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感受古祈周身彌漫的自卑和冷淡，但是在更深層次的意識中很明白是古良長期以往貶低進而控制她的結果，從小到大古祈都活在古良的陰影下。

古祈看著一字排開的匕首和短刀，一直挑挑揀揀。我的身手非常輕快，被族裏的人譽為“影子燕”，擅長使用短刃……真巧。即將出發去湘西，爹讓冶煉匠給她們帶來新一批武器，隨意挑選。

看著這些青銅匕首，古祈真是非常苦惱，挑了好久。

這時廳外傳來熙攘聲，身穿白色官服的古良從門口進入，身後跟著好幾個隨從，接住她暴躁脫下的外物。

古良白發白衣，又從光亮之中來，說不出的仙氣飄逸，但她眉頭緊皺，對在上面閱覽竹簡的爹說，“他們也要在仙鶴上分一杯羹。”

爹說：“誰叫你急於炫耀，在大殿上顯示仙鶴之肉的作用。不過他們比不過你，靜下心。”

古良的郁悶被爹給驅散了，她眉頭舒展地說：“確實是。”然後對下屬說：“百家工匠都到了嗎？”

下屬點頭，“到了。”

“今晚叫他們來見我。”

“諾。”

古良現在是秦王身邊的紅人，是朝中唯一可與“王氏”天師抗衡的方士。她走過來，仍未脫去為官的派頭，對古祈說：“不要挑了，我有更好的給你。”

我的糾結才停下來。

爹在高臺上說，“你還是得小心為上，要是這次不成，你就得入後宮了。”

古良氣笑了，“那些宦官方士入後宮都輪不到我！”

我想象畫面，忍不住笑了出來，而爹氣得把竹簡一甩而下，“什麽大逆不道的話！成何體統。叫你不要給阿祈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還不聽我的，要不然讓阿祈入宮，我們家的壓力也小一點。”

那個我，古祈的情緒並沒有太大變化，仿佛一切理應如此，不僅如此，還站出來了，說：“未能為家裏分憂，是祈兒的錯。”但這並非真心話，只是古祈順應著語境而說出來的。

古良叫我住嘴。

然後又繼續對爹說，“不需要使這種手段，我天資非凡，世間無人與我比肩，王氏天師一脈日漸衰微，其他的更是雕蟲嘍嘍，只忙著煉丹，是嫌秦王死得不夠快嗎？爹，我一定會讓秦王刮目相看，讓古家登上天師之首。”

爹很欣慰地摸胡子，說：“好，我必盡祖宗之力，助你拿到長生不老的靈丹。”

我在想怪不得脩無楓會喜歡古良，不過，古良最後是從秦王墓中挖出來的，既然是陪葬，那麽就應該是妃嬪身份，而非臣子。

她的下場雖然悲慘，但是之後有人不惜獻出自己的內丹來救她，而且千年後還不停地想覆活她。

古良對古祈說，“阿姐。”聲音變得輕柔，“你回去好好休息，今晚我要布置好一切，不給你刺身了，明天我們出發去湘西了。”

“我”對她說：“你不要太操勞。”

古良笑得很開朗，“嗯嗯。”

……

因古祈的臉並不方便見人，古良叫我隨身攜帶面具，只有在和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才能摘下來。

之後她們出發，古祈騎馬跟隨在古良身邊，古良並沒有帶良兵良將，而是大約三百人的工匠百姓，不比軍兵，因此走得很慢。

古良一直在研究如何讓這龐大又松散的隊伍過去，過了兩天，有人來報，其他天師所帶領的軍隊全軍覆沒，古良大笑著表示恭喜，古祈心系家族，為家族的榮譽而開心。

之後繼續不緊不慢地趕路了，又過了兩天，我看到了熟悉的湘西群山了，也就是西桐。

古良命眾人在此安居，於是大家開始伐樹建房、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但是是眾人留在這裏，古祈和古良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此後山路受阻，我們棄馬而行，古良隨手摘下一片榆樹葉，邊走邊吹。

吹了半響，有了回聲。

古良便不吹了，拉著古祈往樂聲處去。

她們走了好久，晶瑩的汗珠沁出來，越來越近的樂聲攜著清風過來，她們的疲憊一瞬就消失了。

我聽到了微皺的湖聲，古良撥開眼前一片又一片的蘆葦，一顆彎向湖面的榕樹出現了。

一個倚在樹幹上的女子正丟下一片葉子，她昂起頭喝酒，垂下的白色的綢帶在亮閃閃的湖面前隨風蕩漾，她轉過頭，眼睛清澈如水……

我看到她的面容的那一刻，心便如燦放的曇花，已經分不清到底是古祈的心還是我的心，但應該是古祈的心更顯然一點。

“你來了。”

脩無楓把酒罐丟向古良。

古良嘴對嘴喝起來，說：“好酒。”

脩無楓踏著枝幹跳下來，古祈看著她走過來，我也在看，她的面容一直沒有變，只是沒了紫紋，眉間更赤誠和清澈而已。她用手指拭著古良嘴角的酒痕，說：“我可等了你好久。”

古良拍開她的手，“也不見你直接來找我。”

“我走不開，仙鶴正處於學識頓開的階段。”

我在一旁看著，除了心中充滿酸澀外，也明白了一個事實——現在的脩無楓並不知道古良真正的目的。

突然，脩無楓看向古祈，古祈心一驚。這心驚如電閃，也讓我有點猝不及防。

古良在一旁說，“她是我的姐姐，古祈。”

脩無楓點頭表示明白，冷淡地說：“走吧。”

我們走了一會，脩無楓停在這裏唯一一柱看不見頂的山前，她對古祈說：“我先送你上去。”

上來後，我看著她迫不及待下去的背影，心中痛苦萬分，現在居然形同陌路。不僅如此，我還要看著她們。我隨著古祈往後看，這裏竟然是在夢境中出現的歸墟山，一棵桃樹，以及桃樹下堆起的酒罐，花形石桌。

她們果然久久未歸，古祈躺在床上休息，看著暮色降臨。

古祈聽到歡聲笑語，趕緊起身出去看，開著門縫，兩人好像都似醉未醉，衣服不整，正抱在一起親吻。古祈看到後就睡覺了。

……

每日例行的公事……古祈枕著枕頭，額頭冒著冷汗，古良她拿起針火還有墨水，在古祈背上紋身，我也感到十分疼痛，要是紋的時間夠長，古祈絕對會痛暈過去。

這是古祈和古良在絹帛中發現的秘術——回魂轉生。由古祈的皮膚擔任畫紙，而古良來進行精密的紋身。我知道，這肯定是值得的。因為我確實回魂了。

但是在畫咒的過程中，古祈還是痛得意識模糊，隱約感受到脩無楓來了。她們應該以為古祈暈過去了，便若無其事地聊天。

“良兒，你可毀了你姐一副好樣貌和好身體。”她說。

“確實，我阿姐的姿色不相差於我，我就是故意刺在她身上，讓她見不得人的。”古良說。

“有你這個妹妹真是可怕。”脩無楓公正地說。

古祈的心有少許波瀾。

古良反駁，“我是在保護她。而且，如果這個回魂之術能成功，我就能名垂青史了。”

脩無楓笑了，“你太急功近利了，永遠不可能達到這種地步。”

“既然如此，不如你多傳授我兩招？”

“那就看你有多少東西了。”

接著古祈身上的針痛就停下來了，衣物摩擦的聲音響起來。我不忍心再看，古祈也有微微的酸澀之感。

“對了，好巧不巧，西桐竟然發現一些山民，有能工巧匠之輩，我們商議著把他們抓回來教導大家。”脩無楓說。

我想著，古良的計劃生效了。古良說過，沒有人會跟學識過不去。那些冷峻暴力的劍戟哪裏比得上學識的入侵？

古良還裝模作樣地說：“噢？人奸險狡詐者很多，你們小心點。”

“我們會精挑細選的，我還想把你叫去當我們的先生，教大家天文地理，周易幻術。”

古良低笑，正中她下懷。

……

作者有話要說：

改下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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