他們要趟這趟渾水,我也管不著。秦瑞麽……他被逼無奈只能出此下策,這次投標,金額在你看來不大,但在我舅舅眼裏……”對方冷笑一聲,“所以他冒不了險,畢竟他在秦風還站不站得住腳全靠這最後一搏了。”

廣陵聽出他從床或者沙發之類的上面起身,然後接著說:“你不用擔心,最後一定會廢標,到時重新招標,就再沒有人是你的競爭對手了。”

“秦風的利益也會受損,你甘心?”

“總比秦瑞硬吃下來好。我一開始就不同意這次招標,是他狗急了跳墻。沒辦法,你別看我舅舅那樣兒,要把他拉下馬,還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所以我才跟你談條件麽。”

“你的條件可不是小條件。”

“胃口不大怎麽經商。廣先生也是商人,相信道理都懂,況且對你也不是全無好處。”

“一切如何都得看結果。

那頭一笑:“那廣先生就等著看吧。”

“陸氏負責與秦風聯合投標的是誰?”

“我記得……是叫陸文。聽說還是陸氏的二把手呢,我倒是孤陋寡聞,完全沒聽過這號人物。”

廣陵掛了電話。

陸文……是陸羽繼母的兒子。

腦海裏閃過幼時情景,廣陵揉揉太陽穴,隱約明白了陸羽的打算。

“爸,喝茶。”廣心月把茶杯推到老人面前。廣建遠坐在沙發上陰沈著臉,半晌,說:“明天讓廣陵回來,外面別住了。”廣心月眼皮一跳:“廣陵他……不會同意的。”

“要他同意什麽?!這是廣家,他姓什麽?讓他回來還有二話?!”

廣心月只當老人一時氣話,不搭腔。廣建遠越想越氣,拍得茶幾上茶杯裏的水濺出來濕了一大片:“你看到沒有?看到沒有?剛剛吃飯他那態度!我都這樣腆著老臉跟他說話了,可你瞧瞧,他那臉色!我是他爺爺,他那是對我該有的態度嗎?!”

“廣陵他一直這樣,您不是不知道……”

“不能再讓他在外面胡來了,再這麽無法無天下去,他眼裏還有我這個爺爺嗎?!還有這個家嗎?!”

廣心月縮著脖子不說話。

“都是你給慣的,慣得目無尊長!你看看他現在這樣!我的老臉都丟盡了!”

廣心月聽著心裏不是滋味,面上似有薄慍,卻又不敢反駁。

“哼,還真把自己當情種了,也好意思!簡直可笑!跟他老子一個樣!”

“爸!”聽老人提起廣易文,廣心月忍不住喊了一聲。但老人顯然正在氣頭上,根本不理睬女兒的制止。“你知道那天在書房他怎麽頂撞我的?還說我逼他步他老子的後塵,你聽聽,你聽聽!我養他這麽多年結果養了只白眼狼!”

“爸,別說了!”

“簡直沒有半點感恩之心!一直忤逆不說,現在居然和男人搞在一起!喊他回來吃頓飯也要千求萬求的,擺譜給誰看?!處處甩人臉色,我是誰?!他對我作臉色!真是有什麽樣的老子就有什麽樣的兒!這要不是易文走得早,他還要翻上天了!”老人把手杖杵得咚咚直響,嘴裏顛三倒四邏輯混亂,想到什麽罵什麽。

“易文”二字觸動廣心月心底往事,又想起那天廣陵滿頭是血的場景,喊:“行了爸!”

“那男的有什麽好?我聽老肖說是個明星?哼,不入流的東西,到底也是個不走正道的主。揣著齷齪心思來招廣陵,膽子不小!沒教養!”

廣心月聽老人罵得愈發不堪,實在聽不下去了:“爸!說話也得有個度,別什麽都不打腦子裏過!”

廣建遠眼睛一吊:“你怎麽個意思?!這什麽節骨眼,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那小子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這麽幫他說話?!你拎拎清楚,現在是你一味慣著廣陵的時候嗎?!就因為你這樣,廣陵才越來越沒個忌憚!……行啊,那小子挺能耐啊,有廣陵死心塌地,還有你向著他,我看他就不是個善茬!誰知道他肚子裏打什麽主意!騙得廣陵團團轉,還——”

“爸!您積點兒口德,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就今天這頓飯,不是那孩子,廣陵肯回來嗎?!回來之前您知道他對廣陵說什麽?他勸廣陵和氣點兒別老跟您置氣!不是做樣子給人看,是我在墻根兒上聽見的!您怨廣陵擺臉子,自己何嘗不是?!飯桌上您沒看見我是看見了,廣陵多少次想沖您,都忍下來了,為什麽?還不是因為記著那孩子的勸告?就這點好,還是廣陵念著他的薄面,您才落到的!不然這頓飯能吃下來?!您知足吧!”

廣心月本就因為廣陵被打一事對廣建遠積著火,剛才老人的一陣碎嘴徹底惹惱了廣心月,是以也不顧老人在這個家的威勢,劈裏啪啦一通反嗆。說完頓覺身心舒暢不少。原來吼吼老爺子還挺痛快。

廣建遠沒料到他這個向來聽話的小女兒會這麽跟他擡杠,對著廣心月離開的背影吹胡子瞪眼道:“反了……反了……一個個都反了!”

符修回來一看,廣陵果然在等他。

“等久了?”符修脫了外套,搓搓手到餐桌旁坐下來。

“沒有。”廣陵盛了碗熱湯讓符修先喝了暖暖胃。符修呷了一口:“今天回去午飯吃得怎麽樣?”見廣陵皺眉便知情況應該不怎麽好。“和老爺子起沖突了?”廣陵搖頭:“我記得你說的話。”

沒明面上起沖突就好。符修安慰道:“沒關系,以後還長,慢慢來。”

冬夜外面寒風呼嘯,家裏一盞燈一張桌兩張椅兩個人,邊說話邊吃飯,倒也頗為溫馨。

到底因為廣陵不在身邊,只瞇了一小會兒符修就從淺眠中醒過來了,一看時鐘已近淩晨。身旁依舊沒人,符修起身披了件衣服去書房。

“還沒忙好麽?”符修走過去問。廣陵見他衣衫單薄把他摟過來坐在腿上圈住:“怎麽醒了?”符修替他按著太陽穴放松:“你不在,我睡不踏實。”目之所及又見他額上的紗布,“你多少註意點兒,傷還沒好就熬夜,早點睡吧。”廣陵不在意地笑笑。

一般符修哪裏略有不滿或者想要什麽,廣陵都會按符修的想法來,現在卻還是堅持,那大概是真要緊了。符修無法,只能隨他去。

“喝咖啡嗎?我去給你倒。”符修拿起桌上廣陵的杯子,一股甜香撲面而來,杯底還躺著一小汪奶白色。

符修一楞。這似曾相識的甜香……

“牛奶?”

廣陵點頭。

“你熬夜……都喝牛奶?”

廣陵點頭。

但是也不對,牛奶會有腥氣,這種甜香是怎麽回事。符修試著嘗了一小口……好甜!

“你放了糖?”

廣陵點頭。

“你……在牛奶裏放了糖?”

廣陵點頭。

男人工作時符修很少來打擾,所以他到現在才知道,廣陵居然有這癖好!

“你這麽喝了多久?”

廣陵皺眉思考,似乎在計算日子,最後說:“一直。”

一直!符修傻眼了。“你是說……從小到大?”

廣陵點頭。

符修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了。

“有蛀牙嗎?”

說到這男人像是不好意思地紅了耳尖:“高中大學補過牙,現在定期看牙醫,沒有。”他剛說完符修就抱住了他,然後感覺懷裏的人整個身子都在顫。等聽到耳邊青年壓抑不住的笑聲廣陵才明白過來。

符修原先還只是憋不住漏兩聲,察覺到廣陵的窘迫之後越笑越開,眼淚都笑出來了。雖然知道廣陵好甜,但怎麽也沒想到這麽好。從小喝到大……怪不得他身上有股甜香呢,也真虧得他只蛀過兩次牙,也沒胖……哈哈他男人怎麽這麽可愛呢,平時板著個臉,沒瞧出來啊!

聽符修一直笑,完全收不住,廣陵不高興了,當然這裏面多半有羞窘的成分在。符修瞥見他眼神似有怨艾才堪堪止住,但轉眼又繃不住要笑,廣陵氣不過吻住了他。

青年被堵住嘴不能出聲,但鼻間氣息亂竄,眉目彎彎,臉上因笑得太厲害微微泛紅,是平日裏沒有的活潑招人。廣陵心頭大動,將這一吻落到實處,符修也感覺到這個吻的意味變了,抱住男人的脖子慢慢回應。

笑鬧退潮,房間漸漸跌入不可言說的暧昧裏。一切細微的聲響都在這暧昧下無限放大,撥弄得情潮湧動。

符修迷蒙間感覺腰上一涼,那絲涼意在他腰間盤桓了會兒,然後順著他的脊梁骨游上去了。他意識到是什麽之後,滲進皮膚裏的涼意逐漸沸騰,在肌理底下流竄不歇。他難耐地呻吟一聲,男人這才放開他,又細碎而溫柔地親著他的嘴角、下巴。男人唇上的熱度叫他迷戀。

“在這兒嗎?”符修問。廣陵見他面容發燙目光迷離,黑曜般的眸裏愈加深邃。符修看得出男人眼裏的那把火,他把唇印上男人的眼瞼:“你要是想在這兒,那就在這兒。”聽得男人明顯加快的呼吸,符修輕輕一笑。下個瞬間他被男人一把抱起出了書房。

“你想的。”符修一語戳破男人方才的猶豫。

“會硌著你。”

“有沙發。”

男人停下來深深看了符修一眼,符修笑:“看,你又猶豫了。”男人咬了他一口:“我怕我以後辦公會不專心。”符修早知自己對廣陵影響力頗大,此刻聽男人親口承認更有些飄飄然的高興,湊到男人耳邊輕輕說了句什麽,男人迅速抱他進了臥室關上門,關上綿延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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