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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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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  唐錦衣就沒睡著。

他今天走了太多路、又猝然知曉許多信息,腦中活泛無法入睡。等慢慢醞釀睡意意識朦朧時,感到身邊徒弟動了一下。

那時唐錦衣迷迷糊糊,  並未在意對方要做什麽。直到顧雪眠手指落在他臉頰上,  才隱約覺得不對:如果是起夜或要喝水,摸自己的臉是為何?而當那手指滑到唇邊、開始揉捏他的嘴唇時,他便徹底清醒過來。

唐錦衣心中納悶:這是幹什麽?

直男如他沒想那麽多,心態還停留在“這是我撿回來養的小孩”上面,  更不認為顧雪眠能對他有非分之想。所以他躺在原地裝睡,接著就聽見徒弟窸窸窣窣撐起身子,似乎在盯著他看。

“師尊。”

他聽見顧雪眠這樣叫他。

唐錦衣猶豫了一下要回應還是繼續裝睡。可沒等他決定好,  令人瞳孔地震的事情便發生了:顧雪眠突然壓下來、與他唇齒相接。

那一刻,  唐錦衣的世界觀遭受了無法挽回的毀滅式打擊。

他撿回來養的小徒弟!一直乖巧聽話有點歪但很孝順的小徒弟——在親他!

自己是又做了怪夢嗎?還是中了什麽幻術?

但很快,  唐錦衣就無法自欺欺人——顧雪眠撬開了他的齒關,  開始更進一步。那怪異的、令人無法忽視的被入侵感令他汗毛直豎,  比起生理,  心理上的沖擊更加強烈。

他初吻沒了,  還是自己的徒弟……

終於忍不下去,  唐錦衣假作夢中囈語,翻身把自己從顧雪眠嘴下解救出來。好在這家夥沒有窮追不舍,  而是一只手搭在他腰間、用一個十分霸道的姿勢攏著他沈沈睡去。

忍了又忍,才讓自己沒有跳起來逃跑。黑暗中,  唐錦衣瞪著眼睛,  徹底失眠了……

第二日,  丁夢語早早出了房門。

這家客棧最頂層只有兩間客房,  外間是一條公用的木質走廊。她正打著哈欠伸懶腰,  迎面便撞上自家師兄站在走廊中,  死氣沈沈如同木人。

“嗬!”沒防備驚了一下,丁夢語睜大眼睛:“師兄,你昨夜沒睡好嗎?”

她家師兄向來比那院街嬌娘還要白皙,此時眼下兩抹重色便格外突出。

“夢語啊……”唐錦衣仿佛才看見她,憔悴回頭。

“是有些沒睡好……唉,算了,不該跟你說這些。”唐錦衣看著自家天真無邪的女主,感到一絲隱隱的心痛。他怎麽可能對丁夢語開口,說你家男主好像要綠了你,另一個主人公還是師兄我……

救命,這混亂的倫理關系啊!

他嘆口氣,十分疲憊道:“雪眠還在裏面睡著,一會兒他若是醒了……你就說我去了拍賣場,讓他自行修煉。”

“哦,行。”丁夢語點點頭。

唐錦衣一刻都不想多停留,交代完便匆匆轉身而去,看得背後丁夢語十分不解。這是遇上了什麽急事?

白色人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的下一刻,身側房門突然打開。

丁夢語第二次被嚇到,這一次,站在門口的是顧雪眠。他直勾勾望著唐錦衣消失的方向,面上神色陰晴不定。

“師侄,你醒啦?”丁夢語撓頭:“剛剛師兄讓我轉告你……”

“不必,我已經聽見了。”顧雪眠嗓音低啞,看上去也是一副低氣壓的模樣,說完這句話便關上了門。

丁夢語:“……”

這師徒兩個今天怎麽了,都怪怪的。她聳聳肩,自顧下樓去找附近新開的書鋪。

碧軒閣拍賣堂。

身材裊娜的美麗女修正在介紹場上拍品:“這一件千年茯苓犀外皮制成的防禦法袍,水火不侵、堅不可摧,相信在座諸位都清楚它的價值。加之由一位練器大師在其上刻下的防護禁制,能阻擋化神期大圓滿修士的三次攻擊。”

她話音落下,會場中人便竊竊私語起來。化神期大圓滿修士的力量著實不可小覷,此件法袍若是拿下,對自己必然是重大助力!

女修溫婉一笑:“起價三千中品靈石。”

很快,場中人便紛紛開始叫價。

“三千五百中品靈石!”

“三千六百中品靈石……”

忽然,有一道聲音平穩道:“四千中品靈石。”

一時間,滿堂寂靜。

“四千中品靈石一次,四千中品靈石兩次,四千中品靈石三次……恭喜5號貴賓房的客人,拿下了這件茯苓犀法袍!”女修手中小金錘落下,面上露出喜色。

今日這位5號房客人已經拿下了整整四件拍品,眾人面面相覷,都在猜測這是哪位大勢力中人。那四樣拍品都是十分珍貴的上等法器或天材地寶,尋常修士根本沒有這樣雄厚的財力。

而5號房中。

唐錦衣倚靠在窗邊,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緩緩啜飲。有人弓著腰將那件拍品送進來,他並未回頭去看,只是淡淡說:“放在那邊罷。”

那人應了一聲,放下茯苓犀法袍後卻並不立刻離開,而是面帶笑意道:“客官出手如此大方,想必來歷不凡。您能大駕光臨,碧軒閣蓬蓽生輝,望您能在此過得舒心愉快。”說完,他舉起手在空中輕拍兩下,便有一對年輕貌美的雙子佳人款款而入,含羞帶怯行至唐錦衣面前。

唐錦衣一楞,隨即才明白這是何意——這些勢力雄厚的拍賣會之人個個都是人精,自然看出他恐怕身份不凡,因此想方設法要“伺候”好他。

像面前這一男一女,俱是根骨幹凈、甚至資質不錯的修士,且細細看去便會發現其中那個女子身形柔美、似是身懷媚骨。這些人是被大勢力豢養來討客人歡心的,如果能被哪個貴客看重、帶回府上當個一妻半妾,便能飛上高枝靠主家享受榮華富貴。

因此,那兩人很快殷勤靠了過來:“大人,讓奴家服侍您吧。”

唐錦衣:“……”

他很是無語:“不必過來。”

雖然知道拍賣會的人是想討好他,可現在他心緒煩亂,並顧不上這種“享樂”。

唐錦衣用面具遮住半張臉,一身氣度清冷出塵又高不可攀。那一對雙子互相看看,都諾諾應是。這貴客看起來十分孤冷、不好接近,而且僅是露出的一截下巴也能看出是位相貌不俗之人,今日怕是沒有他們出場的餘地。

將幾件拍品清點一下收進儲物戒,唐錦衣心中很是郁悶。他無論如何想也不明白,一個言情狗血文男主怎會突發斷袖?雖然也擔憂過顧雪眠可能會換個對象繼續走劇情,可……這個人怎會是他自己!

做個任務把自己搭進去,這太得不償失了……

這樣想著,唐錦衣隨口與那兩人道:“你們二人,是自願來的?”

他這話問得不明不白,好在那女子聰慧,掩面一笑答道:“大人說笑,自願不自願於我們而言有何區別?不過現下是最好的選擇罷了。”

這女子雖身份卑微,卻有幾分機敏。唐錦衣若有所思點頭,是了,自己不應該如此心性大失,不論發生何事,重點是需要找出最優解。

他目前尚沒弄明白昨夜究竟是什麽情況,現在想一想,無論那個吻是什麽意思,至少不妨礙任務進度。他只用保證顧雪眠、丁夢語二人的性命,就算男主彎成蚊香、就算他要搞禁斷人獸戀都不會影響這點。

主要是……他不想放棄自己的全勤獎啊!怎能就此功虧一簣!

這樣想著,唐錦衣勉強把自己稀碎的三觀又堅強粘了回去。沒有困難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他此時再看那兩人,心中竟升起一種兔死狐悲之感。於是推了兩片金葉子過去:“拿著吧,同是天涯淪落人……”

那二人收下金葉子自是高興,但都不懂這位大人在傷感個什麽勁。

而另一邊。

顧雪眠關上房門後並沒有修煉,而是滿臉陰霾在房中來回踱步。

師尊昨夜沒睡好,且似乎有心事……難道昨天自己偷親他,被發現了?那師尊今天匆匆出門,是為了做什麽?

他猛然停步,拳頭不自覺捏緊。

就算顧雪眠對那些繁文縟節從來不屑一顧,也知曉他對師尊所做之事是“欺師犯上”。而師尊那般高潔之人,眼裏從來容不得沙子。萬一他生自己氣、不願再接受自己這個徒弟,該怎麽辦?

顧雪眠的心臟因為這個猜想收緊,而在他腳下,龐大的黑影仿佛也隨之聚攏成一團。

不行。

腦子裏紛亂閃過許多想法,唯有這兩個字占據了全部心神。野生的蛇類不懂那麽多情情愛愛,但它本能知道不能放開到口的獵物,否則就再也無法追回。

就算是毀掉那人神識、把他變成一個不會說話只能依賴自己的傻子,也絕不能被推開。顧雪眠壓下眉頭,眼中是一片波濤洶湧。

拍賣仍在進行。雖然天寶秘境即將開放的消息十分隱秘,仍有那麽些人依靠手中的消息網絡探知到一二。就在這拍賣場中,唐錦衣便能感知到幾個深藏不漏的氣息,恐怕一樣是要前往秘境之人。

“下面這一樣寶物十分與眾不同。”

女修素手輕揚,便有幾人擡著一個沈重的黑石箱子走上來——與其說那是箱子,倒不如說是個四四方方、雕飾簡陋的方口棺材。石棺表面漆黑無比,仿佛所有光都被那石料吸收殆盡,給人不祥之感。

那擡棺的幾人顯然也不太想靠近這東西,將其放置在場中便匆匆走開。

女修道:“這是碧軒閣一位大乘期長老於一地底墳墓所得,曾經被護衛在失傳已久的陰陽七星列鬥陣中,目前尚未找到打開之法。那位長老為了得到此物身受重傷,若非急需靈寶,也不會將其送來作為拍品。只要在座各位手中有那位長老所需之物,便可與其交換。”

她念出那長老要求的幾種天材地寶,引起一陣騷動。這些東西可不是尋常就能見到的,別說這箱子根本打不開,就算裏面有十分珍奇的寶貝,換了也讓人十分肉疼。

那兩個佳人此時已經放棄勾引唐錦衣,揣著金葉子高高興興陪他聊天。此時見到這東西,其中那男子便殷勤道:

“大人,您不要看這東西聽起來神秘又有來歷,憑借我在這拍賣場呆的這些年來看,買回去必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說的自然有道理,可唐錦衣看到那箱子時,卻是眉心一跳。

等等,這莫非是……?

原文中顧雪眠成為一代魔頭、引動天地大劫,是因為他入魔後開啟了塵封已久的魔界封印。人界、魔界、仙界曾經十分混亂,被上古大能劃分邊界後才得以清濁分明,要去往另一界的要求都極為苛刻。而界門一開,世間必亂。

當初人魔兩界曾有破洞出現,全靠先輩留下的封印阻擋。而顧雪眠不知從哪找到了開啟封印的鑰匙,硬是將邪魔放出,開啟魔劫。而那鑰匙,就是放在這樣一個九九見方、漆黑無光、難以開啟的黑棺中!

一時間,唐錦衣也顧不上其他。雖然手中暫無所有靈材,依舊出聲道:“這東西,我要了。不知那位長老可否接受等價替代之物?”

那兩個佳人見他果斷出手,都有些驚訝。剛剛開口的男子還想再勸,被他的雙生姐妹一把攔住。

臺上女修一怔,見是出手豪奢的5號房貴客,明顯有些意動。

只是此時,旁邊卻有另一人懶洋洋道:“不巧,我能給出與這位閣下相同的條件。”

場面頓時凝滯。

出聲之人正好在5號房隔壁,是4號房的貴客。女修為難起來,如能給出相同條件,他們碧軒閣也不好明著厚此薄彼。正在眾人等著看熱鬧時,5號房中又傳出一道聲音:“不必了,我們這裏能拿出所有靈材。”

唐錦衣猛然回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房中的顧雪眠。

而此時,後者正死死盯著那兩個察覺到危險、鵪鶉一般縮在角落的美貌雙子,面色黑如鍋底:“師尊今日那般避著我,就為了來跟這兩個賤、人享樂?”

他氣得渾身發抖,眼睛開始明顯變紅:“怎麽,師尊能接受他們,卻嫌棄我?”

黑影開始從顧雪眠身後蔓延,他氣昏了頭,已經完全顧不得在師尊面前掩飾。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唐錦衣突然福至心靈,想出了能夠兩全的辦法。

他抓住顧雪眠的手,趁對方怔楞時快速道:“雪眠,其實為師有個難言之隱——我患了不治之癥。”

顧雪眠一呆。

唐錦衣屈辱說出了那句話:“為師……不舉。”

顧雪眠:“……”

一旁的雙子:“……哇。”

作者有話要說:

唐唐還是直男思維,說自己不舉其實就跟直男覺得捂住前面就安全了一個道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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