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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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林斯嶼擡手壓了壓帽檐,他的手指沒落下來,低聲地問道:“怎麽了?”

他的語氣語調聽起來都與往常無異,太過自然,鹿黎心裏模糊不清的謎團潰散而開。

他本來就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麽,缺心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他的註意力莫名其妙地就跟著集中到了林斯嶼的帽子上,指了指道:“好少見你戴帽子。”

林斯嶼像是和這個帽子過不去,又摘下來說話:“不習慣嗎?”

鹿黎歪著腦袋想了下,憑借腦海裏的印象比對著說:“有一點。”

“那不戴了。”林斯嶼說道。

他一個月沒和林斯嶼面對面聯絡,心裏有非常多的話想說,連作業都不想寫了,就和林斯嶼聊天。

鹿黎有非常多的話要跟他說,一會問他大學生活感覺怎麽樣,一會講自己每天寫不完作業。

他訴苦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癟嘴巴,看上去又可憐又可愛。林斯嶼笑了下,幹脆伸手捏住他的嘴,問道:“最近很累嗎?”

鹿黎先點了下頭,然後再搖頭。

今天已經很晚了,亢奮勁過去之後他就開始犯困,鹿黎的手撐著臉,打了一個好大的哈欠,半天才緩過來。

“累呀,但也沒辦法。”鹿黎擦掉眼角擠出來的眼淚,“我還是會休息,我有幾個同學他們都連軸轉,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你當初不是也這樣嗎?”

林斯嶼自己也是這樣過來的,他不會覺得自己累,但放到鹿黎身上他就會心疼。

“不要太累,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心理壓力。”林斯嶼說,“不想學的時候也可以休息一會。”

鹿黎愁眉苦臉地盯著桌上攤著的練習冊:“我現在就在休息,可是還有很多題沒寫。”

林斯嶼看了眼桌子上的小時鐘,他一直很喜歡對鹿黎動手動腳,捧著他的臉指腹輕輕蹭了下他的黑眼圈:“鹿鹿今天早點睡吧,好不容易國慶放下假,這作業可以放到白天寫,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來陪你一起寫。”

“國慶的作業好多。”鹿黎笑了下,“我想今天晚上多寫一點,這樣明天就可以陪你一起出去玩了,不然你待在家裏會好無聊。”

他說話太甜,林斯嶼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挑了挑,他跟鹿黎說話的時候聲音總是像哄小孩:“我為什麽會無聊?我沒說要出去玩,國慶回來本來就是來陪你的,沒什麽其他事情要做。”

“啊?這樣嗎?”

“不然呢?”林斯嶼很輕地說他,“笨蛋。”

鹿黎被罵了也沒有不高興,他這次高高興興地合上練習冊,然後突發奇想地道:“那哥哥今晚和我一起睡覺行不行?”

他怕林斯嶼拒絕他,直接就跑到床上收拾堆在床尾的衣服,完事之後鹿黎吃力地抱著堆衣服,眼巴巴地問他:“行不行嗎?”

林斯嶼想都沒想就道:“行。”

他幫鹿黎把衣服放到凳子上,忽然起了點壞心思,林斯嶼逗他:“你跟我撒個嬌,我今天就和你一起睡?”

鹿黎的表情先是木了下,然後瞬間滿臉通紅,連耳尖都紅了個透,他結巴地“哥、哥”了半天,最後低下頭很小聲地說:“你剛才不是都答應了嗎……?”

他這樣林斯嶼看不清他的臉,於是林斯嶼微彎下腰,繼續逗他:“答應了不可以反悔?”

鹿黎錯愕地擡起頭,茫然地問:“怎麽會說話不算話?”

林斯嶼笑了下,他遏制住自己捏鹿黎耳垂的沖動,說道:“會啊,我很壞的。”

“雖然我是經常跟你撒嬌。”鹿黎自我認知很明確,一本正經地道,“可是現在這樣那麽突然就讓我……我好像不怎麽會哎?”

都這樣了還說自己不會?

林斯嶼直起身揉他的腦袋,夾著笑意道:“你明明現在就在跟我撒嬌。”

“我先去洗個澡換衣服,你要是困就先睡。”

林斯嶼走後房間安靜了下來,鹿黎一個人睡到靠內側的地方,他把被子拉過鼻子,自言自語的聲音悶在被子裏:“我剛才這樣就算撒嬌嗎?”

林斯嶼回家的時候沙發上已經沒有人,沒有人關心他怎麽就回來了,只給他留了盞玄關的燈。

他從衣櫃裏把睡衣翻出來,洗完澡就踩著拖鞋走回鹿黎家。

房間裏的燈還亮著,但鹿黎已經睡著了,或許是因為燈光讓他不舒服,鹿黎整個腦袋都蒙在被子裏,只露出了幾簇頭發在外面。

林斯嶼放輕動作躺上去,他先把燈關掉,然後小心地把被子往下拽,讓鹿黎把臉露出來。

他看不清,但感覺到鹿黎呼出的鼻息飄過他的手腕。

林斯嶼沒什麽困意,只是閉上眼靜靜躺著。鹿黎不用香水,沐浴露也是爛大街的舒膚佳,但他總覺得鹿黎身上有股香味。

很軟很甜的香,只要湊近就能聞到。

鹿黎今天懷裏沒有抱枕頭,睡著睡著他就習慣性地靠近熱源,林斯嶼也很順手地抱住他。

他身上沒多少肉,但是該長肉的地方都張著肉,抱起來的時候很舒服。

林斯嶼摟緊他,小聲地用氣音喊他:“鹿鹿。”

喜歡上鹿黎是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情,剛開始只是隱隱作祟的占有欲,後來一發不可收拾。

林斯嶼剛開始猶豫過,但理智上的清醒根本比不過生理上的貼近,他對鹿黎的喜歡其實藏得一點也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明目張膽。

只不過他和鹿黎從小就很親近,就算他對鹿黎好,就算他這樣看著鹿黎,也不會有人往這方面想,鹿黎也不會。

這是優勢,也是缺點。

林斯嶼嘆了口氣,他板著臉去捏鹿黎的鼻子,捏得很輕,熟睡中的人根本不會察覺。

想表白這件事情已經想了很久,但如果被拒絕之後,他和鹿黎之間的關系都會變得尷尬,按照鹿黎的性子,肯定會一直躲著他。

所以就一拖再拖,但鹿黎高考完,他一定會跟鹿黎表白。

答應的話他應該會當場把鹿黎抱起來轉圈,但如果被拒絕了也沒有關系,他可以慢慢地追鹿黎。

國慶這幾天,林斯嶼先陪鹿黎在家寫了會作業,等他把厚厚一沓試卷寫完,他們才一起出去玩了一趟。

這次林斯嶼回學校,鹿黎沒有辦法送他。

下午的課是最容易犯困,臺上的數學老師正在講最後一道大題,鹿黎勉強打起精神來聽。

趁著老師講完小題的空隙,鹿黎擡頭往窗邊望去,今天的天氣不怎麽好,烏雲沈沈地壓下來,天氣預報也說傍晚會下場大雨。

林斯嶼早上讓他帶的雨傘還放在課桌洞裏。鹿黎控制不住地分了個心,他拿手指繞了繞雨傘下面的繩子。

他不大高興地想,林斯嶼走了。

國慶過後林斯嶼也很難找到機會回來,他的課多,有時候周末也不得空,只能和鹿黎打打視頻和電話。

“是不是要選考了?”林斯嶼問道。

“嗯,要考試了。”

鹿黎枕在自己交疊的手臂上,期末考和選考撞在一起,他這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

他很困,說話的聲音也像是夢語:“過幾天還要模擬考,我感覺我最近經常學不進去,我看題目看著看著就發呆。”

隔著屏幕林斯嶼沒辦法抱到他,他只能盡量把聲音放溫柔一點:“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林斯嶼不知道該說什麽合適,說“考不好也沒事”就像是喪氣話,說鼓勵的話他怕給鹿黎的壓力更大。

“學不進去的時候就去窗邊吹會風,我高三的時候也有寫得腦脹的時候,等我寒假回來,再繼續陪你。”

“你不是每次出成績都會給發嗎?模擬考而已,你都考了那麽多次,不是每次都正常發揮了?”

“所以不要過度擔心,你所有付出的努力都會有反饋,這個世界是正向的。”

“沒關系。”鹿黎不喜歡讓別人過度擔心自己,他笑了一下,雖然自己也知道自己笑得很牽強,但還是繼續往下講,“我知道的,你們不用安慰我。”

鹿黎這次失誤太大,課間直接被班主任喊去了辦公室。他們班主任是三十多年的老教師,看學生特別準,直接讓鹿黎坐到她的身邊。

班主任平時特別嚴厲,但現在這個談話的場合反而沒有訓人:“成績看到了嗎?”

鹿黎點了點頭。

“我找了你們的任課老師看了下你的試卷,也把我教的那門看了下,除了超綱的一些題目,你其他很多錯誤都是在小細節上。”

“最近是不是壓力很大?”

鹿黎猶豫了下,又點了下頭。

班主任嘆了口氣,繼續道:“我和幾個老師都是相信你能考好的,我也不想給你施加壓力,但是鹿黎,每年都有幾個學生因為心態問題考砸。”

“這幾天就好好回去調節一下自己,有問題可以找我,打電話也行。”

“嗯。”鹿黎站起來說,“謝謝老師。”

辦公室裏開著空調,鹿黎出去的時候被凍了下,他其實也知道自己的心態不算好。

他從小就被林斯嶼保護得太好,以前幹什麽事情都有林斯嶼陪著他,從某種角度講,他不僅把林斯嶼當哥哥,也把他當成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現在林斯嶼去上大學,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寧城。

他的壓力大,但是他不好意思跟鹿芳說,因為鹿芳雖然說著“我們小鹿開心就好”,但鹿黎總是怕她失望,他還是想考得好一點,最起碼不能讓鹿芳在和朋友同事聊到他的時候丟臉。

鹿黎在學校繃了一天,回到家的時候就有點難受。

家裏空空如也,對門的門也緊閉著,鹿黎一個人跑到房間,他第一次沒有寫作業就拿起手機。

鹿黎把自己悶在被子裏,手裏捏著手機,他的心情不大好,薄紅的唇緊緊抿著。

鹿黎的心口突突跳著,像是有什麽東西壓在她身上,他總是覺得擔心和害怕。

他知道林斯嶼這幾天都在圖書館覆習,還是沒忍住打了電話過去,電話接通的那瞬間他就像是靠岸的船,鹿黎的鼻尖一酸,下意識地就喊:“小嶼哥哥……”

林斯嶼一下子就聽出來了他的聲音不對勁,站起身就問:“怎麽了?”

他怕吵到在覆習的其他人,先輕聲地說了一句:“鹿鹿等我一下,我去外面。”

走廊有點冷,林斯嶼把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披上,他走到盡頭的窗戶邊,手指焦躁地扶住窗框。

林斯嶼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低聲地哄人:“鹿鹿怎麽了,跟小嶼哥哥講好不好?”

這套話術是他們小時候常用,鹿黎淚腺發達,哭起來的時候顧不上別人問他的話,要一點點哄才會慢慢地說出來,跟現在一模一樣。

沒想到現在用上了。

鹿黎藏在被子裏,狼狽地伸手抹了把眼角的淚,他覺得自己就因為這樣哭有點丟人,所以勉強鎮定下來說:“我考不好。”

話一說出口他的情緒又掩不住,鼻尖越來越酸。

“考不好也沒事鹿鹿。”林斯嶼急了,他直接往樓下走,“你現在在哪裏,家裏嗎?”

“嗯。”鹿黎很低地應了聲,“考不好會有事,我不想考不好。”

鹿黎一邊說一邊控制不住地掉眼淚,不是那種崩潰的大哭,只是情緒收不住時的小聲啜泣。

“我怕……我很怕考不好……我考不好就會讓我媽擔心。我考不好也不能和你上同一個大學,我不想,我就想跟著你。”

“我這幾天每天都睡不好,要麽是入睡困難,要麽是半夜醒來。我查了百度,他們讓我睡前不要用腦,可是我每天寫題要寫到十二點,我怎麽可以不用腦。”

他的聲音聽起來又可憐又乖,聽得林斯嶼快要心疼死,他現在甚至有點後悔考到滬城,如果在寧城他現在就可以馬上趕過去,然後把鹿黎抱起來給他擦眼淚。

鹿黎壓力那麽大主要還是想和他考一個大學,林斯嶼有點懊惱:“不和我考一個也沒關系,你不要給自己那麽大壓力,滬城還有那麽多其他學校,我周末也可以來找你玩。”

“我不要。”鹿黎犟得要死,“我就要和你考一個,我們說好的。”

“嗯。”林斯嶼順著他說,“我會等你過來。”

他知道鹿黎應該是壓抑太久,所以安安靜靜地聽了一會鹿黎的哭聲,但還是感覺心臟被人揪緊。鹿黎已經很久沒有哭了,現在卻哭成這樣給他打電話。

“鹿鹿。”林斯嶼邊往宿舍趕邊哄別人,“不要哭啦。”

鹿黎發洩過後漸漸穩定下來,他的眼皮有點刺痛感,鼻尖也通紅一片。

他很小聲地應“嗯”。

“好一點了嗎,鹿鹿?”

鹿黎又應“嗯”,他搓了搓自己的臉,手足無措地講:“我剛、我剛……”

“沒事。”林斯嶼知道他要說什麽,“沒有關系,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是嗎?你先睡一會,我待會過來找你。”

哭完之後確實有點累,再加上鹿黎這幾天失眠嚴重,林斯嶼的聲音像是有魔力,鹿黎真的睡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覺得有人在碰他的眼尾,鹿黎反應遲鈍地睜開眼睛,看到林斯嶼的時候以為自己還在做夢,閉上眼睛就繼續睡。

“鹿鹿。”

他卻被人抱了起來,鹿黎不可置信地睜開眼,就看到林斯嶼湊近的手指。

“都哭紅了。”林斯嶼垂眸直定定地看著他,“怎麽哭得那麽慘?”

“你怎麽過來了?!”

“你在電話裏哭成這樣我能不過來?”林斯嶼把人從床上拉了起來,“現在晚上十二點了,阿姨在外面溫著飯,你先去吃一點。”

鹿黎呆呆地被他拉起來,他還在睡懵的感覺,等坐在餐桌旁抓著筷子的時候,他才有真切感。

他又把問過的問題忍不住了問了遍,這次甚至拔高了音調:“你怎麽過來了?!”

林斯嶼很耐心地又解釋了遍:“不放心你。”

“可是你不是在……”

“不用說。”林斯嶼阻止他,並且反問道,“吃飽了嗎?”

鹿黎條件反射地點頭。林斯嶼把他吃完的東西放進洗碗機裏,就走進鹿黎的房間,問他:“你的身份證在哪裏?”

鹿黎又本能地回答他的問題:“在我書桌第二個抽屜裏。”

他剛想走進去看看林斯嶼在幹什麽,結果林斯嶼就背著書包走出來,然後徑直牽著他的手往外走。

到了玄關,林斯嶼又說:“換鞋。”

他說什麽鹿黎就跟著做什麽,換完鞋之後林斯嶼牽著他帶他去了車庫。

現在是深更半夜,地下車庫都沒什麽人,鹿黎覺得有點陰森,裹緊外套貼著林斯嶼走,後知後覺地問道:“我們去幹什麽?”

林斯嶼按響了從家裏偷來的車鑰匙,打開門讓鹿黎先坐進去,然後自己一進駕駛座就鎖上了車門。

“帶你出去玩。”林斯嶼說,“別一直悶著。”

大半夜的車流量不大,林斯嶼的駕駛證是暑假考的,但他車感好上手很快,現在已經開得很熟練了。

他瞥頭看了眼鹿黎,被他就這樣拐出來也沒什麽意見,乖乖地系著安全帶坐在副駕駛。

如果可以美化一下的話。

這倒像是場私奔,帶著他不可言說的秘密,去找最美的月色。

謝謝支持!

24“男生和男生也能接吻。”

車子不知不覺間就爬上了高架,林斯嶼擅自拿自己的手機連上車載藍牙,放的歌都是間奏跳躍或者舒緩的英文歌。

鹿黎扭頭看了會旁邊流遡而過的燈光,他的臉頰睡得有些熱,現在還紅著,眼眶裏還盈著沒散去的水霧。

他懵著,車內的空調都熱起來,他才揉著眼睛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

林斯嶼給的答案非常不著調:“明天有個音樂節,我買了幾張黃牛票,帶你去玩。”

這種不靠譜的事情不像是林斯嶼會做出來的事情,鹿黎倒吸了口氣,卡著殼問道:“什、什麽?”

林斯嶼像是沒註意到鹿黎快合不上的嘴巴,自顧自地繼續講道:“音樂節明天下午才能開始,今天帶你出來是怕明天他們不同意。”

他笑著問鹿黎:“有沒有種被我拐走的感覺?”

鹿黎實誠地點了下頭道:“有一點。”

可能是因為跟著林斯嶼,心頭那股詫異勁過去之後,鹿黎一點也不擔心後面該怎麽辦,他的心裏甚至因為第一次做那麽叛逆的事情有點興奮。

“真的沒事嗎?”亢奮之餘還是有點理智尚在,鹿黎問道,“我們兩個人這樣偷偷跑出來真的沒事嗎?”

林斯嶼笑著安撫他:“幹嘛,怕我把你賣了嗎?”

“那倒也不是……”

鹿黎抱著林斯嶼上車就丟給他的書包,擔憂道:“你這樣把林叔叔的車開出來沒事嗎,真的不會被罵嗎?”

“可能會吧?”林斯嶼撫著方向盤,“我留了紙條給他,最多就是說我幾句,沒什麽。”

外面的星星很亮,鹿黎精神了許多。他悄悄地降下車窗縫隙,吸了口灌腦的冷氣之後又把車窗合上,鹿黎的眼睛也跟著亮起來:“那我們現在去哪裏呀?”

“酒店。”林斯嶼頓了下,又說,“不過我剛才看的時候已經沒有標間了,只能訂大床房。”

空調吹得鹿黎有點熱,他用手指往上撥了撥,抽空隨心地道:“沒事啊,又不是沒有一起睡過。”

酒店的房間還不錯,就是最普通的大床房,林斯嶼把包放到椅子上,讓鹿黎先去洗澡。

他站在外面聽漸漸瀝瀝的水聲,中間只停頓了下,應該是在擠沐浴露。鹿黎洗澡挺快,這次水聲停了很久,但鹿黎一直沒出來。

鹿黎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寬松短袖,應該是林斯嶼拿身份證時給他抓來當睡衣的衣服,不過沒拿褲子,他現在只能光著雙腿站在浴室。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鹿黎發現自己進來的時候忘記把內褲拿進來了。

他赤裸著腳站在冰涼的瓷磚上,走到浴室門旁邊喊:“哥哥……我忘記拿內褲了。”

“嗯。”

林斯嶼很快地響應了一聲,外面的腳步聲細細碎碎,沒多久之後,他就走過來屈指敲了敲門。

鹿黎拉開門,把自己擋得嚴嚴實實的同時伸出條手臂,他看不見,但感覺到手指碰到了布料之後就很快攥緊。

“鹿鹿。”林斯嶼冷不丁地開口,聲音像是在笑,“怎麽還在穿這些幼稚的內褲?”

鹿黎的手飛快地往裏縮,這種狀況之下他關門的聲音還是很輕,他悶著聲音道:“我媽給我買的,不要笑我了。”

“沒笑你。”林斯嶼說,“只是覺得和你一樣可愛。”

浴室門開的時候裏面的熱氣也湧出來,林斯嶼第一眼就註意到鹿黎光溜溜的腿,他先是看了眼,然後很快地移開視線。

他背對著鹿黎,去看外面漆黑的夜色,但鹿黎太白,玻璃上閃著外面星火般的燈光,還顯露出室內的倒影。

鹿黎坦蕩地光著腿,衣服下擺只蓋住他的屁股,他正自若地走來走去把換下的衣服疊好。

林斯嶼的目光總是會往倒影上瞥,就看到兩條細瘦的腿還有張無辜的臉。

“怎麽不穿褲子?”

鹿黎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反應過來:“你沒幫我拿呀。”

林斯嶼看不下去了,快步走過去之後把人抱起來往被子裏塞。

他給鹿黎掖好被角道:“空調還沒熱起來,不要一直光著腿在外面。”

“噢……可是我的衣服還沒有……”

“我幫你疊。”林斯嶼幫他把換下的衣服疊好放到椅子上,然後再走到床頭關了燈,只留下盞小夜燈,“我去洗澡,不要等我。”

林斯嶼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床上的人已經蜷成一團,昏暗的燈光照著他的臉,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他躺到另一邊的床上,剛想伸手再摸摸鹿黎的眼睛,看看今天有沒有哭腫。

鹿黎竟然沒有睡著,他的臉頰在柔軟的枕頭上蹭了蹭,睜開了眼。

他不開心的樣子非常明顯,眼尾和嘴角都下垂著,平時沒事都掛著的傻笑一點也找不到。

林斯嶼靠在床板上,沒碰他的眼睛但是撓了撓他的下巴,輕聲地問道:“怎麽了,還是不開心啊?”

他們蓋著一床被子,互相之間仿佛都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鹿黎的睫毛顫了顫,說話的時候有些語無倫次:“不是不開心,只是覺得好像一直是哥哥在幫我,就比如今天……你馬上就要期末考了,但我還給你打電話煩你、跟你訴苦,我總覺得……唔……”

話說到一半,他被林斯嶼捂住了嘴。

“不要這麽說。”林斯嶼說,“都說了好幾遍了,我是哥哥所以才要照顧你。”

他順手把被子拉上來,拉到鹿黎的下巴處,邊說:“要是真覺得我好的話,以後換個方式對我好行不行?”

“啊?”鹿黎問道,“什麽方式?”

林斯嶼把小夜燈也按滅,等房間一片黑暗之後,他才說:“等我想到再跟你說。”

第二天鹿黎因為生物鐘一大早就醒了,他只是動了一下,林斯嶼就被他吵醒了。

他把鹿黎重新塞回被子裏,讓他繼續睡。

再次醒來是因為身邊不停震動著的手機,林斯嶼看了眼來電提示就知道是因為什麽事,他接通之後鎮定地道:“爸,怎麽了?”

林建中把他的紙條撕碎,丟到垃圾桶裏:“你莫名其妙從上海回來我也不說你,你把我的車偷偷開走我也不說你,你怎麽把小鹿拐走了?”

林斯嶼怕吵到還睡得很熟的鹿黎,走進浴室裏關上門打電話:“他最近壓力太大了,我帶他出去散散心玩一玩,不會有什麽事情。”

林建中又邊罵邊叮囑了他幾句,讓他照顧好鹿黎之後才掛斷電話。

音樂節在下午,等鹿黎醒來之後,林斯嶼帶著他去吃了附近很有名的一家西餐,吃完之後又給他買了杯奶茶喝。

音樂節就算布置在冬天的室外,草坪上的人也不少,前排的位置早就被人占走。

舞臺早早地就搭建完成,頂端已經裝好了為了帶動氣氛的射燈,周圍有不少女生在拗造型拍照。

鹿黎以前只是在網上看過視頻,今天是他第一次參加音樂節,現在看哪都覺得稀奇地拽著林斯嶼的手臂。

“我也給你拍張照?”林斯嶼突然問他。

“我不好看。”鹿黎忙搖著頭,“不要給我拍。”

“哪裏不好看?”

林斯嶼不由分說地拿出手機,在鹿黎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給他拍了張照片。

“你把我拍得……”鹿黎欲言又止,還是一口氣說完,“你把我拍得像一米七。”

林斯嶼拍他腦袋:“那你讓我好好給你拍,不然我就把這照片發朋友圈去了。”

那張照片實在是太蠢,鹿黎忙不疊地跑到遠方,傻乎乎地比耶讓林斯嶼給他拍照。

臨近開始的時間,草坪上的人越來越多,鹿黎的前後左右都占滿了人。

音樂節上的歌鹿黎有些很耳熟,有些甚至沒聽過,但還是很容易讓人被現場的氣氛,還有周圍蹦跳著的人群一起感染。

鼓點聲強烈的音樂響起,鹿黎心裏堵著的那股氣也散了許多,他的耳朵也被凍得有點紅。

林斯嶼倒是沒怎麽跟著蹦過,他更多的時候都是靜靜聽著,然後在旁邊護著鹿黎。

中場休息的時候,林斯嶼把手裏拿著的奶茶遞過去,讓鹿黎啜了口又隨意地拿在手裏。

“冷不冷?”

“不冷。”鹿黎笑著說,“我挺熱的。”

“那好玩嗎?”

鹿黎點了下頭,亮著眼睛道:“好玩。”

舞臺旁的大屏幕忽然亮起來,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鏤空愛心,最下面用粉色的巨大字體寫著串英文——“Kisscam”。

鹿黎剛睜大眼睛看清英文,就看到攝像頭掃過一個又一個人,最後定格在一對情侶上。

他們倒是也沒有不好意思,很快抱在一起碰了下嘴唇。

掌鏡的人很有眼力見,每一次鏡頭掃到的都是情侶,直到鏡頭停在了一對男生身上,他們的脖子上戴著同款不同色的圍巾。

鹿黎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一陣喧鬧的起哄聲和鼓掌聲,高一點的男生彎下腰親了下旁邊男生,然後就擋住他的臉,笑著揮手示意攝像頭不要再繼續拍他們。

那兩個男生是一對,這是很顯眼的事實。

鹿黎傻眼地眨了眨眼,他對兩個男生在一起這件事情沒什麽看法,但這是他第一次直觀地碰上他們做那麽親密的事情。

他被身邊舉著手機興奮拍攝的人撞得往後一跌,撞進了林斯嶼的懷裏。

鹿黎下意識地轉頭一看,無錯的眼神沒來得及收回,直接和林斯嶼撞上了視線。林斯嶼還是平時那副樣子,護著他的肩微垂著眸道:“沒有什麽好奇怪,男生和男生也可以接吻。”

鹿黎本能地點了下頭做為回應,下一刻,他又聽到了陣起哄聲,比剛才還要鬧騰。

他看到自己和林斯嶼的臉出現在屏幕裏,正好被那個巨大的愛心包裹著。他正呆呆地看著屏幕,而林斯嶼只有張側臉,因為林斯嶼在看他。

作者有話說:

應該下章或者下下章就能表白了!

25有話講

剛才那對情侶脖子上系著情侶圍巾,而現在鹿黎發現他和林斯嶼正穿著同款羽絨服,他們的衣服本來就基本都一樣,只是沒想到今天那麽巧,會正好穿上同一件。

而且他們的姿勢太暧昧,距離太近,應該就是這種種條件,造就了一場誤會。

林斯嶼的手還護在鹿黎的肩上,像是抱著他。他看到屏幕裏出現自己的臉,也只是輕蹙了下眉,然後轉頭就去看鹿黎。

“不、我們不是……”

鹿黎被嚇得搖著頭否認道,只不過他的聲音太小,完全被音樂聲和起哄聲蓋過,他甚至聽到耳邊有人在喊“親一個”。

他的臉騰地紅了透,下意識地扭過去就去看林斯嶼。

攝像師好像非常跟他過不去,把鏡頭上下抖動著飄忽了一下,沒等鹿黎松口氣,就又定格在他和林斯嶼身上。

“……怎麽辦啊?”鹿黎的嘴唇微微顫著,欲哭無淚地道,“難道我們真的要接吻嗎?”

林斯嶼很輕聲地說了一句:“也不是不可以。”

“啊?”鹿黎心慌意亂,沒怎麽聽清林斯嶼說的話,“你說什麽?”

“我說……”

林斯嶼頓了下,提出不靠譜的建議:“要不我親一下你的臉?”

“我的臉嗎?”鹿黎拿手摸自己的臉,耳尖也跟著紅了,支支吾吾地道,“算、算了吧,怪怪的。”

“怪嗎?”林斯嶼反問了句,鎮定自若地繼續道,“小時候不就是一直親你的臉嗎,現在這種情況親一下也沒事吧?”

林斯嶼擡起手,輕輕地捧住他的臉頰,像是在等他的答案。

他們僵持的時間有點久,鼓掌聲和起哄聲也越來越大。鹿黎感覺自己整張臉都熱了起來,他真聽信了林斯嶼的建議,不過不是等著林斯嶼來親他,反而自己眼一閉心一橫,主動地踮起腳尖親了一下林斯嶼的臉頰。

因為太過慌亂,親的聲音還有點響,“啵”的一聲。

林斯嶼都覺得這個舉動猝不及防,他只覺得臉頰被柔軟的東西觸碰而過。他楞了下,就本能用手掌扣住鹿黎的後腦勺,讓他把臉靠在自己的身上,替他隔絕外面的視線。

鹿黎的頭發理得很幹凈,黑色的碎發下還是露出兩個通紅的耳尖。

林斯嶼垂眸看了眼,然後再擡頭看了眼鏡頭,這次鏡頭終於舍得移開了。

“……鹿鹿。”

林斯嶼趁機拿手指捏了捏他的耳尖,他自己的心跳也因為加速瘋狂地跳動著,還要裝出一副冷靜自持的樣子來跟鹿黎說話。

他覺得自己雜亂無章的心跳聲鹿黎肯定也聽見了,林斯嶼根本沒想到鹿黎會主動,心早就亂成一團。

林斯嶼的喉結滾動了下,再放輕松喊了一次:“鹿鹿。”

他的聲音聽起來終於沒有那麽發緊,林斯嶼清咳了幾聲,胡扯一通:“只是親下臉而已,你就當是小時候,沒什麽,不要放在心上。”

鹿黎的動作像是烏龜一樣慢,終於舍得把臉擡起來,因為剛才沖動的舉動,他現在都不敢直視林斯嶼。

他盯著自己的鞋子問:“我……我剛才有沒有不小心把口水蹭在你臉上。”

林斯嶼說:“沒有。”

他只覺得鹿黎的嘴唇很軟。

他們兩個的狀態都不怎麽對,還好音樂節是在室外,就算今天出了大太陽,但冬天的風吹過的時候依舊容易讓人瞬間變得清醒。

林斯嶼的手裏還拿著奶茶,再次舉起來遞到鹿黎的唇邊,問道:“還喝嗎?”

鹿黎正在出神地發呆,聞言條件反射地張嘴咬住吸管,等他把杯子裏剩下的奶茶喝完,他才給了遲鈍的答案:“……喝。”

後半場的音樂節氣氛還是極佳,但鹿黎全程心神不寧,他再也蹦跳不起來,目光總是往身邊的林斯嶼瞟去。

林斯嶼微仰著頭,下顎線條流利,喉結凸出得明顯,有種別樣的性感。

“看我幹什麽?”他發呆的時候後腦勺被林斯嶼用手輕輕推了下,“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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