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麽樣？”這話在李憩心裏回蕩，像一把鐘擺刀般在心房內左右搖晃，處處割著肉壁。

燈影下，兩人首脖相交，情欲如煉油般仿佛一觸即燃。

李憩眼前的這個脩無楓，和她僅有幾面之緣，因為她，李憩死了兩次。

她心想，如果是在現實中的脩無楓，她一定不會這麽對她，她給了鬼貓和弒神刀讓李憩保護自己。李憩可以相信她是真的喜歡她的。

但是這個八百年前的脩無楓，她只是看中了自己的皮相，借此宣洩她的欲望而已。

李憩想明白了，她打了她一巴掌。

脩無楓的臉歪過去，清瘦臉上的紅印在慢慢顯現。

李憩的手在發抖，心也很痛。很想說對不起，但是只能動著酸酸的腮幫子說：“把弒神刀給我。”

脩無楓摸著臉轉過頭來，看著她說：“你是叫李憩嗎？”

李憩站起身撇頭，掩藏住眼睛的情緒，沒有說話。只是做了個伸手的動作，表示要拿弒神刀。

“你也是我花了些銀子從怡紅院贖回來的，既然你想走，那就用這把刀作為交換吧，咱們也算兩清了。”

和李憩料想的一模一樣，她果然只是對她的皮相所代表的這個人好而已。

李憩只是弄壞了一盒胭脂才不小心被賣到怡紅院的，再被脩無楓贖回來，約等於說，一盒胭脂把她的弒神刀給換走了。那可是真正的脩無楓給她的啊，怎麽可能兩清。

“不行，你用了多少銀子把我贖回來，我可以還給你更多的，但是這把刀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給我的，我不能換。”

脩無楓挑眉，說：“我只想要這把刀，你要麽留下來為我做牛做馬，要麽給刀走人。”

“你太不講理了！還給我。”李憩急得上去翻找她的衣袋，她笑著讓她翻找，還站起來轉身配合李憩。

李憩心想，她為什麽要如此戲弄我？

“你放哪裏去了，快給我！”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誰知道呢。”

有可能她趁她不註意，把刀甩進了某個角落裏，李憩開始從地上尋找，但是書櫃、桌椅、古董架還有床上都沒有。都找遍了，於是她又重找第二次、第三次……

而脩無楓根本不受李憩影響，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書，喝茶。

李憩放棄後，脩無楓擡起頭來，問她，“放棄了嗎？”

李憩累了，坐在凳子上。她不想給她的話，那她怎麽找都不會找到。李憩捂住臉，悲傷地想著，她要回家去見原來的脩無楓。這只是夢境而已，噩夢終究會醒來的。

這時李憩又聽到了熟悉的絲絲聲，其實她剛剛找弒神刀的時候就瞥見它盤旋在桌子底下了。但它沒有一開始這麽勇猛，仿佛在忌憚著脩無楓。

李憩現在自暴自棄地坐過去，她離它這麽近，它勢必要發動進攻，就能順勢回去了。

可能不到一秒，她便死去。

一道黑色的光影從李憩彎起手臂的空隙處穿過，聽到一聲淒厲的嘶叫聲，她回頭，青蛇被弒神刀斬成了兩半，兩段蛇身還在不停地扭啊扭，此時此刻李憩的眼裏只有弒神刀，她猛地過去把地上的刀拔出來，但青蛇那斷了的上半身突然向她襲來。

李憩的後領被抓起來，整個人被扯向後。

脩無楓的大翅一展，潔白耀眼的黑尾白羽刮起一道狂風，瞬間把整面墻給掀開了，而那青蛇頭尾也禋沒在其中。

李憩還是緊緊把弒神刀抓在手上，既然她已經把弒神刀放出來了，那她拿到後就不會有再放手的道理。

剛剛確實有一瞬間，想死去來回歸現實，雖然周憫的警告還在耳邊，不過她肯定不會傷害李憩的。只不過李憩如果再求她入夢境，可就難了。

為了徹底查清脩無楓身上的墨焱，她一定得堅持下去，把錦娘這個萬年藤妖給調查清楚。

脩無楓背對著李憩，她說：“你剛剛檢查過很多次，肯定知道它在這裏吧。”

“……”李憩突然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背脊，她半轉著臉過來，眼裏閃露出嗜血的光芒。

脩無楓是妖。

就算是八百年後的她也保留了兇殘的妖性，她為修梅報仇時，以及她扮成老花殺了鬼船上的人時，無一不殘忍。對多年服侍她的張文殷，說棄就棄，冷血果斷。

李憩害怕得後退，右手想把弒神刀捅入心臟。但白羽一閃，她手上的刀就被打飛了。她掐住李憩的脖子，說：“留住臉就行了。”

之後，李憩的手腳被挑筋斷骨，依賴脩無楓活了四十年，也咒罵了她四十年，最後自然死亡。

李憩以為她就此解脫了，但是一回來，又被夢貘吹了一口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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