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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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炎和顧迦南找到林越然所說的海鮮燒烤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四十五分鐘,幾個人已經吃得差不多,準備開始拼酒了。看到林炎和顧迦南到了,就讓他們自己去點菜。

“你們怎麽才到?”戴天陽隨口問了一句,“不會是去哪裏做什麽少兒不宜的事了吧?”

“你腦子裏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麽。”顧迦南很不屑地喝了一口啤酒,視線卻粘著林炎手裏正在剝的蝦。

林炎立即心領神會,將鹽烤大蝦仔細剝幹凈,遞到了顧迦南的碗裏。顧迦南十分自然地塞到嘴裏吃了,林越然誇張地大喊一聲,“要死啊!單身狗也是狗好麽!別傷害我們!你們這是虐待動物!”

裴思遠默默地舉起玻璃杯,要和林越然幹杯。林越然豪爽地拍了拍裴思遠的肩膀,然後把大半杯啤酒一飲而盡。戴天陽見狀也要加入他們,一旁的戴天辰小口喝著果汁,很擔憂地看著他。

“哥,你少喝一點。”戴天辰忍不住勸道。

戴天陽當然不會聽他的,他這個哥哥從小就嫌弟弟麻煩,沒事老纏著他,他根本不想帶著他。再加上個性原因,導致戴天辰的關心也讓他覺得婆婆媽媽的不痛快。

“喝什麽果汁,是不是男人。”林越然把戴天辰杯子裏的果汁倒了,然後給他換了啤酒,命令他,“啤酒就當飲料喝。”

一路上戴天辰已經被林越然欺負得有心理陰影了,現在不敢不從,只能苦著臉皺著眉喝又苦又澀的啤酒。看著他戰戰兢兢的神色,林越然的心情莫名的好,她有點恍惚,想起了她那個十歲就出車禍死了的親弟弟。那是五年前的事了,當時林越然自己都在讀高中,還沒有這麽中性化,至少走在路上是個看上去很普通的女孩子。

弟弟長得乖巧,家裏人都喜歡他,林越然這個做姐姐的也很疼他,當然也沒少欺負他。每次被欺負了,也會像戴天辰這樣,露出委屈的表情,不敢出聲反抗。弟弟突然之間死了,家裏人都接受不了,從那以後林越然的打扮就越來越男性化,直到有一天她把頭發剪得短到紮手的程度,她在心裏發誓,要將弟弟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本來還熱熱鬧鬧的,林越然一瞬間的沈默就顯得很突兀。不過她還有個親弟弟的事這裏沒人知道,她也從來不會去提。後來她趁著眾人都不註意,偷偷給戴天辰拿了個海貝,別別扭扭地想補償他,結果被戴天辰當做毒藥一樣吃下去了。

林炎酒量很好,喝多少都不上頭,盡管他也沒有刻意去練過。因為來之前顧迦南主動牽他的手了,一高興就喝了很多。喝到後面他思維還挺清楚的,但是顧迦南管著他不讓他喝了,於是大家又嘲笑顧迦南有賢妻良母的風範。一桌人笑鬧了很久,最後的戰況就是戴天辰喝了兩杯徹底趴下了,東倒西歪地癱在戴天陽身上,其他人都還好。

回到住的地方,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約好洗完澡去顧迦南那邊打牌。至於為什麽要去顧迦南房間,原因很簡單,出於嫉妒心理,實在不想讓那對不要臉的狗男男過得太舒坦了。他們有點後悔,當初安排房間的時候怎麽就默認了應該把顧迦南和林炎分在一起。

但這個計劃最終沒能實現,因為林越然非要灌戴天辰喝酒,沒想到戴天辰居然酒精過敏了,渾身都起了疹子。戴天陽二話不說出門去找最近的藥房買抗過敏的藥,林越然大概覺得心虛,主動攬下照顧他的任務。

這麽一來,剩下三個人也沒法打牌,於是裴思遠只好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房間睡覺。

“睡覺吧。”顧迦南推了推貼到他身上來的林炎,“今天很累了,不想做。”

林炎像只大狗熊一樣,撲在顧迦南身上不肯放。顧迦南不願意他是不會勉強的,但他想抱著顧迦南睡。

顧迦南白了他兩眼也沒拒絕。林炎笑嘻嘻地拉上了被子,和顧迦南的身體緊緊相貼,盡管冷氣很足,也阻擋不了身體的火熱。

剛睡下不久,林炎的手機就像上了鬧鐘一樣開始不斷震動。本來都快要睡著了,現在不得不去摸手機。發現都是壓著點的短信,他稍微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已經是零點了,他的生日到了。

林炎的人緣很好,同齡人睡得晚的也很多,所以一到點短信就一條接一條地來。林炎看顧迦南背對著他已經沒動靜,猜想他是睡著了,就打算把短信一一回覆過去。

“林炎,關機,睡覺。”顧迦南的語氣不太好,他其實是知道的,林炎生日到了,但是他偏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林炎把手裏這條“謝謝”發送出去,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最想得到的是顧迦南的祝福,最好顧迦南給自己系個蝴蝶結,主動把自己送給他。不過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現在也挺滿足的了。至少顧迦南就睡在他的身邊,能抱能摸,就是不能吃而已。

第二天上午所有人都睡了懶覺。戴天辰折騰了一晚上,差點沒被他哥扛到醫院裏去,不過好在到了後半夜疹子就退下去了,而林越然也跟著沒睡好。這裏附近有個水族館,是很有名的景點,但這幫大男人誰都沒興趣去。下午的時候,戴天陽和裴思遠去海邊借了器材沖浪,顧迦南則說要出去逛逛,林炎跟著去了。

顧迦南是鐵了心裝作不知道林炎的生日,在路過蛋糕店的時候還特意停下來看了幾眼,林炎神經一跳,心說不會要給自己買蛋糕吧?

“小辰好像很喜歡吃甜食,要不要帶點回去。”顧迦南自言自語地說著,他和戴天辰根本沒那麽熟,這麽叫就是故意捉弄林炎的。

林炎白期待一場,有點哭笑不得,“那買個小一點的?”

顧迦南搖搖頭,“算了,我就隨便說說。”

這裏的房子都翻新得很漂亮,風格迥異的小店也很多,大部分來這裏的都是女孩子,可以逛上一下午。顧迦南帶著林炎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通,最後在一家小店買了一串風鈴,還讓店主包起來了。

林炎已經徹底被弄糊塗了,不知道顧迦南是要幹什麽。他當然不會以為這風鈴是送給自己的,但問題是,顧迦南買了這個根本沒有可以送的對象。

隨後兩人去一家咖啡店坐了一會,顧迦南像是在等誰給他打電話,林炎放棄了去猜測,顧迦南神神秘秘的樣子讓他很好奇,但好奇歸好奇,如果顧迦南不想說的話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既然猜測是無意義的,那就不去猜了。

大概到了晚上六點,顧迦南帶著他走進了一家裝修格調很清新的餐廳,店面很小,裏面的桌椅都是木質的,有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迎出來,看見顧迦南就露出了一個很甜的微笑。

顧迦南把手裏的包裝盒遞給她,她高興地接了。隨後林炎跟著他在角落坐下來,事到如今,林炎心裏已經隱隱有了一個想法,但也只是一閃而過,他並沒有那個自信認為就是這樣的。

“你不向我介紹一下嗎?”林炎倒不是懷疑顧迦南和這個女孩有什麽恩愛情仇,他只是想多認識一些顧迦南的朋友。

“文靜靜,一個朋友。”顧迦南簡略地做著介紹,“這是林炎。”

文靜靜一臉“我知道我知道”的表情,“喝酒嗎?還是吃點什麽?”

“蛋包飯。”顧迦南難得嘴甜一次,“你的蛋包飯我到現在還惦記著。”

等到文靜靜離開,顧迦南才多說了一些,“你別誤會,我很早之前認識她的男朋友,不對,是她丈夫,他們應該結婚了。她丈夫是酒吧一個駐唱歌手,當時我剛開始玩樂隊,他教了我很多。其實他以前也被唱片公司簽下來過,但不知什麽原因還沒紅就被雪藏了。她丈夫的家鄉就在這裏。”

“嗯,那她丈夫呢?”

“死了,肝癌,走得很快。死了之後她才來這裏開了這家小店。也不為賺什麽錢,就是把他骨灰帶回來,她說喜歡這裏,就沒離開了。”顧迦南喝了一口檸檬水,不無感嘆地說道,“其實何必呢。”

林炎沒有評價什麽,這個故事雖然很浪漫,但實際上很沈重,文靜靜是個被愛困住一輩子的人,不過她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

蛋包飯確實很好吃,顧迦南和林炎吃完之後,又坐了一會,然後顧迦南說要去洗手間就離開了。

五分鐘後,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到了這家小店的一小塊被臨時空出來的地方。顧迦南抱著吉他,坐在高腳椅上,對著話筒試了試音。

他的視線與林炎對上,眼神中流露出了平時很少有的柔軟,林炎的心咯噔一下,一下子就被擊中了。顧迦南的黑發軟軟地垂下來,白`皙的皮膚在燈光下顯得很誘人,白色T恤,黑色長褲的簡單打扮。他雖然身高不高,但身材比例不錯,細長的左腿屈起,褲腳下若隱若現地露出精致的腳踝。

他收斂起了自己的所有棱角和光芒,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與文靜靜的店很相襯。

顧迦南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說道:“今天有人生日,我唱首歌給他。”

林炎忍不住揚起嘴角想笑,他還以為顧迦南是想了個臨時補償的方法,正巧認識文靜靜,才帶著他來這裏的。

不過顧迦南一開口,林炎就意識到了,這絕對是他策劃了很久的。因為這首歌,他曾經偷聽過一點,當時顧迦南正專心致志地一遍哼唱一遍記譜,他躲在一邊聽了好一會,直到被顧迦南發現。

顧迦南是為了他,為了這個二十歲生日,特意寫了歌給他。

顧迦南的聲音算不上清亮,但很幹凈,搭配上情歌的緩慢曲調、木吉他的伴奏,從他嘴裏唱出的歌聲如同一股清泉,沁人心脾,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很驚喜。他們還在猜測這個年輕男孩大概還是個學生,為了自己心愛的戀人來唱這一曲。

只有林炎知道,這是顧迦南偽裝出來的表象。如果他自戀一點的話,大可以以為這是顧迦南為了讓他高興特意裝出來的,因為林炎曾經說過,他最喜歡那樣美好純粹的顧迦南。

“……

你的擁抱溫暖

融化了窗外漫天大雪

你的掌心柔軟

包容了我的整個世界

……

黑暗中輕輕搖晃的光芒

時光裏竊竊私語的愛語

……”

顧迦南唱得很用心,很動情,歌詞晦澀得讓人聽不出什麽,但林炎心裏很明白,他寫的每一句每一個詞,都是在記錄他們發生過的點點滴滴。林炎以為顧迦南不會將這些放在心上的,沒想到這些瑣碎的細節卻被他牢牢記住了。

他躲在角落裏,有一種想哭的沖動,原來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能夠得到加倍的回報。喜歡上顧迦南這個人,是他這二十年以來,得到的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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