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很大，葉子如刷子刮著空氣，但在屋內，燈泡以一種溫暖的顏色環抱住下面的人。

李憩和波仁他們一起吃了飯，這裏除了波仁，還有他的妻子，加上一個來此修行的十幾歲的年輕喇嘛。

波仁妻子倉瓊端來奶茶，以前李憩來過這裏，在布達拉宮周邊的美食一條街喝過，感覺和水沒什麽兩樣。

現在倉瓊做的奶茶，奶味香醇，微甜可口，身體很快就暖起來了。

波仁聽李憩說完後，發出感慨：“原來這樣……”

“新鸞說讓我來求助您。”

波仁搖搖頭說：“我也算是把藏地走遍了，但白鶴這樣的生物根本沒見過，我一直以為它們生活在江南水鄉這樣的溫柔地。”

“東南沿海都是人，已經不適合他們住了吧。”

“可能吧。”

倉瓊走過來，棕色的健康皮膚反射著金黃的光澤，綠松石琥珀頭飾下的眉眼盡是一片溫柔，她把手放在丈夫寬闊的肩膀上，對李憩微笑著。

波仁轉而和她說李憩聽不懂的藏語，倉瓊的手掌撫過波仁的下巴，兩人情濃蜜切地你一言我一語地往來著。

剛剛吃飯時得知波仁為了娶倉瓊還俗了，但仍然做著寺院的工作。

倉瓊是個美人，波仁是個肩膀壯闊的漢子，兩人結婚多年，仍保持著愛情的激情。

李憩輕微咳了幾聲，被打斷的兩人看向她，她的臉又微微發燙了。

倉瓊對波仁說：“我先帶這個孩子進去休息。”

波仁點頭。

她過來攬住李憩的手臂，說：“孩子，你還是有點高反，我帶你去今晚的住所。”

李憩暈乎乎地說：“謝謝。”

倉瓊摸著她的頭說：“這可不小事，”接著她壓低聲音跟她說：“我見過他們。”

李憩心裏一動，就和她一起沐浴著外面山谷的狂風，來到一個小木屋。

“倉瓊，您剛剛是說仙鶴嗎？”李憩問。

倉瓊看了看外面，把門關上。她把裙擺整理好，坐了下來，紅潤健康的臉頰對李憩笑了笑，“是的，我見到過，在很小的時候。”

“嗯。”李憩等她開口，但是倉瓊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過了一會，她說：“雖然很多年前我在雪山上看到過他們，但是他們真有你說的那樣神奇和野蠻嗎？會變成人還會綁架你的親人。”

“不，她們很好，做錯事的是我們一方，我只是去彌補這個錯誤而已。”李憩疲憊地說。

“明天我和波仁把那兩個可憐的嬰孩帶回他們應該在的地方後，我就和你一起去當年我看到仙鶴的地方。”

“謝謝你，真沒想到還是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蹤跡。”

“其實那是比較特殊的情況，我很小的時候就隨著阿爸阿媽上山采摘雪蓮了，而且那一天我因為太專註尋找雪蓮了，偏離了平常的路線，來到一個人跡罕至的雪山角，這才看到他們的……”

李憩點點頭，不太有力氣了。

倉瓊的手伸過來，把她額上的碎發撫向後，“孩子，我第一眼看到你時，就覺得你隨時會消失，希望神保佑你，晚安。”

晚上頭重得仿佛裝了塊熱鐵，但是腳卻冰得像冰塊，李憩在冰火兩重天中艱難入睡。

第二天，外面的一陣尖銳的爭吵把李憩給吵醒了，她擡起沈重的頭，打開門往外看，看到了熟悉的人。是董瀟瀟、白飛。

他們兩個正在和那個年輕的小喇嘛爭吵。

“剛剛明明同意我們進去拍攝，現在又出爾反爾，拿了我們的攝像機，哪有這種事情啊。”白飛正與小喇嘛激烈地爭辯。

而小喇嘛滿臉通紅，一副要把他們趕出去的氣勢。準備張口大罵的董瀟瀟看到李憩，眼睛一亮。

“李憩姐！”

他們兩個人也轉過來看著她。

董瀟瀟跑過來，說：“李憩姐，你昨晚住在這裏啊，”然後她小聲地說“姐，您跟這個年輕喇嘛熟嗎？剛剛發生了點誤會，你幫我調節一下吧。”

今早上董瀟瀟她們征得小喇嘛的同意，帶著攝像機進入這個寺廟所守護的樹葬林，但是突然，樹上的一個普通塑料箱底爛了，掉下個嬰兒屍體。

然後一直跟在後面的小喇嘛就非常生氣地上前把兩人的攝像機給搶了過去。

董瀟瀟說：“這個是誤會啊，是那塑料箱質量不好，嬰兒屍體自己掉下來的，我們什麽都沒動，不存在開箱拍屍體的行為，我們沒有喪心病狂到那種地步，但是這個小喇嘛就是不聽我們講。”

白飛也過來說：“對啊，幫我們把攝像機拿回來，要不然我們後面沒辦法拍攝了。”

李憩說，“我試著去幫你們講講。”

小喇嘛見她過來，神態緩和了一下，他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而已，今年剛剛出家，便來到了這裏，仍然說著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李憩慢慢地把他們的意思說給他聽，但是小喇嘛搖頭，說：“他們……壞，就是壞。用這個，”他把攝像機拿出來對著地面，“拍、拍孩子。”

他剛剛對著白飛他們的時候態度還很強硬，但是現在跟李憩訴說他委屈的時候，幹凈的眼白變得微紅了。

李憩明白他意思了，董瀟瀟她們確實過分，李憩輕聲說：“沒事，不讓他們進去就好了。我讓他們不再來了，好不好。”

他感激地點點頭，他表示自己要回去處理那具掉下來的屍體。

李憩把攝像機還給白飛他們，說：“這裏確實有些父母沒有錢給孩子買好的棺材，好的是因此逃過被盜賣到黑市的風險，但那些塑料或者木箱容器遮擋不了風雨，經年累月屍體可能就掉下來了，盡管如此，你們也不能第一反應把攝像機對準那可憐的孩子。”

董瀟瀟紅著臉地低下頭，白飛則是不耐煩地把攝像機拿回來，李憩說：“我把裏面的資料刪除了。”

白飛驚訝，“你刪了？！我們一大早過來，拍了幾個小時呢，為科普這個樹葬習俗，口水都說幹了。你把屍體那一段刪了就好了，居然全刪了。”

李憩皺眉說：“你沒有一點同理心嗎？”

“你以為是我們真想這樣？明明就是這些用戶想看，一邊道德譴責我們，一邊瘋狂點開這些視頻，要是給死者貼上馬賽克被罵得更厲害。我們真的很辛苦準備，現在被你全部……”

董瀟瀟瞟了李憩一眼，拉著白飛的衣袖，說：“白飛，別說了，我們再拍別的吧。”

“董瀟瀟，這些東西都是你策劃的，平時你是最激情和最厚臉皮的，怎麽突然變成菩薩了？你到底幫誰？”白飛生氣得甩手離開。

董瀟瀟跟李憩說了聲抱歉後，馬上追上去了。

而李憩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應該刪那一段就好了，至少剩下的也是科普內容。

這時波仁和倉瓊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