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雪地上走著，脩無楓僅僅是著白羽化作的單衣在風雪中行走。雖然很冷，她還是冒汗了，我依稀看到她脖根的紫痕。

她感受到了我的視線，鎮定地用手覆蓋上來擋住了，看起來沒以前痛了。她說：“我有事要去無憂那裏，你先回去休息，等我回來，之後我們就一起出發，離開這裏。”

我點點頭，心裏不是滋味，說：“其實我一直想問，黃毛他們去哪裏了……”

“他帶著錦瑟一起離開了。”脩無楓平靜地說。

“啊？！他們兩個怎麽會……黃毛不是一直一直老大老大地叫嗎，就這樣離開你了？”

“別像是為我默哀一樣，他離開，對我沒什麽損失。”

“可是他帶錦瑟離開了啊！你怎麽能讓他們這麽做？”

脩無楓眉頭一皺，似乎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說：“沒事，再過些時日，無憂會幫我解決墨焱的。”

“那張文殷呢，他不是回來找你了嗎？”

說到他，脩無楓瞳孔一縮，“你聽誰說的？”

琮的人啊，他們說張文殷離開了琮，是假叛敵……

“他確實有回來找過我，但我說過不會原諒他就不會讓他回來了。”

所以是我誤會脩無楓了嗎？我見她走路不穩，趕緊上去扶住她的手，她不動聲色地甩開了，“不遠了，你自己走回去。”

然後頭也不回地向遠方離去了，感覺她好像生我氣了，但當時的情況，我不得不誤會啊。我應該找她問清楚，可是她又走了。

但不管怎麽說，有一點是真的，她這人三心二意，搖擺不定，現在還生我氣？她有什麽資格生我氣，我真是無話可說。等出去後，我一定要離開她。

不過黃毛居然會背叛脩無楓。這小子被精·蟲上了腦，為錦瑟做到這種地步。錦瑟多少歲，他多少歲？

確實，以他平時的表現，要是他想害脩無楓，那也是防不勝防的，好在這裏有人能解決脩無楓的問題。

所以，現在算來算去，留在她身邊的人只有我了。我心裏不可抑制地湧起一陣快感。要是一直都只有我……

不不不，我要離開她。

因為我還是很擔心，就走到了婉池，去到了無憂處，我跟小屋的人說明了情況，他們也沒讓我進入，還轉告脩無楓的話，說讓我回去休息，別來這裏。

我只好走出來了，回去的路上，聽到一旁有吵雜的聲音，我穿過松林，過去看到一個圍獵般的寬闊雪場。

天上有仙鶴在飛，不，不能說是仙鶴了，倒像一群貪婪的老鷹。

雪場有好幾個人類，他們發出痛苦的尖叫在逃亡，有幾個已經缺胳膊少腿了。

這時一只仙鶴俯沖下來，把一個人的腦袋給抓沒了，於是有些穿黑衣服的人過去把失敗者清理出雪場。

周圍聚集了很多鶴，身邊也有奴隸，那些漂亮的就像花瓶一樣跟在他們身邊，有些有腳鏈，有些用脖鏈。這時有幾個仙鶴也發現了我。

“看那邊。”

“是人。”

“怎麽穿成這樣？還不戴鏈條。”

“看那面具，是紫藤妖鶴的人。”

“那就不奇怪了。”

“她品位不錯，是個質量比較好的奴隸。”

“想看看她長什麽樣。”

“不行，這是私有奴隸。”

“好吧。”

“但是聽說妖鶴在長生殿惹了事，毆打了妼瀾。”

眾鶴一陣嘩然。

“她怎麽敢！”

“所以她的財產遲早要充公……”

“獵物不夠用了。”

“那抓她進來唄。”

沒辦法了，我貓變並且拿出弒神刀，把面具摘下，他們眼睛一亮。

我斬下面具的繩子，一邊咬著弒神刀一邊把頭發綁起來後，用刀尖指著他們說：“來吧。”

我走進獵場中，那些鶴在狂笑不止，我一轉頭，就看到了有幾只張著大翅膀的鶴飛了起來。

他們朝我沖過來，我閃身一躲，一只還好，現在至少有五只鶴在天空盤旋，不給我喘息的機會，紛紛用那鋼鐵般的利爪飛下來，想勾住我。

看著我狼狽躲藏的樣子，他們大笑不已，連奴隸也在拍手慶祝。他們攻擊得越來越有節奏，也越來越快了。

雪地難行，我剛躲過一只，後面一陣破風傳來，肩膀就被勾住，我飛上天了。

忍痛用弒神刀往上劃，仙鶴痛呼一聲，我就跟著它的鶴爪一起往下掉了。

見到同類的血，歡呼聲瞬間沈默下來。

還挺高的，我掉下來，著實受了不少沖擊，剛勉強站穩，一只鶴發出高昂的鶴唳，沖過來，我用腿掃了一雪簾，趁它吃驚和視線受阻，我順勢用弒神刀往前一劃。

溫熱的血灑到我的臉上，剛剛也沒太看清，回頭，就見他的一個翅膀被我斬下來了，血流了滿地。鶴群瘋了。

雖然肩膀受了傷，但解了氣後我滿足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現在趕緊跑路吧。

我忍著疼手撐著柵欄，雙腿翻過去，在森林裏狂奔。

他們哪裏肯放過我，只不過這裏都是樹，想攻擊我也不方便，他們也放棄鶴變狀態，變成人來追我。

幸好他們沒有脩無楓那樣可怕的力量，只能像倉瓊一樣鶴變而已。

我也許是烏鴉嘴，說什麽來什麽。身後一陣風，我被吹得翻了幾個跟鬥。

回頭一看，就見到四只身形更為高大的人形鶴，飛落在遠處，翅膀一起扇動著。他們的眼瞳和千紙差不多，是灰瞳金仁。

一站起來，就被吹，站都站不穩，我趕緊找棵大樹擋風，穩住身形。

東躲西藏了一陣子，我也不知道我來到了什麽地方，天色漸漸黑下來了。

我肩膀上有傷，手快要擡不起來了，體力逐漸耗盡，如果只是一兩個的話，我還能應付，我靠在樹上，聽著腳步聲的靠近。手抓著弒神刀，心想：來吧！

看到來人後，我硬生生停住了刀。

一個戴著金紋面具的女性出現了，她身穿月色白衣，衣服很美，勾勒出她很好的曲線。

脖子上有個鐵項圈，是奴隸。

我問：“你是誰？你認識我？”

她沒回答我，示意我不要說話，我跟著她，來到了個隱秘的洞穴。她把面具摘下來，我驚訝地睜大雙眼，“董瀟瀟。”

“李憩姐。”她的神色很疲憊，聲音也沙啞了。

我問：“倉瓊不是把你給送出去了嗎？”

董瀟瀟說：“那個送我出去的男仙鶴，轉手把我賣給了一個當權者，現在我跟你一樣過著奴隸的悲慘生活。”

“啊？！怎麽會？”

我為她的遭遇感到同情。她指了指我的肩膀說：“李憩姐，我剛剛看到你了，一直為你擔心，拼命逃出來，然後過來找你，幸好找到你了……你總是不小心就受傷了，我帶了些藥和紗布，讓我來幫你。”

我說：“謝謝，不過我自己帶藥膏了。”說著我就在弒神刀刀鞘裏拿出一個藥瓶，自己塗了起來，脩無楓給的藥膏真的很好用，我的腰傷沒一晚就好了。

董瀟瀟拿藥的手頓在空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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