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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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的早晨,廣家一家坐在一起吃早飯。廣麥冬見廣陵的位置空著,問:“表哥呢?”無心之語打破了佯裝的平靜。眾人動作皆是一滯,廣瑤往他嘴裏塞了塊面包:“吃你的。”廣麥冬渾然不覺:“啊我知道了,他肯定還在睡覺!哈哈大懶蟲!”廣心月暗暗打量廣建遠的神色——沒什麽變化,她松了口氣,拍拍廣麥冬的頭:“不是說過了嗎?嘴裏有東西的時候不能說話。”廣麥冬這才把面包嚼吧嚼吧咽下:“哦。”

早餐結束,廣瑤湊到廣心月身邊:“哥是不是又去那兒了?”

“知道還問。”

“我這不是只在您面前問嘛。哎媽,不是我不尊重舅母……可是……年初一就去看死人……是不是不大好啊?”

“去,一大早盡說些混話,口無遮攔的。去陪你弟弟玩,別在我這兒礙手礙腳。”

廣瑤訕訕而去。廣心月搖搖頭。

墓園肅穆,單一的色調在冬季裏更顯冷硬。天空白得叫人發慌,雲層裏漏下來的陽光在碑石之間游弋。寒風獵獵,吹得花束的包裝紙嘩嘩作響。

這個日子裏,生者在人間狂歡,逝者在地下孤眠。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春風和煦,底下是幾行鎏金字,襯著黑石底頗為醒目。

廣陵慢慢彎下身子,坐到墓碑旁邊。他說:“媽,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阿陵。怎麽了?一大早就沒精神的樣子?”

“都怪爺爺,昨天非讓我跟他下棋,一拖就拖到很晚。”

“贏了嗎?”

“…………”

“想贏我,他還嫩著哪!哈哈……”

“哼!下睡著了的人有什麽臉顯擺!”

“喲還不服氣。誰叫你下一步棋要想那麽久,再說,結果還是我贏了,小子你羞不羞!”

“你!你等著!”

“好,別讓爺爺等得太心急啊。”

“又取笑我?!”

“爸,跟小孩較什麽勁呢。”

“他有好勝心是好事。易文呢?還沒起來?”

“他……阿陵,去喊爸爸。”

“那個逆子還是——”

“爸。吃早飯吧。阿陵,快去。”

廣陵順著巖石的紋理撫摸碑身,指尖別涼得失去知覺。

“你們結婚了!居然還分房睡?!你想幹什麽?啊?”

“說話!怎麽不說話?!知道自己沒理了?還分房睡!你好大的膽子!你、你把婉婷當什麽了?!啊?!她是你妻子!是你孩子的媽!你就這麽對她?!”

“婉婷全心全意待你,你瞎了眼是不是?!難不成你到現在還想著那個女人,那個狐貍精?!”

“爸你說話你放尊重點!筱元不是狐貍精!要說狐貍精也該是她!是她插足我和筱元之間,是她要死要活地要和我結婚,是她!什麽全心全意,呸!別開玩笑了!她要是真的愛我,當初就不會費盡心機地拆散我和筱元,還死皮賴臉地嫁給我。這麽厚顏無恥蛇蠍心腸,我廣易文這輩子都不會承認她是我妻子!”

“閉嘴!混賬東西!拆散你和那個女人的是我,讓你和婉婷結婚的也是我,你怎麽不沖著你老子來?!”

“哼,你以為你是好人麽,我恨透了你!□□又頑固不化,連我的婚姻都能拿來為你的利益犧牲。爸,我是你兒子啊!只因為她家財力雄厚能助你一臂之力,你就把你兒子往火坑裏推!這是一個父親能做出來的事嗎?!啊?!我受夠了!受夠了!”

“孽障!孽障!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打死你個不肖子!”

“盡管來!打死了也省的我在這個活死人墓裏茍延殘喘生不如死!來啊!來啊!!”

“爸!爸!”

那年他幾歲?忘了,只記得他被母親抱在懷裏捂住眼睛,但縫隙間見到的混亂場景卻烙在心上。爺爺憤怒的斥罵,父親絕望的嘶吼,母親傷心的嚶泣,小姑激動的勸阻,交織成他此後一周的噩夢。

廣陵苦笑一聲。

之後是數年的同床異夢。他母親熬過去了。

“媽,你是怎麽做到的?”

被厭惡、被漠視、被憎恨的漫長歲月,足夠情意雕零見骨。

“教教我,媽。”如何獨自吞咽那些落寞和辛酸,如何在絕望的深淵裏生存,如何掙脫這痛不欲生的鎖鏈。

“教教我啊……”

“媽……”

他捂住臉,悶啞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掌心下一片濡濕。

“我該怎麽做……我愛他啊……”

符修睜開眼,客廳的吊燈像只大蝙蝠靜靜倒掛著。身體的的各個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兩頰緊繃得厲害,喉如火燒。

大年初一了。

持續幾天的甚少進食讓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頓踣於地。

這可不行啊,新年伊始就餓肚子。

符修倒了些面粉放了些水開始和,黏糊糊沾了一手,甩脫不開,他垂下手臂撐在案板上呼呼喘氣,低血糖已經讓身體發軟,只甩手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人幾近暈厥。倒了杯糖水喝下去才勉強好些。

真是自作自受。

隨著自己紊亂的呼吸逐漸平覆,廚房裏僅有的聲響也逐漸淡去。客廳裏一直開著的電視機裏在重播昨晚的聯歡晚會。符修靠著流理臺,臺面上是亂糟糟的面疙瘩。他聽見女主持操著抑揚頓挫的語調誦著新年的禮讚。還有遠處不知名的地方隱約傳來的爆竹聲。

這就是他的新年嗎?孑然一身?

符修自嘲一笑,把面疙瘩揉在一起。

“符修,揉面的時候要用力的哎!你這軟綿綿的,什麽時候才能揉成團,揉好了還得醒哪!”

“知道了媽!”

“起頭的時候放雞蛋清了嗎?”

“放了放了!媽,你能別在這兒看著嗎?盯著我怪不自在的。”

“哎喲要不看著點,天曉得你會把廚房弄成什麽樣。哎喲、哎喲你倒是下點力氣啊!小夥子怎麽那麽虛……還是我來吧我來。”

“我行的,不用你管!你你你你走開!”

“廣陵,等我回去,我們一起包餃子吧?餛飩也可以。素三鮮餡的。”

“……好。”

“你會麽?”

“…… 我可以向張嬸學。”

“差不多該放張嬸年假了吧。”

“……嗯。”

“我回去教你。”

“好。”

“媽你怎麽了?!是不是胸口又疼了?”

“……沒、沒事……”

“我去拿藥,你等著啊媽!”

“咳咳咳……咳咳、咳——”

“媽,來把藥吃了——媽?媽?!媽你別嚇我,我這就打急救電話,你堅持一下!別嚇我媽……”

“你收拾好……就休息。”

“是我失態了。你的感冒才剛有好轉,等你完全退燒了也不遲。”

“我要的是你的身體,你要的是我的資助,從今以後我們各取所需。”

翻滾而下的淚水接二連三地在面團上砸出豆大的陰影。他努力眨了兩下眼睛似乎想把眼淚逼回去,然而這些液體決了堤一樣來勢洶洶。他捂住嘴,依舊擋不住抽泣聲。那如困獸般的哀鳴來得迅猛,仿佛要叫人背過氣去。他終於支撐不住癱坐於地。臉上淤青、面粉、淚水混作一團,狼狽不堪。

桌面上的玻璃杯在陽光下發亮,杯底殘餘著一層淺淺的紅糖水,早已涼透。

人生能有幾個重於己命的人?

對符修來說,只有兩個。

可如今,兩個都棄他而去了。

他什麽也不剩了。

真的、真的是……報應不爽。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我回來啦!不知道還有人沒有……如果還有人看的話,我在這裏鞠一躬,很感謝你們還等著。今天往後應該不會長時間斷更了,過渡段已經寫完,接下來就是高糖啦,請做好準備(∩_∩)

哦我還想問一個,晉江能把H貼出來嗎?會不會鎖什麽的?我也不大清楚,有人在的話,能告訴我嗎?因為很快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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