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俠和王威兩個人是第一次看見周憫這樣子，她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的步伐虔誠而優雅，目光盡是攏納一切的平和和包容，白衣華服緊緊包裹著她的身軀，盡顯女性之美和少女的纖細，潔白之極如神之女。

兩人突然覺得從小看到大的周憫竟然是這麽難以接近，美麗動人。

李憩瞥了一眼兩個少年呆若木雞的眼神，心中感慨，他們已經和周憫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周憫十分強大，是天理教的首席聖女。

回想起，那時周憫誘導著說，“體驗體驗吧。”

李憩不清楚這人會使用什麽手段。她怕小讓受影響，便把他給趕走了。

周憫細長的手轉著鼓，耳邊如浪的鼓聲中，意識逐漸模糊，只聽得到聖女緩緩而來的話語。

“靈魂有瑕，眾生苦熬，渡劫苦行，日夜兼程，鑄造靈魂，唯有天理。”

本來想說找個明顯借口隨便入教，但她錯了，並不是那些苦於生活的人的靈魂才有缺陷。

李憩的意識逐漸離去。

她正在走路，人們穿著直領、對襟的衣裳，男子頭上多是盤個“包子”，這裏似乎是宋代，街上很熱鬧，她的左手邊的販子打開蒸籠，一鍋饅頭香帶著一陣白霧冒出來。

人群熙熙攘攘，一切都很陌生，有個紮雙揪的孩子撞了李憩跌下來，李憩把他扶起來。

這時她看到遠處走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脩無楓，她的青絲依舊毫無修飾地垂落下來，穿著月華白絲綢裙，一舉一動，都帶著絲絲縷縷的白紗，她在這煙火人間中仙氣飄然，引無數人側目。

她的額頭上仍是帶著妖艷的紫紋，目色依舊靜謐，對周圍的驚嘆熟視無睹。

而右邊倚著她的紫衣女子，一頭黑發如藤般垂直到臀部。

她穿著無袖紫羅衫，白玉般的腿和手臂展露在外，一條青蛇在她的左小腿上纏繞著。

她妖嬈無骨，盡靠在脩無楓的身上，額頭上有著和脩無楓一樣的流雲紫紋，容貌也是艷麗無比，盡顯妖媚。

她又是誰？

李憩和她們越來越近，她慌張地轉過身，假裝挑選貨攤前的東西，她們兩人從她身後經過時，帶起一陣微風。李憩長嘆了口氣。

“你要不要買？都把我的胭脂給翻亂了！”貨攤的大嬸指責李憩，看著手下那被她翻亂的胭脂盒，楞了一下。

此時她看向一旁的銅鏡，裏面的李憩紮著普通的少女燕尾髻。

身穿藕色長裙，除了臉還是她的臉，打扮和大街上的古代女子沒什麽兩樣。

李憩趕緊整理這些胭脂盒，打算追上去。

但是她卻被攤主大嬸給拉住了，大嬸拿出一個藍釉胭脂盒，打開，裏面的胭脂裂成塊了，大嬸說：“這個被你弄壞了，你要買回去。”

李憩趕緊說：“好好好。”腰間空空，沒有任何錢袋，摸摸身上，竟然也摸不出任何一枚銅幣。進來這裏都給她變裝了，為什麽沒有點碎銀。

之後李憩就被賣到怡紅院了。雖然事情發展得有點魔幻，但還算符合邏輯，是聖女催眠了她，這只是個幻境而已。

但李憩心裏還是很著急，想找到脩無楓，目前被關在了一個廚房裏。她是不是就錯了機會，只能等聖女把她喚醒？

突然，老鴇開門。

“哎喲，姑娘，您剛剛進來的時候，就有客人看上你，把你贖走了！這可是位熟客，待人很好的，你可有福了！”

糟了，要是弒神刀在就好了，李憩非常不配合，在拖延時間，心中吶喊，聖女快點叫我起來啊！老鴇叫人給她五花大綁，蒙著眼給送到了客人府上。

李憩躺床上掙紮著，聽到門開的聲音，她惶恐到了極點。

腳步聲逐漸靠近。

聖女！聖女！

簾子一掀開，她看到了脩無楓的臉。

這時，一道白光。李憩睜開眼，看到了榻榻米，還有眼前的少女。她交叉著手指，笑著對李憩說：“怎麽樣？滿意嗎？”

“你怎麽能這個時候叫醒我？”

李憩非常不滿意！

“想繼續嗎？告訴我你撒謊的目的並且入教。”周憫點點桌子。

“你所制作的是夢境，這是一種麻痹現實的手段，我不可能入教的。”

“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看你是同道中人，我口說無用，”周憫打了個響指，“夢貘出來。”

李憩身上一陣緊繃和潤滑，突然發現自己被一個類似於蛞蝓的動物給包裹住了，它的頭有個象鼻子，在不停地吸收一種白色的霧氣。

這是什麽！

二郎！

黑霧成形，三眼鬼貓顯現。

它對著李憩身上的夢貘低低嘶吼。這回比較聽話，應該是同類型契約獸的愛比較心理吧。

“不激動。”周憫說。

“這是夢貘，我的契約獸，能夠制作夢境，你看它的鼻子，在吸收著什麽對吧，其實是這個世界的殘影，你在夢中不停叫著的脩無楓，既然在這世界上存在過，那麽她的殘影也會因為你靈魂缺失處的渴望，被吸引進來。”

也就是說，你所做的夢，有真實殘影在，你好好想想，剛剛夢裏有沒有你非常陌生的存在，這個東西是你無法從自己所經歷過的現實制作出來，而這個就是夢貘吸收的殘影。”

是的，那個紫衣女人，李憩到現在想想她額頭上的紫紋，和腳上纏繞的青蛇，都不寒而栗。

但是，周憫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她不可能為這虛無縹緲的東西替換她的信仰。

但李憩現在真的很想把這個夢做完，她把委托跟聖女說了，並且表示考慮入教。

反正入教就是嘴上說說的事情，怎麽可能改變自己十幾年來的無神論信仰。

聖女聽完她的話後，說：“你們要凈化的人是我，我就是周憫。”

不知道為什麽，李憩從她進門那一刻，便隱約覺得她就是周憫了。

周憫嘴角一彎，“但是我告訴你們，不可能。以後會是我的大時代。”

高中生都挺容易中二的。

“看在你是我那兩個兄弟介紹來的份上，我再多贈予你一場夢。”她又細細搖著撥浪鼓。

介紹……明明就是來“凈化”她，居然被她說成是發展線下了。

但是隨著鼓聲，夢貘醜陋的頭來到李憩面前，朝她吐了一口紅色的雲霧，她的意識又消逝了。

……

睜開眼，此時還是脩無楓打開床簾的一刻。

她們四目相對，她看著李憩的神情毫無波瀾，也沒給她松綁，只是把手撫上她的臉，喃喃著說：“太像了。”

李憩如遭雷劈，脩無楓還在細細地撫摸她的臉，然後把手指放在她的唇上，時輕時重地碾壓。

李憩開口，“是你把我贖回來的？”

脩無楓仿佛嚇著了，食指一頓，想不明白為什麽這人會開口，或者說這人說話的風格怎麽會是這樣的。她回過神來，“應該給你松綁。”

她僅僅是空手劃拉了繩子一下，它們就斷了，李憩撐開手，短繩紛紛掉下。

雖然一開口就是讓李憩傷心至極的話，但是脩無楓溫柔的樣子還是沒有變的。

“謝謝，請問怎麽稱呼您呢。”雖然李憩知道，但現在的她應該不知道她知道，所以形式上問一問。

“脩無楓。”

“脩姑娘，我叫李憩，休憩的憩，謝謝你把我贖回來。”

“小憩。”她對李憩輕柔一笑。

“您把贖回來要做什麽呢，是做您的丫鬟嗎？”

脩無楓神態自若地說：“你是從怡紅院出來的，你應該知道一般客人贖回來是為了什麽。”

李憩很吃驚，宋朝距離現代八百來年，八百年前的她說話居然這麽直接嗎？

她記得她們的初見，脩無楓也僅僅是保持著讓人好感的溫柔而已，不會像現在一樣直接說你好像我某一個念念不忘的人，你給我暖床吧。

可能是年齡的增長，讓她更加含蓄了。或者說，她已經忘了以前那個人，感情越來越淡也說不定。李憩安慰著自己。

她坐到李憩旁邊，摟住李憩的肩膀，笑：“你和女人做過嗎？”李憩還沒回答，脩無楓就捉住了她的手腕，從上欺下，封住她的嘴。

這時，門響了。

“無楓。”一個魅惑的聲音響起。

她們兩人都沒有理會，繞脖撕咬，李憩的眼睛“不經意”往脩無楓的胸口一瞥，沒有紫痕。

“無楓，我知道你在裏面，快開門，要不然我進來了。”

她的紫紋一閃，鳳眼看向外面，再給李憩一個吻，說：“等我回來。”李憩點頭。

脩無楓便整理好衣裳，去開了門。

“聽說你直接帶了個小兔子回來。”門外的女人如是說。

“是。”

“我想看她到底長得多麽傾國傾城，讓你如此沖動。”

脩無楓的身子往右移，攔住了她。“佳人衣裳不整，不可讓外人直視。”

“你！哼，我還怕她不出來？脩無楓你可別做得太過火，要不然我會殺了她的。”

“你一定要破壞我的雅興嗎。”脩無楓半開玩笑地說。

這時，李憩聽到蛇絲絲的聲音，轉身一看，一條拇指粗細的碧綠青蛇出現在她身後，它正是在那個紫衣女人腿上盤旋的那一條。

李憩還沒來得及呼救，就被咬得一命嗚呼了。

李憩驚醒，發現自己躺在榻榻米上。這個房間只有她自己。桌上有一個字條和撥浪鼓。

“我要去處理教內的東西。我的夢貘隱身了，但它還在你身邊，如果你在夢中不小心死了，輕搖撥浪鼓入睡，即可進入夢中。另外，你在房間裏別出去，外面危險。”

那個紫衣女人真歹毒，李憩想著必須得搞清楚她的來歷，懷疑她與墨焱有關。

另外，為了阻擋這張臉對脩無楓的吸引力，李憩必須得有個面紗，最好還有一身武功，要不然每回都得死。

李憩祈求道，反正是夢，夢裏啥都有，夢貘，你長得這麽可愛，幫幫我吧。

她搖動撥浪鼓，又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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