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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暖》作者:零九九

文案:

符修追名逐利,負了那人也負了自己,重來一世,決心彌補對那人的所有虧欠,在這贖罪過程中漸漸看清自己的心。好在一切未變,那人仍對他情深似海,而他如今也終於可以不顧一切回應。

內容標簽:重生 甜文 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搜索關鍵字:主角:符修,廣陵 ┃ 配角:陸羽,杜非 ┃ 其它:甜,娛樂圈,商界,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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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牌重來

符修躺在床上,左腳腳踝處打了石膏,輸液的針頭刺在清晰可見的手背血管裏,冰涼的液體一點點輸進去,讓他覺得有些脹痛。他已經在這毫無生氣的醫院病床上躺了四五天,準確地說是昏昏沈沈睡了四五天。他瞥見窗外金黃的銀杏葉從樹梢上落下來,陽光好得刺眼。

秋天了。他記得他死的時候也是秋天裏這麽好的天氣,只是氛圍不像現在這樣平和——那個高大偉岸的男人被打斷腿骨頓踣於地的瞬間,符修恍然覺得倉庫裏回蕩著的陸羽的嚎叫漸漸沒了聲響,流竄不歇的秋風凜冽起來,吹得他遍體生寒。

符修眼睛酸澀起來,他大口呼吸了一下,想用沒有打點滴的右手揉揉眼睛,擡了擡手臂,鈍痛從關節處傳來。

他結束了被自己糟踐了的晦暗一生,但卻重生了。命運跟他開了個大玩笑。

符修原是光影娛樂有限公司旗下一枚簽約藝人,在圈裏沒什麽名氣,一心擠破了頭往一線去,可惜公司從不對他抱以青眼。他以為是自己資質一般,便拼了命地訓練各項藝能,結果仍是不如意。在公司決定雪藏他的危急關頭他被廣陵包養了,借著廣陵的幫扶庇護星途才算坦順起來。

那個山一樣的男人…………符修不願多想。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符修轉頭去看,來人是他的經紀人季銘,形容倦怠。季銘把花捧水果放在桌上,走到他床前坐下,揉了揉鼻梁:“符修,你感覺好點了嗎?”季銘是符修的經紀人,更是符修的朋友。當年知道他被廣陵包養也沒說什麽,只是拍拍他的肩,眼神沈痛,像是為他扼腕,又像是為現實憤懣。

符修淺淺笑了下,應了聲。

“你說說當時的情況?怎麽會摔下來呢?安全措施沒做好?”

當時符修依著廣陵的關系被選作一部古裝戲的男主角,武打那場吊威亞時從空中直接摔下來了,就算有陸羽接了他一把有個緩沖,他仍是折了腿傷了手,不得不進醫院。

陸羽……符修想起這人眼神一暗。

誰都不想有人在片場出事,防護措施必然要做得萬全,別人沒事可符修偏偏出了問題。陸羽不是演員,只是聽說和女主角有暧昧關系,那天首次探班。符修出事的時候他恰好站在不遠處,遂撲過來準確無誤地接了符修一把。

符修苦笑,若是他知曉陸羽的真面目,恐怕不會輕易被這苦肉計晃了眼。感激他、與他深交、繼而愛上他……最後害死廣陵。想起廣陵,符修鼻子有點酸。

“符修?”季銘見他楞神,喊他。符修收了心緒,把那天的事大致說了,季銘皺眉:“你認識陸羽?”陸羽是商界巨擘陸仲漢的兒子,名副其實的富二代,身價千萬,英俊瀟灑,經商手段也很有一套,在外人眼中看來除了風流些,基本挑不出什麽錯。相比之下,廣陵雖也是商界巨頭,樣貌端正,卻成天板著臉,嚴肅駭人,對公司員工也是出了名的苛刻。符修腦海裏閃過廣陵的冰山臉,不由笑了笑。這個男人就是這樣刻般沈默,日常生活中也從不見他多說一句話,多一個表情。他的感情也是如此,藏在最深處從不表露…………又或許是自己從沒有註意到過。

“不,我不認識他。”如果可以,符修寧願一輩子都不要和陸羽扯上關系,可惜他上輩子的命已經折在陸羽手裏,這輩子卻依舊逃脫不了。

季銘深深看了符修一眼,沒說什麽。符修的資質不低,甚至可以說比現在圈子裏的紅人都要好,在季銘看來,公司的視而不見無非是因為一些見不得人的原因。一直以來,他都把符修的努力看在眼裏。什麽都是付出比別人多十倍,甚至為此賭上了自己的身體和尊嚴。在這個大染缸裏,當腳踏實地的人得不到回報而投機取巧的人名利雙收的時候,現實的滋味就會讓你不擇手段,拼上全部身家。符修在這種環境裏獨自拼搏,嘗遍辛酸苦楚,若是這麽個人會為了他奮不顧身,怕是……

符修明白季銘那個眼神背後的含義,他怎麽不明白。自己摸爬滾打多年,誰給予他一點溫暖他必然感動。陸羽先是救了他,後又極盡溫柔之事,自己就因為這麽點溫情淪陷了,以致最後萬劫不覆。自始至終他都忽略了那個真正對他好的男人沈默的付出和守護,現在想想真是可笑——自己原也這樣膚淺。符修朝季銘笑笑。如今他重活一次,絕不會跳同一次坑。季銘見他神色無異,猶豫了一下,開口問:“他…………來看過你嗎?”這個“他”自然指廣陵。符修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即使廣陵來探望過他也渾然不覺,只是高級病房、合他口味的飯菜、無微不至的看護都在無聲地告訴符修:他在。

“陸羽那邊……”季銘欲言又止。在他看來,符修已深陷泥潭,這些上流社會的二世祖還是少接觸為妙。他們外邊看上去光鮮亮麗,可誰知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陸羽好歹救了符修…………

“嗯,等我傷好了會還他這個人情。”符修頓了頓,“但我不會和他深交的。”季銘說不清心底什麽感覺,他比符修大了七八歲,平時把符修當朋友、當弟弟。符修23歲,卻全然沒有二十來歲該有的朝氣,處處拿捏分寸,本就性子沈靜,在圈子裏沒什麽朋友,遭遇那麽多事更是變得內斂清冷。季銘既希望他能夠多接觸些人,開朗些,當然如果能搭上一些背後資源雄厚的人的順風車也未嘗不是好事,但又不希望他是通過陸羽這類人來掙脫桎梏。季銘嘆了口氣:“接下去肯定是沒有通告了,所有的事項都要延遲,等你把傷養好再說。”符修剛在圈子裏有了點名氣,現在被受傷的事一攪……娛樂圈更新換代的速度太快,真正等符修養好傷,還有多少人會記得這個小年青?這些符修又何嘗不知,換做前世的自己縱然隱忍,眼看自己費盡周折才獲得的一點成績毀於一旦,哪裏會甘心。事實上豈止是不甘心,甚至可以說是怨恨滔天。他恨夢想實現在即自己卻從天上摔倒地下,他恨上天為何這樣不公平一個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他,他恨明明自己已經付出了一切為什麽還是這個結果。前世的他醉心於他的演藝事業,一心想著出人頭地,急功近利,完全不在意身邊人對他的包容。於是這些恨都被轉嫁到廣陵身上,他肆意地朝男人發洩怒火,他一看到男人就會想到當初自己是怎樣委曲求全,作出近乎賣身的決定,想到在這個男人身下承歡,想到自己犧牲了一切到頭來卻竹籃打水一場空。而那個山一樣的男人都全盤接受,未曾埋怨半句。

符修深深自嘲一笑。

追逐一個東西久了常常會忘了追逐的初衷,瘋魔一樣停不下腳步。成名一開始是他的夢想,在執著的途中他似乎忘了當初的目的,只是想著我要成名我要成名,最後失了本心,於是執著成了執念。重來一世的他現在只想順其自然。用大把淚水汗甚至血水來澆灌夢想,為此過著行屍走肉的日子,即便收獲了它開出來的花,拿在幹枯的手裏又有什麽意思呢。

“沒事,以後再說吧。我現在這樣什麽也幹不了。”符修的釋然倒讓季銘驚訝了一把:“你能這麽想最好,現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體。”

過了會兒季銘接了個電話,叮囑了符修幾句就離開了。

符修精神短,季銘走後不久就睡了,再睜眼的時候已是下午,窗戶邊的陽光已經撤出去不少。點滴瓶大概已經換過好幾次了,現在沒有輸液,符修便坐起來用手去拿桌上的水杯。他很渴但他不知道憑他現在軟綿綿的力氣能不能端起馬克杯。他往床外稍稍挪了挪,伸手去夠,不料一個不小心將被子打翻在地,和杯子碎裂的聲音一同響起的是房門被推開的響動。來人手臂打了石膏吊在胸前,穿著和符修一樣的病服,盡管寬大卻依舊遮掩不了他的頎長身形。他站在門口,微微笑著,弧度精準得當。

符修的瞳孔驟縮,針尖般聚攏。

是陸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在晉江發文,過程還比較艱辛。這篇文很久之前就在腦子裏有雛形了,但我懶,一直拖了兩三年到去年寒假才真正動筆寫,先手寫再碼進電腦裏,比起在腦子裏想後者實在是輕松多了,所以一直腦洞天馬行空無限大而行動上三天打漁兩天曬網。不過好在即便那麽沒有毅力也寫了不少,也沒有放棄的理由了。我是嗜糖者,總覺得既然是小說那就不必苦大仇深,好好談戀愛過日子才是真諦,所以一直搜羅各種各樣的甜文溫馨文,遺憾的是有些糖太小,有些糖太膩,經常陷入文荒,所以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這篇文就是在這種背景下誕生的,不求新,只求甜,也希望你們喜歡

☆、再見

那樣的笑容……那樣的笑容……符修曾看過無數次。給他驚喜的時候,擁抱他的時候,說甜言蜜語的時候……看上去那麽溫暖,可也僅是看上去。他在陸羽編織的溫柔陷阱裏不可自拔。往事歷歷在目,仿佛在諷刺他——你曾經多麽無知多麽愚蠢,居然為了這種粉飾出來的彬彬有禮溫和友善不顧一切。

陸羽走到床頭,用完好的另一只手給符修倒了點水在紙杯裏,遞給符修。符修透過他笑吟吟的面容,恍惚間回想起那天他扭曲的模樣。當時的陸羽面龐猙獰狼狽,紅著眼好像要吃人,哪有一份現在貴公子的從容自持。陸羽見符修楞楞地不接,把杯子又往他面前送了送,挑挑眉。

最後造成那樣的結局究竟是誰的錯?怨陸羽嗎?怪他無情地欺騙了符修利用了符修?怪他妒火中燒失了理智?怪他性格陰暗卻偏偏執著於一個永遠不會回應他的人?怨符修嗎?怪他貪戀那麽點溫暖就分不清東南西北?怪他為了抓住他當時認為的救贖不惜傷害他人?怪他根本沒看清自己的心?還是怨廣陵?怪他把感情深埋心底導致符修毫無所察?怪他愛人用錯了方式?怪他明明冷情冷性卻只取一瓢飲?

陷入風月太深,一切便都說不清了。

如今符修望著陸羽的眉眼,心頭湧上萬千思緒,一時語塞,默默接過水杯喝了幾口。陸羽在病房裏掃視了一圈,說:“廣陵對你真上心啊。這次我好歹救了你一把,回頭一定要跟他好好邀一次功。”說完指了指自己折了的那只手。

符修恨陸羽嗎?那天確實是恨的。他掏心掏肺到頭來被騙得一塌糊塗,怎麽不恨?恨到立時想和陸羽同歸於盡。現在…………他仍是恨陸羽的。符修明白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無話可說,可陸羽利用他傷害廣陵,求之不得而毀之,他無法原諒這麽偏激的陸羽,更無法原諒造成這一結果的自己。

“改天我也會好好謝謝你的。”符修把水喝完,放在桌子上。 “請我吃飯?”“如果羽少不嫌棄的話。”陸羽笑笑,坐到床邊,指著符修的手腕:“你太瘦了。想吃什麽?我可以給你送過來。”“不用麻煩羽少了。”“沒關系,我就住在你樓上。多一個人來陪你也是好事,廣陵不常來吧?”

就是這樣。陸羽一邊用些顯眼又看似溫情的手段慢慢攻破符修的心防,一邊不斷提醒符修:你和廣陵的關系不過如此。但現在的符修已不是過去的符修,他沒有接話,只是閉上了眼。陸羽見他無意再談,只得站起來,替他掖了掖被角,說:“你好好休息,我會再來看你的。”說完打開房門出去了。符修在床上屏息了一陣,終是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又過了好幾天,廣陵仍然沒有出現,管家肖伯倒是來了好幾次。身為一個管家他很盡責,兢兢業業,不出差錯,家主的事從不置喙,即使是面對被包養的符修也沒有流露半分厭惡之情——他只是在做一名管家。肖伯分批帶來了很多符修的換洗衣物生活用品,定期從醫生那兒了解情況,詢問符修看護是否盡職,住得是否習慣,夥食是否喜歡等等等等。也不知是在廣陵身邊久了,肖伯面上也沒什麽表情,說話淡淡的,卻自帶了一股年長者的威嚴。符修本想問問廣陵這幾天是不是很忙,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同居以來自己的所作所為這為老人家都看在眼裏,他照顧廣陵多年,儼然親人一般,雖然明面上沒說什麽,但心裏一定很不待見符修。

“符先生還需要什麽嗎?”肖伯略一躬身問。符修張了張嘴,終究只是搖搖頭:“謝謝肖伯。”老人一點頭出去了。

符修仰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他在忙什麽呢……這麽些天了也不來……

就是因為你這樣我才……

符修胡思亂想了會兒覺得乏,睡過去了。睡了會兒,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什麽溫涼溫涼的東西在臉上游走,從眉角到眉梢,從眉心到鼻梁,由頰至腮,由唇至腭,輕飄的觸感若即若離,讓符修有些癢。意識漸漸清醒,他聽到一個人的呼吸聲,他幾乎在那一瞬就認出了是誰。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吐納,維持在睡夢狀態,但意識那麽清醒,身上的皮膚那麽敏感,被那人每碰一下就要戰栗起來。

廣陵鮮少有這樣的機會仔細端詳符修。自從他們被一紙協定捆綁在一起後,明明彼此話都很少說,卻處在吵了架鬧了別扭才有的冷戰氛圍裏。廣陵知道他們的關系對符修來說是莫大的諷刺和屈辱,因此符修從不會卸下防備,收起他的刺,平日裏根本沒有肢體接觸,即便是發生肉體關系,符修也總是完事了之後就回自己房間。同處一個屋檐下,卻比陌生人還要陌生。

他真的……從沒見過符修這般平和的模樣。

得知符修受傷的消息後,他恐慌、心驚肉跳,幾乎立即既要趕到符修身邊,可……只要一想到符修見到他心緒更加不穩定,只能按捺、按捺,也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來看看。那時符修早已睡了,那時的符修才像現在這樣溫和無害,才能讓他好好端詳。

說來也好笑,明明他在商場上叱咤風雲殺伐決斷,唯獨在符修的事上畏首畏尾,明明他骨子裏占有欲控制欲極強,唯獨對符修一而再再而三讓步妥協。這世上,總有個人會成為你原則中的例外,對廣陵而言,符修就是這個例外。

廣陵輕輕托起符修瘦弱的手腕,手上青青紫紫的針孔叫他觸目驚心,撫過符修凸起的指關節,撫過那些針孔,撫過沒有血色的指甲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裏緩緩摩挲。

也就現在,你能這麽安靜地讓我靠近。

被像易碎物品般對待著珍視著,符修心裏一酸。

那麽一個成功驕傲的男人,在任何人面前從不低頭,為了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那麽一個冷情冷性的男人,將一顆心都捧到他面前不求回報。為什麽……為什麽之前的自己就那麽理所當然地踐踏!符修啊符修,你到底在想些什麽,當初是你自己選擇這條不歸路,卻將一腔憤恨遷怒於他人,你追逐虛假的溫情卻將真情拋諸腦後橫加鄙夷,最後甚至害得男人…………你怎麽能!你怎麽敢!

男人被一棍打斷腿骨,狼狽撲在地上的場景恍如昨日,骨頭碎裂的聲音和男人痛苦的悶哼猶在耳畔。你還記的當時山河失色的心驚嗎?

男人梗著脖子,死咬著唇半天才從胸腔裏發出聲音:“夠了?!放了符修。”瞧,他到最後仍是惦記著你,你還記得當時的心如刀絞悔不當初嗎?

陸羽失了心瘋狂地叫囂,又是一下狠砸在男人背上,男人疼的抽搐,堪堪發不出慘叫。你還記得你當時的痛不欲生嗎?

你記得,你當然不會忘記,你到死都會記得,男人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就因為你的識人不清!你的天真!你的愚蠢!你的盲目!

符修睜開眼,炙熱的液體從眼眶裏滾下來。廣陵見他醒了連忙松手,轉眼見他淚水滂沱而下,怔了。符修一向對他要麽清清冷冷,要麽大肆發火咒罵,何曾在他面前示弱般地淚如雨下。一時廣陵也不知該怎麽辦,手腳僵硬了半天,終於想起拿帕子給符修擦眼淚,手送到半途又換了方向,塞在符修手裏,他知道符修不喜歡他碰。

帕子被團在手裏,符修眼淚更加洶湧。

這個男人總是先顧慮他的感受,無論什麽時候,都把他放在心尖上。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怎麽關註娛樂圈,知之甚少,因為說多錯多,為了避免太大的BUG,涉及娛樂圈的情節不多。商界公子哥的生活我更是不清楚,所以憑自己的想象。但我相信脫去金錢的華麗外殼,他們的日常其實和我們沒什麽差別。

☆、午餐時光

廣陵手腳僵硬地站了會兒,房間裏符修的哭泣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轉身離開,瞥見桌上的娛樂新聞報,明白了符修情緒洩洪的原因。演藝事業毀於一旦,這種結局讓心高氣傲的符修怎麽接受。“你把傷養好,以後會有機會的。”這個“機會”當然是指廣陵為符修創造的機會。換做以前,符修一定會覺得廣陵在羞辱他,但現在他反而想笑。這個男人連句安慰話都不會說,明明經商頭腦那麽好,在這種事上卻笨拙地很。符修看著廣陵深色的西裝背影消失在慢慢闔上的房門後,把眼淚擦幹凈,深深吸了口氣。

之後的幾天廣陵都沒有再來,護士、醫生、肖伯、季銘來得很勤,陸羽也來過幾次,但都被婉言謝絕了。在時間流動地比糖漿還慢的時間裏,符修聽著點滴瓶裏藥水滴落的聲音,昏昏欲睡間忍不住懷疑,那天短暫的會面會不會只是他的一場夢,其實廣陵一次都沒有來過……差點睡過去的時候看護拿著午飯進來了,符修睜眼一看,又是魚湯雞蛋羹圓白菜,這陣子一直吃這些東西,嘴裏寡淡地要命,看了就沒胃口,於是又閉上眼睛。女看護見符修沒動彈,輕聲喊:“符先生?符先生?吃飯了。”符修沒反應。這時他聽到門外好像有人在說話:“他吃了嗎?”“看護剛剛送午飯進去。”符修猛地睜開眼,是廣陵!看護原先只當符修睡著了,繞到床頭正打算叫醒他,冷不防見符修把眼睛睜開,嚇了一跳:“符先生?原來你醒了啊……吃飯吧。醫生說剛開始1到2周飲食要清淡些——”“我不吃,你拿走吧。”看護楞了。這是怎麽了……平時符修盡管厭煩這些沒味道的湯湯水水,但好歹都會配合地吃下去,她跟廣陵先生也好交代,今天怎麽突然說不吃就不吃了?!“這……符先生,這也是為您好,再怎麽也得吃兩口啊!符先生……符先生?”符修正豎著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我真的不想吃。”

“可是符先生……你這樣你這樣、讓我很難做啊……”

“我沒胃口。你拿走吧。”

“符先生!”

廣陵在門外聽著房裏的動靜,聽著聽著皺起眉。

符修轉過臉,意志堅決的模樣。看護束手無策地站在原地。廣陵開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示意看護出去,自己走近病床,想勸符修吃飯,嘴抿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符修為小算盤成功正在慶幸,等著廣陵說話,可是等了半天對方也沒響動,心裏不覺好笑。剛才如果他像以往按部就班地把飯吃了,估計廣陵也就打算那麽離開,所以他故意使性子,廣陵進來了,但他忘了,一直以來讓廣陵最沒辦法的就是自己,想讓廣陵開口勸他,只怕這個木頭考慮半天也想不好措辭。

符修把臉轉過來,看著廣陵,男人劍眉下的星眸也看著自己。

“再不吃要冷了。”四目相對的末了,廣陵說了這麽句。

符修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符修其實算不得多好看,只是眉清目秀,真心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舒展,一掃平素的疏離感,帶著點春天特有的暖意。廣陵從未見符修對他笑過,一時有些楞怔。

符修想撐手坐起來,只是臥病在床的這些天渾身沒力氣,受傷的右手也使不上什麽勁兒,只依賴一只左手的力量讓他明顯力不從心。“你真的不打算幫我一下嗎?”符修見廣陵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真的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廣陵面上沒表情,微抿著唇,聞言才靠過來伸手幫忙。符修的手臂比住院之前更細瘦,握在手裏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身上色彩單調的病服更襯得人臉色蒼白沒有精神,還帶著股醫院的味道。廣陵眉頭緊鎖。“你之前也都沒有好好吃飯?”

“看護沒有告訴你嗎?”

“你吃的不多。”

“每天都是這些菜色,看也看膩了。”

“我說過讓他們每天換的。”

“好,那就當我無理取鬧好了。”

廣陵把枕頭墊在符修腰間,起身的時候聽到沒頭沒腦的這麽一句,語氣三分親昵兩分調侃五分閑散。他擡眼去看符修,對方的側臉近在咫尺,瘦削蒼白卻帶著病態的美。“這樣不好。你還在養傷。”廣陵失神了片刻直起身。符修看廣陵一本正經,敗下陣來,拿起勺喝了口湯。

因為右手使不上勁,符修吃得很慢,舀雞蛋羹的時候舉著勺子舀了兩次,途中還是掉在了小餐桌上。符修不甚在意地撣了撣濺在胸口衣襟上的雞蛋星,重拾筷子的時候廣陵握著勺柄將一勺雞蛋送到他面前,符修左手接過來慢慢吃了,覺得這頓千篇一律的午飯似乎也不是那麽惹人厭煩。

作者有話要說: 唉我自己本身碼的時候沒有標註章節,發上來只能看著斷。而且章節名取名廢。

☆、交鋒

“廣陵也在啊。”猝不防陸羽的聲音闖進來。他也還未出院,脖子上掛著吊帶,左手折在胸前,面上帶著一貫的笑容。“去找你你總推脫,原來你在這兒。”廣陵朝他深深看了眼,隨即移開視線。符修嘴裏嚼著米飯,對陸羽禮貌性地點頭笑笑。

氛圍一下子變了,變得有些尷尬又劍拔弩張。

“恢覆地怎麽樣了?”

“很好,勞羽少掛心了。”

“出院的日子定了嗎?我還等著你請我吃飯呢。”

符修頓了一下,看了眼廣陵,然後慢條斯理地把食物咽下去,迎著陸羽看似溫和的目光直直望進陸羽眼裏,微微一笑,客套疏離,沒有答腔又低下頭繼續吃飯。陸羽的標準化笑容有一瞬的破裂,後又恢覆如初。

直到符修吃完飯,陸羽才停止問些細枝末節的事,意欲離開,走前駐足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自始至終一語不發的廣陵。

“你好好休息。”廣陵沈峻的臉色並未因陸羽的離開有所緩和,讓看護進來把餐具收走之後叮囑了符修一句就也出了房間。房外陸羽靠在墻上,看著廣陵緩緩闔上門,對候在門外的肖伯說了句“回公司”,肖伯點點頭先走了,然後廣陵擡眼望向陸羽,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處。廣陵比陸羽大了五歲,比陸羽多經世事淬煉五年所得的穩重足以在氣勢上勝他一截,更何況廣陵天生有種上位者的威嚴,盯著人的時候像只豹子駭人。不怒尚且自威,遑論他現在惱怒陸羽。雙方僵持了一會兒,廣陵不多糾纏,轉身邁開步伐。

因為是特殊病房,廣陵又要求靜養,所以狹長的過道裏基本沒什麽人,只有時不時竄過的幾旋涼風。廣陵的皮鞋“噠噠”敲在地面上,規律沈穩。陸羽不疾不徐地走在他後面,神色覆雜,不甘、譏諷、又玩世不恭。

“安排最好的病房最好的看護,每天晚上趁他睡著了來探望,中午無論如何都抽時間來看他吃飯,廣陵,你還真是看重他。”

“打深情牌也不看看對象。你做的這些他知道嗎?領情嗎?”

“說到底不過是個不入流的藝人!為了往上爬,賣色賣藝賣身怎麽下賤怎麽來。他不就是這樣爬上你的床的?!”

“你為了幫他鋪路花了不少心思吧。可你也不睜眼瞧瞧他是個什麽東西!誰知道在你之前他有沒有找過別人!萬人騎的破鞋他配嗎!他配嗎!”

“閉嘴!”

廣陵低吼,終於轉過身來,眉眼間挾著雷霆怒火,目光狠厲。空間陡然顯得逼仄起來。“陸羽,你之前的動作我可以不追究,以後別再把手伸到符修頭上,否則,我讓你有去無回。”陸羽眼神像淬了毒:“我不去招惹他你怎麽知道他不會來招惹我?廣陵,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他就是個不要臉的倒貼貨!”廣陵猛然一把掐住陸羽的脖子,眼底戾氣湧動。

“怎麽?聽不得我這麽說你的寶貝?要和我動手了?就為了這麽個貨色不顧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和我動手?!”

“我要是不顧多年情誼你以為你這兩年能打著你的算盤安穩地過日子?!你以為我還能由著你一而再地傷害符修?!陸羽,別太依仗‘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你再挑戰我的底線,總有一天它會被透支殆盡。”廣陵閉了閉眼,眼球快速滾動,深呼吸了幾口,將肌肉蘊藏的怒火收回,慢慢松開手,陸羽的脖頸上赫然一圈紅印。“你總是走極端,這次我救不了你了。”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陸羽臉上的譏笑瞬間退潮,面部一點點變化一點點扭曲,紅著眼對廣陵的背影吼:“事到如今說這些有什麽用!你以為我變成這樣是因為誰!”他一腳踢在墻邊的鐵質垃圾桶上,咣當一聲響徹廊道。“我遲早會讓你知道,選擇他是你最大的敗筆!哼,走極端?只要能達到目的走極端又如何!”

十歲那年他發過誓,得之,絕不拱手讓人;求之,不擇手段;求而不得,毀之。

廣陵坐進車裏,陸羽的低咒還在耳邊。

從前那個只會躲在角落裏哭泣的孩子長大了,不再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在生意場上也能游刃有餘獨當一面了,然而,還是在什麽地方出了差錯讓他性格扭曲至此。

“肖伯,以後別再讓陸羽和符修接觸了。”

“是。”

“我要和符修的主治醫師見一面,你安排一下。”

“我知道了。”

午後廣陵到符修病房的時候,符修正坐在床沿上,看護把輪椅推到病床邊,看樣子他正準備出去。符修沒有力氣,看護們過於小心七手八腳弄了半天也沒成功。符修遺憾地笑笑,說著“算了算了”縮回床上。看護們面面相覷。符修樣貌清秀,平日裏待人溫和,已經讓看護們很有好感,加之病弱更能激發女人的母性,難得今天他提出要出氣曬太陽,結果還去不成,一臉失落的樣子瞧在人心裏頭不是滋味兒,各自在心裏頭譴責自己笨手笨腳一點小事也做不成的時候,廣陵的示意很好地化解了她們的尷尬。幾個人歉意地笑了笑出去了。

“你來了。”

“嗯。”

“在床上待久了不舒服,原本打算出去散——唔嗯!”符修一下被抱起來,突然而至的騰空感讓他下意識地抱住廣陵的脖子,圓睜著眼睛看向廣陵。廣陵面上淡淡的沒什麽不自然,把符修放在輪椅上。符修尚未回過神來,廣陵下巴那兒冒了點胡茬,一如既往地微抿著唇,看上去深沈而有魅力。剛剛靠的那麽近,他似乎能夠聞見廣陵特有的味道。廣陵很少吸煙,也很少喝酒,也不噴香水,但身上就是有股極淡的氣味——洗發露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衣服的味道?好像都不是。符修以前沒有深想,現在看來好像……有點點點點……甜?

失神間廣陵拿了件衣服過來給符修披上,符修看廣陵一臉認真,剛才擦過廣陵頸間肌膚的觸感又在指尖燒灼起來,叫他心悸。“沒事的,不冷。”符修定了定神,說。廣陵盯住符修,仿佛在確認他話語的可信度,半晌又轉身拿了條薄毯蓋在符修腿上。

微風,無雲,陽光正好。銀杏葉子散了一地。護士攙著病人,家屬攙著病人,病人攙著病人,稀稀落落地分布著。人們交談說笑的聲音在這樣的午後聽上去也很平和美好。陽光曬在身上說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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