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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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散雲收後,水沅心滿意足的站了起來,輕輕的拍了拍手,馬上進來了幾個宮女,收拾了淩亂的屋子,卻看也沒看昏迷的祺官,似乎對這種情況早就習以為常。水沅抱起祺官到了後面的臥房,悲催的控制不了靈魂移動的薛蟠也只得跟著人家繼續觀看。

薛蟠不想看水沅繼續折騰祺官,只能是緊緊的閉著眼睛,卻聽得下面祺官微微的叫了一聲。原來水沅給祺官清洗的時候,受鮮血的刺激,神志不清,一口咬向了祺官白皙的皮膚,大痛之下祺官醒了過來。

啞著嗓子叫了聲“王爺”,水沅輕輕捧起祺官的臉說道“涵兒,涵兒,我該拿你怎麽辦呢?究竟怎樣你才願意一心一意的對我?”薛蟠聽的是毛骨悚然“蝦米,面癱臉說出這樣的話,剛剛把別人整的死去活來就要求別人一心一意的對自己。”想想自己對美人可是一心一意,言聽計從,床上也是輕憐密惜,現在還沒有一個人真心的對自己,你也想,做夢去吧!

祺官幽幽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涵兒就算是答應了,王爺會相信嗎?王爺大概也知道現在外面怎麽傳涵兒的”。水沅卻只是看著祺官微微的笑著,不說一句話,那笑讓人看著就覺得滲人。祺官卻裝作沒看到,繼續說道,“其實薛大爺的事,真的與涵兒沒有什麽關系,只是外面的人卻說涵兒是□□無情,戲子無義,王爺你要為涵兒做主呀”說罷輕輕的哭了起來。

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聽到水沅的回話,祺官只好擡起頭來,卻看到水沅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問道“涵兒想要本王怎麽為涵兒做主呢,恩?”

祺官看到水沅的表現停頓了幾秒,才想起來,低下頭繼續哭。

水沅卻捏著祺官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說道“我的好涵兒,我似乎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對本王耍心眼,想要什麽痛痛快快的說出來!本王年紀大了可不像少年一樣,有這麽多的精力去猜小美人的心思!”

祺官聽到水沅的說法,似乎很害怕,可還是鼓起勇氣說道“怎麽說薛家老大的入獄也與祺官有一點的聯系,涵兒不想被罵,希望王爺能把他從牢裏撈出來。也讓天下人看看涵兒一直都是有情有義的”。

水沅似乎還不滿意,問道“涵兒只是為了不讓人罵自己,才來求王爺的,恩?”祺官看了水沅一眼,咬了咬嘴唇才繼續說道“涵兒自己也不想那呆霸王呆在牢裏,雖然沒有多少的交集,畢竟也是涵兒的朋友”。

水沅卻繼續用似笑非笑的眼光看著祺官,等了足足一刻鐘,才問道“沒有多少交集,那六年前,涵兒是怎麽從京城逃出去的?”突然靠近祺官從他的頭上拔下一根翠路的簪子,問道“涵兒這根簪子又是哪裏來的?這麽寶貝,和本王上床都舍不得拿下來,恩?”聽到這,祺官大吃一驚,沒想到這些事也被水沅知道了。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薛蟠入獄的事,與水沅一定有關系。

當下咬了咬嘴唇說道“若是薛大爺出來了,涵兒自然就會永遠的屬於王爺了!”水沅聽到祺官這樣回答,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完了,隨手給了祺官一個巴掌,轉身就離開了。

祺官被一巴掌扇懵了,好久才慢慢的回過神來,拿出絲帕慢慢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撿起被水沅扔到地上已經斷成三段的簪子,放在嘴邊慢慢的親吻著。然後輕輕的笑了,用絲帕慢慢的包好斷掉的簪子,笑著笑著眼淚便下來了。

薛蟠看到祺官脆弱的樣子,頓時心疼的不行了,可是現在實在沒有能力去安慰美人,只能是幹著急。正團團轉,一陣疼痛襲來,卻發現自己還是呆在陰暗的牢房裏,周圍一陣陣的惡臭傳來,哪裏還有祺官那傾城的容顏。

只有幾個渾身散發著惡臭味的將死之人,剛才一個大傻蛋,一屁股做到了自己的背上,所以自己就醒了過來。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大夢一場。不禁在心裏暗暗的嘆氣,自己這是怎麽了,怎麽會夢到祺官呢!可是夢裏的一切都太過真實…

醒來後的生活十分的難以忍受,可是夢裏的祺官更是讓人心疼。剛開始的時候還不敢入睡,生怕看到脆弱的祺官,看到祺官為自己擔憂,受苦,自己偏偏沒有辦法保護他,這種痛可是世間最難以忍受的痛苦了。

可是一連十幾天,都沒有夢到祺官,薛蟠心裏就開始掛念了,一天到晚的逼著自己睡覺。可是卻一直沒能看到祺官。難得的薛呆子也文藝了一把,吟道“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正在為自己淵博的學識感動著,就聽到外面的獄卒說道“薛蟠,哪個是薛蟠,現在可以出去了!”

聽到獄卒的話,薛蟠第一個感覺就是自己聽錯了,要不是聽錯了,就是出現幻聽了,到這個大牢裏已經一年多了,從前的紙醉金迷都好像是大夢一場,有時都會懷疑從前的生活是否真實。現在唯一掛念的就只有祺官和母親了,出去後母親就會來接自己回家,只是不知道自己若是出去了,是否還能夢到祺官。(笨笨,你出去了,不就可以見到祺官了!)

隨後進來了兩個穿著華貴的仆人,拱手說道“薛大爺,請了。”聽到薛大爺的稱呼薛蟠楞了一下,在大獄裏聽慣了豬狗的稱呼,這乍聽到薛大爺的稱呼,感覺卻是如此的不真實。

兩個仆人可不管他楞不楞神,架起他的兩條胳膊,便往外拖。在大牢外,一輛舒服的馬車,兩人把薛蟠扔到馬車上,就架起馬車開始走了。

剛開始薛蟠認為是母親把自己救了出來,可是看現在這個架勢,又不像母親,看這兩個仆人的架勢絕對不是自家的奴才,究竟是誰救了自己,又要把自己帶到那裏去呢?薛蟠用他的大腦袋認真思考了好久,一直考慮的頭昏腦脹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放棄了。

外面駕車的兩個人自顧自的說著話,對於薛蟠的問話一律不回答,問急了就翻個白眼,諷刺薛蟠幾句。一直到天色將黑,才在一個鎮子上打尖住店,倒是給薛蟠叫了幾樣易消化的食物,還去外面請了一個老大夫。

老大夫瞇著眼給薛蟠把了半天的脈,又使勁的敲了敲薛大爺的腿,最後吐出兩個字“廢了!”兩個仆人倒也不急,只問到“怎麽保的住命?”老大夫又是瞇了半天的眼,說道“還能活五年。”兩個仆人聽後長舒了一口氣,說道“這就好,這就好”。於是老大夫運筆如風的開出一副藥來。

薛蟠不禁在心裏大罵,“好你娘!”不過矮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牢獄生活讓薛蟠體會到了這句話的真諦,所以只是在心裏罵了罵,並沒有說出口。吃完飯後就被強迫的灌進去一大碗苦藥。

第二天薛大呆子正睡得舒服,就被那兩個奴才從床上架了下來,扔上車繼續趕路。一直到晚上才打尖住店,喝完粥後,又是一大碗的苦藥。天知道薛大呆子是多麽的想吃肉啊!

就這樣一直走了一個月,薛呆子背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只是雙腿依舊沒有知覺,上下車都是兩個仆人架著,大小便是自己勉強的爬著去。這天在車上睡足了,薛大呆子把頭探出車外一看,居然進了京城了,想到馬上就要回家了,薛大呆子簡直就要歡呼雀躍了。

只是看路徑卻不是去榮國府的路,到了京城薛大呆子的腰桿也挺直了,感覺自己有底氣了,看到路不對薛大呆子不幹了,開始抗議加威脅了,說道“你們兩個狗奴才,快點送大爺回家,大爺可以不計較你們一路上的失禮,否則大爺打斷你們的狗腿!”

那兩個仆人回頭送了薛大呆子一個白眼,說道“你要是不想被打暈,最好乖乖的閉嘴!”這兩個仆人可沒把薛蟠看在眼裏,先不說他們是中順王府裏的奴才,薛家不敢把他們怎麽樣。就憑薛蟠一個過了氣的呆霸王能把他們怎麽樣?

當時忠順王為了討好祺官答應了救薛蟠,可是越想越不甘心,自己居然要去救自己情人的姘頭,哪個男人也咽不下這口氣,即使是為了美人的芳心也不行。

想來想去,覺得倒是可以到薛家勒索一筆錢,於是派人到薛家說“只要拿出50萬兩銀子,他就可以把薛蟠從牢裏救出來”。薛家的表現實在是…水沅看到這種情況也不禁感慨一聲“世態炎涼啊!”

當時薛姨媽立馬便讓薛蝌送來了十萬兩的銀票,並且還說明了,薛蟠得罪了王爺罪該萬死,沒有立馬處死他都是便宜他了,哪裏還能救他出來。

其實薛姨媽的行為也是可以理解的,薛蟠是自己的親兒子,害死他自然是不忍心的,自己也想救他。可是現在薛蟠借王爺的手出來的話,攀上了王爺這棵大樹,在家裏可就不能任自己拿捏了。再加上現在著重培養薛蝌作為自己在薛家的傀儡,若是薛蟠出來了,勢必要放棄薛蝌,那麽薛蝌狗急跳墻,可就麻煩了。還有若是薛蟠看清了自己的本質,那麽也是一□□煩。

幹脆就什麽都不管,若是薛蟠自己出來了,那是自己的造化,這兒也是做母親的最後一點心了。若是死在牢裏,那也是他自作自受,而且薛蟠還連累了家裏,若不是因為薛蟠,忠順王又怎麽會處處與薛家為難。現在薛家已經是寸步難行了,雖然自家的大部分的錢財都轉移到了賈府,自己姐姐那裏,可是自己的女兒要嫁給賈家的那個呆子,是賈府的下一個當家的大奶奶,這些錢還不是掌握在女兒的手裏。

現在因為兒子的事,自己在王夫人的面前平白的矮了一頭,自家哥哥也不大瞧的上自己。當然薛蟠是在自己的有意培養下才變得又蠢又呆這個事實,被薛姨媽完全無視了。只是覺得兒子丟了自己的臉,還為自己家裏招來了一個天大的麻煩,絕對不能再拿錢去救他。現在忠順王給了自家一個機會,原諒自家,自然要抓好,於是趕緊的派遣薛蝌去送銀子。

可是薛蝌不這樣想,薛蝌可不是薛蟠那個呆子,他從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很有一番見識。從小就對薛姨媽很是看不慣,明明都是姓薛,為什麽自己家裏就只能是勉強過得下去,而薛桓一房卻是大富大貴,自家要努力掙紮,而薛蟠卻可以走雞鬥狗,現在薛家的財產居然被一個姓王的女人把持。

但是薛蝌更知道自己現在還不能和薛姨媽鬥上一鬥,還需要薛姨媽的支持,才能在薛家立足,畢竟自己的父親只是個庶子。現在薛蟠若是借著王爺的手出來,自己可就要玩完了。在他看來占著茅坑不拉屎的薛蟠早就該死了。

現在他和水沅說的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只要王爺弄死了薛蟠,那麽薛家還會再送十萬兩銀子來。

水沅把薛蟠弄出來的原因是討美人的歡心,順便敲詐銀子,自然不會為了區區十萬兩放棄初衷。於是含糊的回答了薛蝌,毫不猶豫的收下了銀票,全當是定金了。薛蝌自以為得到了肯定的回覆,高高興興的走了。其實水沅早就想好了,自己派兩個人陪著薛蟠回家,順便討銀子,就說當時說好的,只要自己救薛蟠,薛家就付五十萬兩銀子,諒他們也不能當著薛蟠的面說出他們交易的內容。

薛蟠一路被拉到了忠順王的別院,兩個仆人先是給薛蟠換了衣服,當然這是水沅事先吩咐的,要討美人歡心,自然就要把功夫做足了。

然後被帶到了一個偏廳裏,被按倒在椅子上,還給他上了一杯龍井。不一會兒,廳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薛蟠一擡頭就看到祺官一身白衣,逆光站在大廳的門口。還是那謫仙一般的風姿,只是面目憔悴,纖瘦的身子在衣服裏顯得晃晃蕩蕩的,更增添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神韻。

看到祺官,這一切就都想通了,夢裏的一切湧上心頭,突然間薛蟠便泣不成聲了。原想問問祺官過的好不好,可是自己那不爭氣的眼淚一串串的向下流,擋住了自己要說的話。

看到薛蟠的憔悴,祺官也紅了眼圈,薛蟠原先那銅盆一般大的臉龐,現在已是消瘦的不成樣子了。為了避免自己的失態,只好強忍著心裏的悸動勉強開口道“薛大爺,你既然是為了祺官才惹來的禍事,祺官自然要救你出來,雖然這件事祺官是沒有一丁點的錯誤的。”頓了頓才又說道“希望薛大爺從今以後行事之前先好好的想一想,薛大爺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便快速的離開了偏廳,勉強壓制住想要嚎啕大哭的欲望,快步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回去後發現水沅早就等在這裏了,只能勉強的收縮臉部的肌肉,硬生生的擠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

要是從前,薛蟠定然不會發現祺官真是的情緒,只是經歷了牢裏的一切,薛呆子察言觀色的能力突飛猛進,再加上從前的夢境,突然明白了祺官內心的痛,想到是自己連累祺官至此,只覺得心如刀絞。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裏說明一下,祺官就是蔣玉菡。

祺官是藝名。蔣玉菡是忠順王水沅給他起的名字。

☆、人面桃花相映紅

可惜現實不給他傷情的時間,祺官一離開偏廳,送他回來的那兩個仆人便架起他的胳膊,把他再次運上了送他回來的那輛馬車。這次卻真真的是回家的路了。

薛呆子坐在馬車裏靈光一閃,突然有點開竅了,“既然夢裏的祺官是真的,那麽夢裏的母親,妹妹….”薛蟠突然開始害怕了,若這些都是真的,那麽以後的自己又該怎麽辦呢!自己又該用什麽樣的態度對待母親,妹妹,她們又會怎麽看待自己的出獄,若是連最愛自己的母親都是假的,那麽什麽才是真的呢!

薛蟠突然生出了一股要逃跑的欲望,可是馬車的外面還杵著兩座門神,他們不會讓自己離開。現在的薛蟠雖然還不是十分的聰明,可是和一年前的薛呆子已是有了天壤之別,俗話所說的痛苦讓人成長果然是真理。

從現在的情況上看,忠順王一定要從自己的身上得到什麽,不然又怎麽會好心的護送自己回家。只是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有什麽是值得堂堂王爺來算計的。想了想,薛蟠再次自嘲的笑了,從前自己又擁有過什麽呢。

祺官,對了,我還有祺官。想到祺官薛蟠心裏是八分的酸,十分的澀,可是偏偏還有半分的甜。即使天下負我又怎樣,即使我一文不名又怎樣,至少還有祺官,不管我是怎樣的落拓,怎樣的紈絝,怎樣的蠢笨,他都是我的,即使現在,他的心也是我的。

突然馬車不動了,薛蟠打開車簾一看原來到家了。看門的小廝看到安安穩穩坐在車裏的大爺,幾乎像是見鬼了,大爺怎麽出來了!所有人可都是當大爺已經死了。

看到小廝的表情,薛蟠心裏頓時冷了。即使見到祺官,薛蟠在心裏還是存著萬分之一的僥幸,是不是家裏人也去求了王爺,所以王爺才放自己出來。現在看來,家裏恐怕是不歡迎自己回來的!

這時薛蝌出來了,有一個機靈的小廝,看到薛蟠後立馬就去稟報了薛蝌。看到薛蟠,薛蝌的臉色立馬變青了,只是看到有王府的下人在,才勉強擠出一個笑。把三人迎進屋裏。看到薛蟠腿不方便還讓小廝擡了一個擔架,把薛蟠擡了進去。

剛剛進了二門,薛姨媽就迎了出來,抱著薛蟠心肝肉的大哭起來,婆子丫頭們,拉都拉不住。聽到母親哭的傷心,薛蟠也不禁紅了眼圈。薛蝌在一邊急了,一個勁的對薛姨媽打手勢,示意她,王府的人還在呢,趕緊的打發他們走呀!薛姨媽豈是沒看到這兩尊瘟神,她是想大哭一場,就混過去了,自己一直哭下去,王府的人又怎麽能提要求。

薛姨媽這可是小瞧了王府裏下人的手段了,在王府裏混的豈是沒有兩把刷子的。看到薛姨媽哭的肝腸寸斷,他們就自顧自的在客廳裏找了把椅子坐下了,看到薛姨媽的表演全當取樂了。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他們坐著看戲不累,表演的薛姨媽可是累壞了。剛開始看到自家兒子憔悴的樣子也確實是有點心疼,也真心的流了幾滴眼淚。

可是眼淚流完了,還要繼續哭,只能掐自己的大腿,現在大腿也掐腫了,嗓子也嚎啞了,可是王府裏的那兩尊瘟神還是我自巋然不動,這可就不妙了。

看到薛姨媽哭的差不多了,瘟神就開始動了。說道“先不忙哭,先說說你們和王爺的交易,咱們是為王爺辦事的,自然要把事辦好了才能回去交差,咱們還是先把帳算一算吧,這五十萬兩銀子什麽時候到賬,咱麽還得好好的合計合計。”

薛姨媽和薛蝌萬萬沒想到王爺送薛蟠回來是想訛銀子,薛寶釵站在簾子後面,聽到這話急的就想出來理論,還是鶯兒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薛寶釵。

薛蟠聽到母親的大哭,心裏是十分的感動。現在看到母親為了保自己和忠順王爺交易,付出了五十萬兩銀子。為了這五十萬兩銀子,母親一定是勞心又勞力了,家裏一定被薛蝌把持了,母親為了等自己出來,還不知道廢了多少的心力。想到之前自己還懷疑母親,實在是羞愧的無地自容了。

可是等了半天也沒有聽母親說銀子已經準備好了,懷疑的擡起頭來。看到那兩個該殺千刀的狗奴才還在人模狗樣的喝茶,母親卻不停的和薛蝌使眼色,後面的簾子不停的晃動,大概妹妹在簾子後面也坐不住了。

這是奴才甲又說話了“怎麽,你們想賴賬不成,王爺能把薛大爺從牢裏撈出來,自然也能把你們都送進去,十萬兩銀子可打發不了王爺!”

聽到這威脅的話,薛蝌坐不住了。他可是早早的就把哥哥入獄的緣由打聽的清清楚楚了,哥哥只是順路幫了他的男寵一把,就被陷害至此,自己若是再不識擡舉,那麽馬上就該是自己的死期了。可家裏的財政大權可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裏,兩個女人都是頭發長見識短,為了一點點的蠅頭小利都可以不顧體面,何況是五十萬兩銀子,這幾乎是薛家現在明面上的全部財產了。更何況若是出事了,他們還有賈家,王家,自己可是沒有依靠的。所以這個銀子,自己一定要說服這個姓薛的老女人付。

於是趕緊的陪著笑說道“答應王爺的話,自然不會食言,還請兩位大哥稍微的坐一下,蝌安排好大哥和伯母自然會回來招呼兩位大哥。”

兩個機靈的小廝立馬就把薛蟠擡走了,薛姨媽趁機也在薛蝌的攙扶下離開了大廳。

薛蟠被小廝擡回了他原來的房間,房間裏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都不見了,只有一張空空的床上,鋪著幾床被褥,幾個凳子,一張缺了一條腿的桌子,全都布滿了厚厚的灰塵。這些還是因為夏金桂死在這裏,薛家的人嫌棄晦氣才留了下來的。

兩個小廝似乎很害怕這個房間,放下薛蟠後就匆匆的離開了,薛蟠自己趴在床上,看著大紅的被褥上,鴛鴦交頸而眠,不禁想起了夏金桂,自己的結發妻子。

金黃的桂花中,她分花拂柳而來,美的仿佛就是九天上的仙女。自己呆呆的看著只想起了一句驢頭不對馬嘴的話“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聽到自己的話,她笑了起來。她的笑不像是一般的大家閨秀那樣含蓄,反而是爽朗的,就仿佛是陣雨過後的那一道明媚的陽光。霎時就吸引了自己全部的心神,自己從此就認定了她。

屋裏屋外一片的寂靜,只聽見外面小鳥嘰嘰喳喳的叫著,在安靜的環境下,薛蟠慢慢的睡著了。夢裏看到夏金桂下身血淋淋的抱了一個同樣是血淋淋的嬰兒,想自己哭訴她死的冤枉,死後還要擔這個虛名。一會兒又似乎回到了剛剛和夏金桂結婚的時候,那時候金桂把自己的一切都打理的僅僅有條,只是和母親不對盤。自己偏向母親指責金桂的不是,慢慢的金桂的臉上失去了那純真爽朗的笑容,開始指責自己的沒用。然後自己慢慢的就對金桂失去了興趣,再加上香菱也不喜歡金桂,自己又和寶蟾勾搭上了。金桂就慢慢的變了,她不在對著自己純真的笑,也不再叫自己蟠哥哥,而是和香菱,寶蟾一樣叫自己大爺。

到最後又出現了那個血淋淋的嬰兒,睜著大大的雙眼看自己,最後一口咬向了自己的脖子,於是大叫一聲就清醒了過來。

醒來後看到一個綽約的身影,坐在自己的身邊慢慢的摸著眼淚,薛蟠一時分不清夢境現實了,輕輕叫道“桂兒,桂兒妹妹”。那女子轉過頭來卻原來是香菱。

☆、綠萍漲斷蓮舟路

香菱的兩只眼睛腫的猶如核桃一般的大,看到薛蟠醒過來,強忍住眼裏的淚水,輕輕叫道“大爺”。對於香菱薛蟠一直都是憐惜的,香菱跟著自己七八年,在心裏一直都是不同的。當年看到那個滿臉猥瑣的書生強娶她,自己情不自禁的挺身而出,看到那家夥的鹹豬爪抓住香菱的手不放,自己一時性氣,便活活的打死了他。(蟠兒呀,在他人的眼中,你才是最最猥瑣的呀!)

這些年香菱對自己一直都是有情有義,只是桂兒對她不是很滿意,為此自己沒少和桂兒生氣。現在看到香菱傷心欲絕的樣子,心裏也是酸酸麻麻,不覺淚水就成串的流了下來。

心裏暗恨自己的無用,作為一個男人,連自己都保不住,又如何為心愛的人撐起一片天。

擡起手來,撫上香菱的芙蓉面,慢慢的為她擦去眼淚,香菱的眼淚更是成串的向下流,早已說不出話了。

薛蟠只能掙紮著爬起來,慢慢的把她摟到懷裏,慢慢的拍著她的後背。過了好一會兒,香菱才慢慢的停止了哭泣。薛蟠才在心裏舒了一口氣,要知道薛大呆子最怕看到美人哭了,尤其是看不得美人為自己哭。所以在以前的時候,薛蟠盡量讓身邊的每一個美人都高高興興的,有求必應。所以他不能理解夏金桂的苦,不能理解香菱的怨。

現在看到香菱不哭了,於是趕緊的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桂兒呢?桂兒到哪裏去了,還有寶蟾,她們都去了哪裏?”

聽到薛蟠的話,香菱臉色變了一變,頓了一頓,才說道“大奶奶平時行事怎麽樣,大爺心裏也是有數的,自從大爺進了牢裏,大奶奶在家裏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後來…”

說道這裏香菱偏偏又住了嘴,薛蟠是個急性子,於是趕緊問道,“以後怎樣,小祖宗餵,你趕緊說呀,之後怎麽樣了,桂兒到哪裏去了?”香菱一臉為難的樣子,最後咬了咬牙說道,“自從知道大爺出不來了,大奶奶便瞄上了二爺,天天打扮的妖妖嬈嬈的,就等著二爺回家,後來嫌香菱礙事,就想除了香菱,結果大奶奶害人害己,自作自受,害死了自己。”

聽完後,薛蟠絕得心裏的那根線砰的一聲便斷了,桂兒死了,那個愛鬧愛笑,愛使小性子的桂兒死了。雖然自己一直和桂兒鬧矛盾,可是自己從沒有想過哪一天自己回到家裏,面對的是空空的房間,桂兒不在房間裏等著自己。寶蟾,對了,還有寶蟾,寶蟾一定知道桂兒的下落,於是急急地問道,“寶蟾呢,寶蟾去哪裏了,你們也把寶蟾害死了!”

聽到這句話,香菱的臉色立馬變得鐵青。指著薛蟠的鼻子,問道“什麽叫我們,我們是誰,我們又害了誰?大爺要說清楚了,就算是殺人也要給人安個罪名!”

聽了香菱的話,薛蟠才意識到這話問的急了,於是緩了緩語氣,才問道,“好妹妹,是我的不是,剛才我急了,妹妹也知道我說話是不經大腦的,妹妹原諒我這次。”

聽到薛蟠認了不是,香菱這才又說道,“寶蟾姐姐被夫人指了親,自回家裏出門子了,夫人和姑娘還給寶蟾姐姐置辦了不少的嫁妝,全當是小姐嫁出去的。”

聽了這話,薛蟠心裏炸開了鍋,自己還沒死,就把自己的房裏人強行的嫁了…做男人做到自己這個份上,也實在是夠極品!

看到香菱小臉煞白,眼腫的像桃子一樣,心裏很是不忍,於是揮手讓香菱出去休息了。

薛蟠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香菱對自己說過的話,想到自己的桂兒,每次看到自己都會對自己甩臉子的桂兒。香菱說桂兒與薛蝌有染,自己是無論如何也不相信的,桂兒並不是耐不住寂寞的人,要不然也不會一次次的對自己甩臉子把自己想外趕。要說桂兒想害死香菱,結果卻害死了自己,這一點更不對。桂兒的手段自己是見識過的,無論如何也不會連個通房丫頭都殺不了,還搭上自己的性命。而且桂兒心高氣傲,如何會把香菱一個小丫頭看在眼裏,還專門的害她。這之間一定有什麽聯系,薛蟠使勁的想,可是他那大腦袋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什麽東西,只能不想了。

經過一天的奔波,後背又開始了悶悶的鈍痛,只能氣餒的趴到床上。慢慢的撫摸著被子上的大紅鴛鴦。突然感覺手感不對,被子裏似乎藏了什麽東西。薛蟠心中一動,難道是桂兒留給自己的東西,以前看過的戲文裏就有這樣的情節。

於是轉動腦袋,看了一下,確定四周無人,這才口咬牙撕的打開被子。被子裏果然是桂兒留給自己的信。

蟠兒哥哥: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早已不在了,蟠兒哥哥,你會看到這封信嗎?蟠兒哥哥,她們說的桂兒的壞話都是假的。桂兒什麽都沒有幹過。桂兒雖然不知道他們會說什麽,可是桂兒知道,若是桂兒死了,他們一定會給桂兒安上諸多的罪名。

蟠兒哥哥,桂兒好後悔,桂兒為什麽不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要爭那所謂的臉面,白白的浪費了那麽多的時間。

桂兒多想等你回來,和咱們的孩子在一起,可是桂兒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了。桂兒有了你的孩子,他們是不會允許孩子活下去的。蟠哥哥桂兒大概沒有多少時間了,今天桂兒已經感覺到孩子動了,咱們的孩子會動了。蟠哥哥你快回來吧,蟠哥哥,你什麽時候才回來,蟠哥哥,桂兒想你。

蟠哥哥,桂兒不在你身邊的日子,你一定要小心,夫人並不像你以為的那麽好。薛蝌,他是個偽君子,他是…蟠哥哥你若是不相信桂兒的話,也要小心一點!

蟠哥哥,桂兒居然也這般的多愁善感了,蟠哥哥,你大概是看不到這封信的吧。蟠哥哥,蟠哥哥

若有來世桂兒不願再遇到你,但願來生來世永不相見,不對,但願來世我為女來,你為男。

蟠哥哥,若你還活著,不為桂兒你也要為咱們的孩子報仇,桂兒在天上看著你,你若不報仇,桂兒定會化作厲鬼,要你償命。

蟠哥哥,香菱那個小賤人也不是什麽好鳥,蟠哥哥,也要小心她。寶蟾現在也生了異心。蟠哥哥也不能相信她。還有一個叫蔣玉菡的,這人對蟠哥哥倒是真心真意,以後桂兒不在蟠哥哥身邊了,就由他陪著蟠哥哥吧,蟠哥哥可不要再把別人的好心當做驢肝肺了。

蟠哥哥,來世若桂兒還嫁給你,你可願一生一世寵著桂兒?來世桂兒必定不會再這樣的使小性子,桂兒…想你….

蟠哥哥,蟠哥哥…若有來生,桂兒還願意嫁給你…

看到這封被淚水浸透的信,薛蟠呆呆的坐在那裏,已經不知到該怎麽辦了,滿心的眼淚,卻不知如何才流的出來…

☆、吾生夢幻間

香菱被薛姨媽遣回薛蟠的房間,就看到薛蟠趴在床上,癡癡傻傻的抱著一塊白淩,白綾上的字,正是夏金桂那個惡婦寫的。

香菱在心裏暗暗的咬了咬牙,叫了一聲,“大爺”。薛蟠慢慢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問道,“香菱,你跟了我也有□□年了吧,在心裏我待你一直都是不同的,你告訴我,大奶奶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聽到薛蟠的話,香菱心裏更是恨透了,只是面上卻一點不顯,(話說,香菱跟著薛寶釵的幾年,可不是白呆的,心機成熟了可不是一點半點)。聽到薛蟠這樣問,心裏明明恨意滔天,卻還是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說道“香菱也是一言難盡呀,奶奶並不是好死的…”一句話沒說完先是嚶嚶的哭了起來。

薛蟠聽了這句話後,更是著急,一口氣差點上不來。香菱適時的遞上手裏的參湯,薛蟠想也沒想,就著香菱的手就喝了一口。這才感覺好一點,剛想再問,卻覺得肚子針紮一般的疼痛,比之牢裏的酷刑還要疼上幾分。

不解的看著香菱,香菱卻哈哈大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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