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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雪候鳥

作者:依米_小花_

晉江4-19完結

鄭邵峰曾經笑著給他講過這個故事。說的是,有一種鳥叫做雪候鳥,傳說他們比鴛鴦還要恩愛。每年冬天,雪候鳥都要成雙成對的飛往溫暖的南方,如果其中一只死了或者走失,另一只會不顧嚴寒風雪拼命去尋找自己的伴侶,直到找到,或者被凍死。

可惜的是,他們不是雪候鳥,而是寒號鳥,得過且過。誰也說不好他們兩人明天會怎樣,誰也不能做出什麽保證。

內容標簽:情有獨鐘 悵然若失 虐戀情深

搜索關鍵字:主角:於洋,顧以輝,鄭邵峰 ┃ 配角:郭愛民,顧父顧母,司機,王師傅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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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當男朋友離開他三個月之後,他收到了一封信,精致的信封。碎碎的撕開,裏面有一張纖薄的明信片,正面記載著英國一個小村莊淳樸夢幻的風情,溫暖得讓人心馳向往。而在陰冷的背面只有簡短的一行文字,熟悉的字跡一筆一筆刺進眼瞼。

我們果然不是同種類的鳥,不能擁有同樣的棲息地。

喉結動了動,感覺喉嚨裏癢癢的,眼睛又辣又疼,單手敷在眼睛上,他吞了一大口水,才重新獲得了呼吸的能力。

鄭邵峰曾經笑著給他講過這個故事。說的是,有一種鳥叫做雪候鳥,傳說他們比鴛鴦還要恩愛。每年冬天,雪候鳥都要成雙成對的飛往溫暖的南方,如果其中一只死了或者走失,另一只會不顧嚴寒風雪拼命去尋找自己的伴侶,直到找到,或者被凍死。

於洋聳著肩膀,“這是什麽鳥,沒聽過,我只聽過寒號鳥。”

鄭少鋒挑了挑眉毛,“得過且過,明日築巢的寒號鳥?”

於洋把牛排送進嘴裏,點點頭,不錯,是明日築巢的寒號鳥。

我們不是雪候鳥,而是寒號鳥,得過且過。誰也說不好他們兩人明天會怎樣,誰也不能做出什麽保證。

他和鄭少鋒在一起五年了,從高中時認識,大學四年雖然不在一所大學,卻都在北京,兩人一直生活在四道口的一所出租屋,夏天蚊蠅蟲鼠作伴,炎熱的天氣讓人半夜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冬天的天氣更可怕,沒有暖氣,僅僅生了一個小蜂窩煤爐子,兩個大男人擠在小床上相擁取暖,還是凍得夠嗆,甚至還會提心吊膽的擔心會不會擔心因為生火不當而煤氣中毒。

盡管這樣,於洋從沒想過和鄭邵鋒分手。

鄭邵峰在北京211,985重點大學讀工業設計,他父母都在國企汽車公司研發部門工作,只要鄭少鋒順利畢業,無疑立即能進入國企,獲得一份收入不錯的鐵飯碗。

而於洋……

於洋是在高三美術集訓時候和鄭邵峰認識的,兩人在一個班,馮紹峰作畫線條大膽流暢,擅長線面表現速寫,無論人物風景都能畫的神采飛揚;於洋色彩純凈溫暖,畫面幹凈通透,見長於色彩,怎麽樣畫面在他筆下都讓人覺得安靜溫婉。

兩人每次在學校的綜合測驗不相上下,因為兩人的畫風各具特色,也就互相欣賞,熟識之後知道了對方的性向,相同的愛好加上相似的理想,兩個人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

說不上愛,甚至說不上喜歡,只是兩個人在肉體默契關系基礎之上互相照顧,在一起生活。

那一年,臨近高考時,於洋家裏出了意外。一場車禍,父母雙雙去世。

於洋沒參加那年的美術校考,只是憑借著省美術聯考二百六十分的高分在北京讀了一個專科。

而鄭邵峰順利的進入了首都的一所重點大學,選擇了前途無量的工業設計。

兩人的差距,或許就是那個時候拉開的,於洋靜默著想。

他微微向左挪了一點,鄭邵峰微微向右·傾斜,四年之後於洋才發現,兩人已經相隔十萬八千裏。

那是他無論如何都追不上的距離。

所以,當於洋獨自等在出租屋,鄭邵峰卻徹夜不歸的時候,於洋沒有打電話過去詢問,只是很平靜的收拾房間,收拾了一夜,把兩人四年多的記憶都翻了出來,短訊,書信,紙條一個字一個字的讀。

照片,畫像,漫畫一張一張的看。看到最後頭痛欲裂,眼睛幹痛,心口發慌,於洋才洗了臉去上課。

後來,在鄭邵峰手機裏看到了一些不太喜歡的東西。比如,有一個來電顯示是:親愛……

於洋默默地放下了手機,沒看清楚第三個字,拿著遙控器的手播了一個節目雙手緊緊握著玻璃杯子,才開口,“邵峰,你電話。”

鄭邵峰掐滅煙頭,從外面進來時候,於洋神色如常。

鄭邵峰看了他一眼,拿起電話出去了。

馮紹峰再進來的時候說,“我導師給我說了一個比賽,我去看看,得了獎給你換手機。”於洋盯著電視,漫不經心的“恩。”一聲。

鄭邵峰笑了笑,抓起外套就出去了,到了門口卻返身回來親了他一口。

等他走了,於洋的雙腿慢慢縮起來,遏制不住的低笑。

那晚,鄭邵峰果然徹夜不歸。

於洋以前從來不抽煙,或者說很討厭煙味,鄭邵峰每次抽煙只好去屋子外面抽。

記得,曾經在北京的一個冬夜,於洋半夜醒來發現身旁沒有人,那一側被子還熱著,起來迷迷糊糊看見鄭邵峰披著羽絨服蹲在門口抽煙。

小門執拗一聲開了,鄭邵峰回頭看見於洋探出來身子,笑了,“快睡吧,我煙癮犯了,抽棵煙。”於洋點點頭,打了一個呵欠進了小屋子。那一天晚上,於洋一夜沒睡,往男人身上蹭了蹭,說不清那究竟是什麽感覺,就是心頭暖暖的。

於洋回過神,苦著臉搖頭笑了笑,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鄭邵峰出門了,電視機聒噪的響著,於洋起身關了電視,開始收拾屋子,今晚,鄭邵峰不會回來了。

床上有一盒鄭邵峰的煙,於洋順手就打開了,裏面有火機。

於洋給自己點了一根,味道並不是十分討厭,煙霧從嘴巴到肺葉,進入血液,進入心臟,似乎好受了一點。

身邊沒有人,於洋睡不著,奇怪,以前怎麽沒有這種感覺呢,近幾年,自己毛病漸多。

譬如,身邊沒有鄭邵峰睡不著覺。

譬如,身邊沒有鄭邵峰吃不下飯。

“於洋你瘦了吧?”

半月不見的鄭邵峰忽然回來了。

這天是周末,十一點半,於洋剛剛醒過來。

房間雜亂不堪,內褲襪子遍地。於洋穿著一條藏青色洗的發白的平角褲站在屋子裏,微長的亂發,眼角有些發紅,對於鄭邵峰的突然而至顯得措手不及。

於洋揉揉眼,“嗯。”了一聲,低下身子開始從地上翻衣服。

鄭邵峰皺了皺眉毛,地上全是煙頭。“誰來了?”

“沒人來。”於洋套上褲子,趟了趟地上的衣服,翻出一件帽衫。

“沒人來?”鄭邵峰顯然不信,“地上怎麽全是煙頭?你找男人了?”

於洋擡起頭,看著鄭邵峰精致的眉眼,他甚至在他眼裏看到期望,似乎等著自己親口承認自己有了別的男人,而他可以一臉“我對你太失望了”的表情,然後跟自己光明正大的說分手。

於洋本來也想像個爺們一樣說,“是啊,老子有男人了,老子男人J B比你的大多了,你滾吧。”但是,看著那雙眼睛,於洋就平靜的說,“沒有,我抽的。”

果然鄭邵峰滿臉失望,然後是不信任。

“你不是不抽煙麽?怎麽這麽多煙頭?”見於洋不回答,鄭邵峰咄咄逼人,“你會把房間禍禍這麽亂?我每次回家時候你都是收拾的很幹凈的。不會是讓男人艹的下不了床,來不及收拾吧?”

於洋沒說話,默默地穿衣服,收拾妥當了才打開門窗通風換氣,開始收拾房間。

鄭邵峰就站在中央不說話不動,緊緊抿著嘴巴看著他收拾。

“你吃午飯了麽?”等於洋收拾妥當,已經兩點多了,於洋開口,“我做飯吧。”

鄭邵峰點點頭。

於洋出門買了一縷韭菜,三個雞蛋,一個西紅柿,從桌子下面又翻出來一個蔫了的西葫蘆。

兩菜一湯,一人一碗米飯,於洋就像是難民一樣,毫無形象,幾乎把臉埋在碗裏,一直吃一直吃,大口大口的吞咽著。

鄭邵峰看著他,伸手給他理了理微長的劉海。於洋頓住了,由著鄭邵峰摸他的頭發,嘴角掛著嘲諷的笑,然後繼續吃飯。

那天晚上鄭邵峰留下來了,兩個人做了愛,於洋主動的瘋狂,讓鄭邵峰有些吃不消。

於洋開始後悔,中午只做了韭菜,應該枸杞燉羊腰子,牛鞭炒羊蛋,泥鰍燉甲魚,涼拌黑木耳,黑豆黑米山藥煮粥,驢鞭大補湯……

於洋這麽想就這麽說了,暈暈乎乎的聽見那人的笑聲,緊接著身體又被填滿,於洋甜膩的呻吟了一聲,抱緊了身上的人,指甲恨不得掐進他肉裏。

縱欲過度果然不行,昨晚計劃的菜譜看來今天真的要做一兩道吃來補補了。於洋揉了揉後腰,床上的鄭邵峰還沒醒。

套上一條褲子,於洋開始做飯。

鄭邵峰忽然醒了,從背後抱住了他。

正在穿鞋的於洋身子一僵。

“怎麽了?”

“我來幫你吧。”鄭邵峰笑著說,啃著於洋的耳垂,一路啃到後頸,左手在他胸口又捏又掐,四處作亂,卻不伸手幫他洗碗。

“不用,”於洋開口像往常一樣說,“你的手是畫畫的手,不是幹活的手。”以前於洋說完這話都會把手在圍裙上擦擦,然後抓著邵峰的手親一口,今天卻沒有。

鄭邵峰停下來看著他,似乎也等著於洋親。

於洋眼神閃了閃,不知道怎麽,心裏忽然泛起一股酸味兒。只是解釋說,沒帶圍裙。

誰知道鄭邵峰轉身拿來了紙巾,擦幹了他的手。

於洋勉強笑著,順勢握住了他,眼睛落在鄭邵峰手指上。

鄭邵峰的手很好看,骨節鮮明,修長有力。光是看這雙手就能想象他筆下的畫作多麽動人。

鄭邵峰的線條很流暢,於洋知道。

大一時候鄭邵峰曾給於洋畫過人體彩繪,筆尖柔韌冰涼,被鄭邵峰修長的手指握著,在於洋身上處處點火,那種感覺他至今忘不了。

於洋笑著搖頭,甩掉了自己腦海裏的想法,親了親鄭邵峰的手指,轉過身繼續做早飯。

第貳章

於洋起身隆著眉毛揉了揉額頭,昨晚又夢見了以前的事,早上起來頭疼的厲害。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大學讀的專科不過是混日子,沒什麽專業課,於洋讀完大學只為留在北京。四年時間於洋一直忙於打工上班做兼職,也沒練習什麽自己專業的知識,為的是,讓鄭邵峰過得更加瀟灑。

更何況,他大學專業學的是平面設計,但是直到現在他也沒有自己的電腦。

收到那封信以後,於洋就從四道口貧民窟裏搬了出來,已經沒有再等在那兒的必要了,因為那人已經不會再回去了。

於洋辭去了以前在學校附近的送餐工和臨時工的工作,住進了父母留給他的房子。

無父無母,沒有兄弟姐妹,甚至沒有寵物,這讓於洋的生活很容易,自由,不想做飯就可以不做飯,不想收拾房間就可以不收拾房間。

中午下班懶得回家,於洋在家電超市對面的小胡同裏買了半斤餃子,小餐館人太多,於洋就拎著餃子回來了,搬了一個小馬紮,坐在倉庫門口吃。餃子有些坨了,沒有醋沒有蒜,卻好吃的落淚,這是鄭邵峰最喜歡吃的韭菜雞蛋餡,於洋不知道自己多久沒有吃過。

“哎,你在這上班?”

於洋擡起頭,看見一個大男孩兒,穿了一身休閑裝,背對著陽光,於洋瞇了瞇眼睛,看不清他的長相,他點了一下頭,低頭繼續吃餃子。

“餃子在哪兒買的,多少錢一份?”那人坐在他身邊的臺階上,“我也還沒吃飯呢。”

於洋看他一眼,男孩子的眉毛很重,眉尾斜斜的飛揚起來,顯得整個人痞痞的,又帶著很耐看的帥氣。他一說話,很自然的挑了一下眉毛,很像鄭邵峰。

於洋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那孩子卻坐在一邊似乎非要個答案。

“在咱們超市對面的小胡同,進去你就看見了,牌子上寫著,你進去就看見了。”

那人撇了一下嘴巴,“那麽遠,等我買回來,餃子還怎麽吃。”說完繼續盯著於洋看。

於洋沒辦法,把筷子換了一頭遞給他,就站起身。

那男孩子欣然接過來筷子,幾口就把餃子吞了,顯然很餓,於洋回過頭,看見那孩子用的筷子和自己是一頭。

男孩子吃完了餃子,站起身,“你在這幹嘛的?”

於洋扔了餃子包裝的飯盒,“搬運工。有時候人手不夠也配送家電。”

男孩子點點頭,“我也是。”

“是麽,沒見過你。”

“我也沒見過你啊。”

我在這上了好幾天班了,搬運工配送工都認識了。於洋本想這麽反駁他,但是又懶得跟孩子講道理。

“我叫顧以輝,你呢。”

“於洋。”

顧以輝笑笑,“你多大了,上大學呢?”

於洋一直沒看他,眼神不知道落在哪,“畢業了。”

顧以輝“哦”一聲,“我大一,那你應該比我大,我叫你洋哥吧。”

於洋沒回答,顧以輝似乎就當他默認了,“我在北京上了一個二本,現在休學了,等明年夏天開學繼續上大一。”

“洋哥你哪兒人啊?”

“河北的。”

“哦哦哦,怪不得普通話說的這麽好,我是北京人。洋哥你住哪兒啊?”顧以輝又問。

“就住在朝陽,離超市很近。”

顧以輝點點頭,“我以為你住在員工宿舍。”

“沒有。”

當初於洋考慮了幾天要不要搬來員工宿舍住,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也能獲得一筆不小的收入,但是自己單身漢一個,又是個同性戀,根本不必存錢給孩子買奶粉。

況且和別的男人住在一起畢竟不方便,每晚入睡時一間房間裏有別的男人酣睡,這個男人不是鄭邵峰,光是這麽想想於洋就全身僵硬,還是覺得還是自己住在家裏比較好。

顧以輝說話帶著濃濃的北京口音,於洋一直認真聽著,偶爾回答一兩句男孩兒的盤問。

手記鬧鐘響了,嶄新的蘋果手機,除了每天的鬧鐘和幾天不一定有一次的電話,手機對於於洋來說幾乎沒有用處。

於洋關掉了鬧鈴,“上班了。”

“啊,”男孩子起身,“我剛剛來面試,我得去一趟經理辦公室,待會才能去上班。”

於洋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顯然對於這孩子的工作情況毫不關心。顧以輝卻熱情的道別,勾著他的肩膀錘了一下他胸口,說了聲,“待會兒見。”

之後一個下午果然沒再見到那個孩子,於洋把一臺一臺洗衣機從車上搬下來,扛進倉庫,右手食指指甲在搬洗衣機時候被掀起來,於洋甩了甩手指,鉆心的疼,把半截指甲撕了下來,用手紙裹了裹。

於洋盯著自己的十個指頭,指甲要剪一剪了,有些微微長了。

下班時候已經快十點了,在對面的小超市買了一包創可貼,草草貼了。

今晚新進的貨,又連續加班幾天,部長說明天可以給他放一天假。

於洋想了想,回家洗了一個澡,換上了鄭邵峰沒帶走的衣服。深色卡其的休閑褲,尖頭休閑鞋,淺藏青格子的灰色襯衫,加上一件白色外套。

於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黑了,瘦了,眼睛下面有一片濃濃的陰影,深陷的眼窩使整個人顯得有些神經質,似乎比三個月之前還要難看。不得不承認,鄭邵峰那樣優秀的男人,選擇離開自己才是對的。

大學畢業之後,鄭邵峰選擇了到工業發達的法國繼續深造,當他告訴於洋自己的決定的時候,於洋一臉吃驚,顯然沒料到男人會出國。

他嘴巴開開合合幾次,問出了一個愚蠢可笑的問題,“你會法語麽?在法國語言不通怎麽生活啊?”顯然是蒼白無力的挽留。

“啊,我已經通過了法國TEF考試了,拿到了巴黎工商會的法語水平資格證書。”男人的臉上盡是嘲弄,“我沒告訴過你?”

於洋搖了一下頭,又搖了一下,接著搖頭,“你沒說過,我不知道。”他本來就話少,此刻更不知道說什麽好。他不知道他的男人什麽時候學了法語,居然還考過了這麽牛B的資格證書。

於洋把涼水潑在臉上,清醒了一些,從記憶中醒了過來。

從床墊下掏出兩千塊錢塞進褲兜,又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伸手開了門。

第叁章

於洋坐在吧臺一杯一杯喝著酒,酒吧裏放著悠揚音樂,晦暗的燈光裏隱約能見一對對男子調笑。

於洋微微有些醉了。

瞥了一眼在最邊上坐著的男孩兒,暖色碎花襯衫,很瘦,很普通,單眼皮,眼睛的形狀卻很好看,睫毛稀卻很長,直直的鋪下來遮住他的眼神。

男孩兒擡頭,正看見於洋看他。

男孩笑著走過來,擡腳勾了一下吧臺椅,貼著於洋的身子坐下來,一看就知道是老手。於洋沒說話,盯著他的眼睛。

男孩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眼睛最吸引男人,故意瞇了瞇,垂著眼睛盯著杯中晃動的酒,眼裏波光流轉,然後一口喝了,魅惑的舔了一下嘴唇,笑著對著於洋舉了一下杯。

於洋也喝幹了杯裏的酒,指節敲了敲吧臺,侍者麻利的倒了酒,於洋拿起夾子,貼著男孩兒問,“要冰麽?”

男孩兒笑著點頭。

於洋很紳士的給兩人加了冰。

男孩趁著於洋喝酒往他身上又蹭了蹭,於洋沒說話,只是鼓勵似的勾了下嘴角。

“我叫lin,你呢?”男孩兒往於洋耳朵裏吹著氣。

於洋晃了晃酒杯,酒吧裏的酒大都是假酒,喝的有些多了,腦漿子疼。

“寒號鳥,我叫寒號鳥。”於洋說。

“啥?”lin近了一些,酒吧裏的音樂還算是輕緩,lin又問,“你叫啥?”顯然沒聽清。

“寒號鳥。”

“寒號鳥?”lin笑起來,“這是什麽名字,小時候聽過那個故事裏的寒號鳥麽?最後被凍死了?”

“是。”於洋一杯接著一杯喝,“得過且過。”

lin歪著頭看他,打量了一番,“你是個富二代的少爺啊?”於洋搖搖頭,“不是,出來打工的。”

Lin撇撇嘴,“那說什麽寒號鳥,我以為你可以吃老子過日子。”

於洋笑笑,“你管我幹什麽的呢,能買你一夜不就得了?”

lin轉過頭,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我是坐臺的?”

“一看就知道了。”

Lin因為吃驚微微張了嘴,轉了轉眼睛,“我剛做這個不久的,開學湊不齊學費我才……”

於洋擺擺手,打斷了lin的話,他沒耐心聽男孩子這一套,“這兒的賓館太貴,我就帶了一千塊錢,便宜賓館不如給你,你說呢?”

lin慢慢的笑了,一側臉上浮現一個酒窩,“您是上帝,當然是都聽您的。”

Lin扶著於洋起來,於洋捏著lin的下巴,“是先去吃飯呢,先去看電影,還是?”

Lin眨眨眼,打開手機在於洋眼前搖了搖,“都兩點多了,你確定要去做別的?等天亮了我可是要多加錢的。”

於洋瞇著眼睛掐掐他的臉,“等咱們到了賓館就快亮了吧?”

lin躲開了,“好吧,那就明天一天吧。”

於洋壞壞的笑了,“你還挺著急啊。”

兩人進了賓館。

Lin先去洗了澡,擦著頭發的時候忽然問,“你在上面還是下面?”

於洋摸了摸下巴,“我像是花錢找艹的?”

lin撇撇嘴,“不是,萬一有些人客人有特殊癖好呢,是吧。”

Lin主動勾住了於洋的脖子,“你要不要試試,其實在下面很爽的。”

於洋“哦?”一聲,一臉戲虐的不信,“爽你怎麽不願意做下面?”

lin一本正經的說“總用後面會累啊,況且,”lin拍了拍於洋的臉頰,“以前碰上的糟老頭子我也硬不起來啊,今兒好不容易碰上你這麽好看的我就也想試試唄。”

“哦?”於洋想了想自己的樣子,“我這樣,算是帥?”

“恩,很帥呀。”lin給於洋脫了衣服,啵了一口他的胸鎖乳突肌,“你確定不試試?”

“不試,”於洋拒絕的很幹脆,“我只做上面的。”

Lin顯然有點失望,“不試就算了,你想試試記得找我啊,我技術很好的,不會弄傷你的。”然後撅了撅嘴,自己扒光了衣服。

於洋對待lin很溫柔,就像很久以前他的畫一樣。

Lin的叫聲很好聽,但是每一聲都讓於洋起雞皮疙瘩,頭皮發麻,不過於洋沒開口阻止,靜靜地看著身下人的反應,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

很好看,很誘人,於洋又一個挺身,lin繃緊了身子。

但是不喜歡,甚至有些惡心,於洋想了想自己的身材和模樣,那麽,自己在鄭邵峰身下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呢,鄭邵峰是不是也是覺得惡心?

一想到那個人會惡心自己,心臟揪著全身,疼的於洋全身縮了起來。就像是在烈日下軟體動物一瞬間被剝去了殼,恐懼和疼痛蔓延全身。

“怎麽了?”lin睜開眼睛,眼裏滿滿還全是情欲。

“沒事,”於洋撐起身子,看了看窗外,“天亮了,我去上班了,賓館開到12:00,過了十二點自己付錢,錢我給你放電視櫃了。”

說完就麻利兒的套上了衣服,邊系扣子邊走出了賓館。Lin在床上動了動,似乎還嘟囔一句,於洋沒理。

一刻也不想多呆,幾乎是一路逃出賓館,然後跑回了家。

只做上面的?於洋瞇著眼睛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

他沒撒謊,只是這話差了後半句。

他從青春期開始,就發現自己對於女人的身體不感興趣,反而著迷與男人精瘦堅實的軀體。於洋有些矯情但是不挑剔,只要自己順眼的,無論年齡職業,身材如何,只要對方願意,他都欣然拉到自己床上。一夜溫存也好,幾日纏綿也罷,他都是溫柔大方的好情人。唯一一點決不能商量,他只做TOP。

但是,後來被那個男人打破了,和那個叫做鄭邵峰的男人一起,他的生活,思想全亂了。他像是不知世事的亞當,癡迷於蛇誘惑的雙眼,不曾發覺蛇後的撒旦,就這麽稀裏糊塗把自己全盤交了出去。

愛情的大海裏掙紮徘徊過後,最終溺亡。

他被吃的渣子都沒剩下。

於洋的確是只做上面,可惜那是在,遇到鄭邵峰之前。

於洋深深吸了一口煙,反覆感受著絲絲縷縷的煙霧在體內游走,垂手按滅了煙蒂,起身進了浴室。

洗了一個涼水澡,於洋才稍微冷靜下來。

換回了工作服,於洋又變回那個冷漠寡言的於洋。

放假果然不適合他這種容易胡思亂想的人,於洋又回了超市上班,一夜沒睡讓他全身酸痛,但是他不想多呆,只想找點什麽來做,好讓他不至於無時無刻不想念那個男人。

“呦,小於啊,你怎麽來上班了,你今兒不是放假麽?”

“啊,”於洋推著搬貨車,“是啊,在家也沒事兒,就來上班了。”

老王笑笑,“部長不會給你加工資的,歇歇唄,要不在家睡覺。”

於洋低著頭不說話,把車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搬下來。對於他的反應,王師傅顯然習以為常,轉身去做自己的事。

“洋哥!”

於洋後背一僵,轉過身是後面的男孩子,忽然想起,剛剛認識鄭邵峰的時候,他也這麽叫自己。

“洋哥,我在倉庫做管理,以後你可得罩著我啊。”

於洋點點頭,昨天兩人一直坐著也沒太看得仔細,今天一看,這個孩子很高,將近一米九的個子,比自己要高出將近一頭。

“恩,好好幹。”於洋轉身繼續搬電磁爐,顧以輝饒有興致的靠在一邊看他,開口卻說,“洋哥,我幫你吧?”於洋渾身不自在。這種悠然自得的抱著胸,在一邊袖手旁觀的神態簡直和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你不要這麽看著我,去做自己的事。”於洋忍受不住,終於開口。

“啊,我沒事啊,倉庫管理不就是看著這些東西麽,你搬,我看。”

於洋翻個白眼,懶得跟他說,推著車去了二區,身後卻像跟了一條尾巴,顧以輝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在後面慢慢跟著,於洋緊繃的身體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作者有話要說:

第肆章

“洋哥,我餓了。”顧以輝揪著胸前皺巴巴的工作服,“這破衣裳出點汗就貼在肉上,真不舒服。”

顧以輝個子很高,超市統一定制的搬運工工作服似乎沒有合適他的號碼,衣服穿在他身上微微有些緊,勾勒出寬闊流暢的肩形,和一雙修長的腿。

於洋移開眼睛,“裏面穿一件長袖。”顧以輝說了一聲知道了,“可是下面穿秋褲還有些熱。”

於洋抿了一下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幹脆繼續埋頭整理家電貨號。

顧以輝扁扁嘴,適應了於洋的寡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洋哥,我餓了,咱吃飯吧。”

於洋停下了,“去食堂?”

“別了,我想吃餃子,還吃昨那個吧。”顧以輝提議說,“我覺得味兒不錯。”

“行,你去吧。”於洋擦擦汗,放下登記本子就要去食堂。

“洋哥,跟我一塊去外面吃吧。”顧以輝搭住他肩膀說。

於洋看了一眼他修長的胳膊,快走了一步掙了出來,“中午那家店人太多,沒地方坐。”

顧以輝一副了然的表情,“那我買回來吧,洋哥你等我。”說完就快步走了,也不等男人同意,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問,“洋哥你要吃什麽餡的?”

“韭菜雞蛋。”於洋順口就說了。

說完了有一絲猶豫,因為,韭菜雞蛋的餃子他並不是很喜歡,那是鄭邵峰喜歡的,只是習慣了。

即使喜歡吃韭菜雞蛋餡餃子的人離開他四個多月,他還是沒能改過來,不能脫口而出自己喜歡的口味。

顧以輝點點頭,“那行。”走了。

於洋坐下來開始擦汗,然後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投洗幹凈了,又擦汗,再洗毛巾,每次他覺得不安的時候,他都下意識的找點事兒做,好讓自己分心冷靜下來。

直到皮膚被擦的有些疼了,才停手,坐在塑料泡沫上等著顧以輝回來。

顧以輝打老遠就叫了一聲“洋哥!”,於洋一驚,不自覺站了起來。

“洋哥,快吃餃子。”說著打開一次性飯盒,邀功似的遞過來,“你看,餃子沒坨吧,我讓老板用熱水焯了一下。”

於洋劈開一次性筷子,“唔,是麽。”

“嘿嘿,你不知道吧,生活小竅門,以前我哥們兒告訴我的。”

於洋張嘴吃了一個餃子,韭菜特有的味道充斥了口腔,說不上討厭,但是他並不怎麽喜歡。

他其實知道,這個竅門他也曾經告訴過鄭邵峰。鄭邵峰最喜歡吃他包的餃子,他曾經把煮好的餃子用保溫盒裝著給鄭邵峰送到畫室,記得鄭邵峰當時很開心,打開飯盒餃子居然沒坨,還逼問他怎麽做的。

記得當時好好炫耀了一番,故作神秘,那時候自己的表情可能就像顧以輝這樣吧。

“怎麽了,洋哥?看我幹嘛?”顧以輝摸摸臉,“臉上有東西?”

“沒有,”於洋低頭吃飯,解釋說,“楞神了。”

“想什麽呢?”顧以輝笑著問。

於洋沒回答。

顧以輝沒趣兒的挑挑眉毛,找了一個新話題,“我也想吃韭菜雞蛋來著,但是那家店沒有了,我記得誰愛吃茴香的來著,隨口就要了茴香的。”

於洋看了一眼他的餃子,“茴香豬肉的?”

“嗯。”顧以輝戳了戳飯盒。

“那咱倆換吧。”於洋調換了兩人面前的飯盒,他自己喜歡吃茴香的,可惜,鄭邵峰從來不記得。

“沒事沒事,洋哥,我吃茴香的吧。”

於洋吃了起來,“我喜歡吃茴香的。”

“啊?”顧以輝問,“啥?”

於洋解釋說,“我不喜歡吃韭菜,我喜歡吃茴香。”

顧以輝放心的吃了餃子,“哦哦,那你為啥說吃韭菜的。”

於洋一楞,然後如實回答,“習慣了。”

顧以輝點點頭,默默地吃餃子,沒問為什麽。於洋看他一眼,對於這小子沒刨根問底有些詫異。

“怎麽了?”顧以輝問。

“沒事。”

顧以輝不說話了,心臟不知道怎麽了,有些難受。

“洋哥,我去趟洗手間。”

於洋沒看他,只是點了一下頭。

顧以輝從自己包裏翻出什麽,掃了一眼於洋,看他在專心吃飯就快速的把東西塞進褲兜轉身走向廁所。於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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