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脩無楓？這不是那妖鶴的名字嗎？你果然和它有關，所以你從一開始就想阻撓我們了吧，嗯？”

高佬使勁捏著李憩的雙頰，垂耳男過來，終於開口，發出蚊子般的聲音，“大哥，別這樣。”

高佬恨鐵不成鋼地往後說：“從以前就這麽懦弱，話說得跟個霸道總裁一樣，行動起來婆婆媽媽的。”

垂耳男說：“她不願意……”

“不願意的人多著了，這麽一個盤順亮條的城裏女人比山村野婦不知道好多少，以後生的娃又俊又聰明，不像你嫂子，不僅黃臉婆還兇巴巴，連生兩個，都是女孩，現在她年紀大了，也生不了了，我們衡洞一派主要靠你了。”

李憩氣瘋了，要麽他們死要麽她死。

高佬站起來，回去推垂耳男，“快去！”

垂耳男紅著臉說：“就算你叫我去，這裏也不太好吧……”他還真想！李憩還以為能靠他的老實巴交逃過一劫。

“原來是害羞啊……那我們先出去，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她還能不聽你的？”

高佬先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塊布，捂住李憩咒罵的嘴巴，然後開始念詞，身上的束縛雖然消失了，但意識也逐漸消散。

李憩黑暗的意識中脩無楓出現了，她很焦急地叫她快點醒來，雖然李憩也想，但是動彈不得。

……

眼睛一片冰涼，李憩睜開眼，看到頭上隨風輕輕搖曳的紫藤蘿。

紫色的花瓣零星地掉落，她起身，昏迷前的事情一點點蘇醒，李憩檢查了自己身子，除了領口有撕扯，剩下還維持原樣，松了口氣。

她往左手邊一看，猛地被嚇了一跳。

因為紫藤從他的耳朵插入腦子裏，他那長長的耳垂染上了從中流出來的血，在不停地滴下來，這紫藤仿佛吸水管似地不停在吸著什麽。

垂耳男很痛苦，可能五官的神經被破壞掉了，根本做不出任何表情，可是李憩從他發紅的眼睛中看到了深深的哀求。

她不忍，抓起弒神刀飛過去，刺穿他的心臟，他充滿感激地低下了頭顱。

身上的藤見折騰他沒了意義，便如饕餮吃食，從他身體裏搗鼓，瘋狂吸收血肉的營養。

二郎也是飛撲某個空氣，開始撕咬起來。

身靈俱毀啊……

“怎麽把他殺了？”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李憩回頭，看見身穿白紫衣的她赤腳踩著濕草走出來，幾根綠色的草沾在她如冰玉般的腳背上，往上看，來人帶著笑意走來，是脩無楓。感覺才見不久又感覺好久不見，是現實的脩無楓……

李憩張著嘴，剛想說話。

“無楓姐姐……”

脩無楓的身後降下一個蕩秋千，出現一個大約十四歲左右的纖細少女，額頭上有紫紋，雪白的皮膚，瓜子臉，身上是樹葉和枝條織成的無袖長裙，腳還沒成形，只是兩簇紫藤耷拉著。

臉非常熟悉，是錦娘，不，應該說是少女時代的錦瑟。她的眼睛清澈如水，充滿溫柔和依賴地看著脩無楓。

李憩覆雜地看著她，少女錦瑟眼眸轉動之間看到了李憩，又從容地錯開。

李憩心想，怎麽回事？錦娘還活著，而且是這般少女形態，周憫不是說過夢境是現實世界的殘影嗎？為什麽不一樣。

脩無楓的問題打斷李憩的思考，“小憩，你還好嗎？”李憩回過神來，說：“不認識。”

脩無楓疑惑地看著她。

李憩這才發現她答非所問，剛剛她想著脩無楓不知道夢貘，她也怕夢境內容是錯的，還有一些原因，所以打算暫時隱瞞在夢境中發生的一切。

想的過程中，她一直以為脩無楓要開口問她“認不認識錦瑟”，就脫口而出“不認識”。

“小憩，你是不是受了很大驚嚇。”脩無楓皺著眉頭看著她說，李憩瘋狂搖頭，“沒有，我很清醒。”

錦瑟一雙暗紫色眼睛略帶疑惑地向著脩無楓，問：“無楓姐姐，這個姐姐是誰。”

脩無楓笑說，“給你們互相介紹一下，碧瑤，是我一個小妹妹，李憩，是我的……朋友。”

朋友？李憩不想深究，又問：

“你叫碧瑤？”

不是叫錦瑟嗎……

碧瑤點點頭，“嗯，無楓姐姐給我起的，好聽嗎。”

李憩艱難地點頭，說：“好聽。”

“小憩，你臉色不是很好。”脩無楓說，她的手拂過來貼在她的額頭上，冰冷和溫暖的相撞，讓李憩不自覺地往後退一步。

“溫度過低了。”她把手收回來。

“對了！有人要來抓你。”李憩擔憂地看著脩無楓。

她的臉色風輕雲淡，“嗯，我已經解決他們了，只是有幾個逃走了。”

“你已經解決了……？”所有人嗎？現在的她有能力對付嗎，不是有毒在身嗎。

“那有沒有看到小讓和黃毛？”

“打過招呼了，我讓他們在外面等。”

“對不起，逃了一個。”她抱歉地說。

誰？她看向垂耳男的屍體，李憩也誰也看過去又猛地轉回頭來，那場景真是令人作嘔。

她應該是說高佬。

“沒關系。”李憩說。

“你放心，我會找到他的。”

李憩看著她，說：“不要太兇殘。”

她笑著沒有說話。

身旁一撲通，碧瑤柔弱地摔在了地上，李憩上前想扶她起來，但她根本不配合，只是一雙帶有雲霧的眼睛的望著脩無楓。

脩無楓走過來，敲敲李憩的肩膀，說：“我來吧。”

李憩只能讓開了，碧瑤主動地伸手勾住脩無楓的脖子，脩無楓抱著她站了起來。

她說：“碧瑤腿還沒長成，只能抱著走。”

為什麽一定要把她帶走？她從森林來就應該回森林去，李憩問：“她要跟我一起走嗎？”

脩無楓點頭，“嗯，她會和我們生活一段時間。”

“為什麽？”

“因為她還沒有適應能力，我得保護她，讓她獨立。”

李憩看著她葉裙下的樹藤腳，說：“她什麽時候長出來。”

脩無楓剛想說，碧瑤便說：“我天生愚鈍，長了上萬年才勉強化為半個人形，估計這雙腿至少要兩千年。”

李憩心想，那豈不是活活把她熬死？

“沒關系，我們人類有輪椅這種發明，你坐上它就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行動了。”李憩盡量給她想解決辦法。

“可是我才剛剛出生，我需要一定時間適應人類社會，而且我覺得人有點可怕。”

“你放心，也有好人，比如我還有小讓、黃毛。”

“嗯……好吧，我試著適應。但可能也要花點時間，現在我只能適應無楓姐姐。”她都快哭了。

這，李憩想，自己也沒怎麽逼她呀。

碧瑤雖然長著錦瑟的臉，但性格完全不一樣。脩無楓說：“我帶著她出去，黃毛和小讓已經在銀杏鎮等我們了，我們在那裏匯合。”

說著她輕輕一躍，很快沒了蹤影。

李憩看著她們越來越遠的背影，心想：哎，咱們可以一起走的啊。

本來她以為她們之間的見面會是熱情難耐的，沒想到竟然如此憋屈，朋友、朋友，只是朋友嗎？再這樣下去，她就回到夢裏，再也不醒來了。

李憩捂著頭，腦子好亂。

但李憩不能，得趕緊出去，拔了弒神刀，抱起二郎，走向外面的世界……對了，這裏是哪，怎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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