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她那樣子還算是謀殺嗎？”董汐指著石灘的方向說。

“我們現在快要衣不遮體，食不飽腹了。難道不應該去找點吃的嗎？為什麽要進行這種推理游戲。”繁希也皺著眉頭說。

本來怨氣並不能判斷傅好是被謀殺的，因為誰要是被獸類吃死都會心有不甘吧，明明前幾天還在大城市裏好好生活，今天就命喪野獸之口。

但問題是，斬殺那幾只紅冠蜥時，那一團怨氣並未消散一分。看起來與巨蜥無關。

而且傅好另一片肺葉有水殘留，還有裂口，死因非常有可能是溺水。以上總總，她們都有理由懷疑是人為謀殺。

劉雲棲托著下巴想了想，說：“大家先去吃點東西，反正閑著也沒事做，回來可以聊聊昨晚各做了點什麽，不要去太久。”

“那你不是還把我們當懸疑犯看待嗎？”董汐說。

“是又怎麽樣。”劉雲棲冷下臉。

目前在這個封閉的荒島上，劉雲棲就是最強的人，大家都不敢說話，氣氛非常沈重。劉雲棲撥著她的銀發，說：“我說了坐下來聊一聊。我們好久沒見面了，現在是個好時機。”

給臉了還能不要臉？

大家乖乖組隊去找吃的了。而劉雲棲和張文殷去處理海灘上人和巨蜥的屍體，以免血腥味招來更多巨蜥。

範水水表示也要跟著去。李憩和小讓一邊走著一邊回頭看那升起來的黑煙，逝者會安息嗎？

“姐姐，我也好難過，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沒了，前幾天在船上時，她還捏了捏我的臉。”

“唉……”

她們彎腰撿著一些扇貝，突然聽到有個呼喊聲，她們轉過去看，在一片郁郁蔥蔥的綠意面前，一個戴著草帽的人在向她將會積極地揮手，李憩和小讓的心情瞬間明媚起來。

“花姐姐！”

小讓跑得快飛起來了。

沒錯，這人是老花，李憩還以為她跟著船隊走了。她的心情似乎很好，也不計較小讓的疊音了，李憩問：“你昨天去哪裏了啊，這裏很危險的。”

老花露出她的大白牙，說：“沒事，我熟悉這裏。你們餓了嗎？我煮了海鮮粥。”

“餓了餓了！”小讓歡呼。

她們來到了一個藤蔓掩映的小山洞裏，果然老花就是海上最強的女人，這湯裏有一鍋文蛤和章魚，湯色濃郁得如同牛奶一樣，用木勺攪拌起來，便發出美妙的叮叮聲。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暖的。

老花期待地問她們：“好喝嗎？”

這兩人狠狠地點頭。

喝了一會，李憩問老花：“你昨天去哪裏了啊？”剛剛她都沒有回答。

“吃完再說，我帶你們過去。”

“你是發現了什麽寶地嗎？”

“差不多。”

剛想說好，但是李憩突然想起來自己和小讓其實也是嫌疑人，得回去接受調查。於是跟老花說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她聽後捂著嘴想了一下，“是個黑衣牛仔褲的女人嗎，我昨天見過她。”

“真的嗎？”天哪，重大發現。

“真的。那個時候天快黑了，她一個人走在沙灘上，東張西望，似乎在尋找住的地方。”

“後面呢？”

“我沒有跟上去，不知道。”老花眼睛瞄了一下外邊，說：“要不我們等下去找找？”

李憩說：“好呀。”

“那不回去嗎……”小讓怯怯地問，他似乎有點害怕劉雲棲。李憩說：“我們也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我們是去看看有什麽線索。”

老花站起來，踩滅了火，說：“走吧。”

她們三個出發，沿著老花最後看到傅好的方向走去，但沒走多少，老花就說這個巖石上方有個洞口，傅好可能去了那裏。

這個巖石是褚紅色的，挺高的，可以作為跳水臺了。不過她們只看到了它的側面，並沒有發現洞口。

但是當她們走過去時，巖石面向海的那邊確實有個小洞口，而且下面有四五塊扁平的石頭頗為整齊地躺在一起，海浪時不時沖上來掩埋住它們。看起來是作為梯子用的，難道傅好真在上面住過？

她們把石梯重新搭起來，準備上去的時候，發現洞口底端居然有三道血痕，還有一個裂出的指甲黏在上面。有人曾在這裏……

老花看了看，說：“好像是突然滑倒，想抓住這個洞底，但是沒抓好，還賠了個指甲。”

說得李憩指甲一麻。

這個洞底幾乎兩米高，石梯如果搭起來的話有半米多，“是因為這個石梯沒有搭穩，所以她滑下來了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是這的石頭還挺扁的，搭起來應該很穩。”老花低頭找著什麽東西，“看到了，這裏有血跡。”

她所指的地方是壁墻上方的位置，僅僅有一點點血跡，已經幹成褐色了，海水正好打不到這裏來，所以才沒有消失。

“滑下來時，似乎磕到了這裏，受傷了，之後行動力受限，就被潮水給帶走了？”

老花搖搖頭，她看向離這裏幾十米遠的海，說：“就算海水漲到這裏來，也不至於帶走一個人。”

老花指著上面，說：“上去看看？說不定有留下什麽東西。”

李憩踩著石梯上去，發現裏面確實有些東西，她把它們撈出來：兩個木瓜，一個椰子殼，還有一條項鏈，這個項鏈的項墜是圓環帶藍色水晶，精致又好看。

不過這個椰子殼三眼中間有個小孔。這應該是小讓處理的。所以椰子可能是從營地帶出來的，李憩搖了搖，裏面還有咕嚕咕嚕響的水，沒喝完。

傅好有去營地，那為什麽不和她們匯合。

就算沒去過營地，那也是有人把吃的喝的帶給她，那人為什麽不把她帶回來？

“我們先回營地。”

老花說：“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好。”

……

回去後，大家已經在圍成一個圈開始開會了。

對於李憩她們的遲到，大家似乎有點不爽，而劉雲棲看了她們一眼，又繼續和大家商量事情。她旁邊的張文殷對李憩眨眨眼，示意趕緊跑過來。

“對不起，我們晚到了。”

劉雲棲看著老花說：“居然還有一個人留在島上，看來你很自信能自己生存下去啊。”

老花說：“一般般，世界第二。”

箏箏說：“為什麽是第二。”

白芷回他：“因為第一只能是魯濱孫啊。”

好冷。

“你們找個吃的也夠久的，”董汐說：“還以為你們畏罪潛逃了。”

“那是因為我們找到重要證據。”李憩把椰子、木瓜和項鏈拿了出來，項鏈一拿出來，大家就發生了騷動。劉雲棲認出來了，“這是傅好的，好久沒見她戴了，你從哪裏找到的？”

李憩把事情經過說出來。

劉雲棲說：“也就是說有人拿著營地的食物去找傅好了。”

董汐趕緊撇清關系，“不是我，我沒和她好到這種地步。”

劉雲棲單手抓著木瓜，說：“誰說送吃的只有關系好的？是誰，快點自己承認，要不然查出來可就不簡單了。”

“是我。”王漸存舉起手，她看著劉雲棲，淚花在眼睛裏閃爍，“但是我沒有傷害她。”

苗小小冷笑一聲。

劉雲棲柔聲說：“沒事，你先說。”

“昨晚我十二點到一點時值夜，就看到傅好回來了，她叫我出來單獨談一下。

我怕沒有人守夜，就把董汐叫起來了，董汐可以作證，是不是。”

董汐眼神逃離，點點頭。

“你們兩個都知道傅好回來過，為什麽剛剛不說呢？”劉雲棲問。

兩人都沒有說話。

苗小小說：“心理有鬼唄。”

“不是。是傅好故意不回來的，她說明天船隊說不定就回來了，要我表演找她的過程，但我受夠了，我說我拒絕。

然後她把她的藏身地點告訴我，說如果不是我把她找出來，她絕對不會主動出現。

如果是我讓別人來找她，她要是發現的話，會馬上逃離，繼續躲起來。”

王漸存說著說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但看起來像是被逼急的淚水。

“最後呢？你答應了嗎？”劉雲棲問。

“我沒有。我說我恨死她了，每次跟她在一起我都非常惡心，我對她說盡一切決斷的話語。她落寞地離開了，最後還用這種可憐的樣子道德綁架我。”

看著王漸存毫無同理心、甚至有點幸災樂禍的樣子，李憩提醒她一下，“傅好已經死了。”

王漸存擡起頭來，沒有掩飾好眼裏的輕松和歡快，但馬上掩面遮住表情，繼續哭著說，“我也沒想到會這樣，我真的沒殺她。跟她說完後，我就回營地了。回來後董汐問我發生了什麽，我把所有事情都和她講了。她說她去勸一下。然後就追上去了。”

大家把目光都投向董汐。董汐咽了咽口水，“我怕傅好出什麽意外嘛，然後就跟上去了。但是因為路太黑了，我怕有巨蜥出沒，跟到一半就回來了。”

王漸存說：“可是你出去挺久的。”

空氣瞬間安靜得可怕，董汐恨恨地刮了王漸存一眼。劉雲棲問：“嗯？怎麽回事？”

董汐說：“我迷路了，走了很久。”

“順著沙灘走，不會迷路吧。”因為傅好應該會回去海蝕洞，從這走過去只需要拐一下就到了。

董汐反駁：“有些人就是路癡，還不準迷路了？”

老花說：“昨晚沙灘上的腳印還在，可以去對比一下。”

說著這話，董汐臉色一白。

李憩偷偷問老花：“昨晚的痕跡都被水給沖了，現在只有我們的腳印啊。”

老花也偷偷回李憩說：“騙她的。”

劉雲棲厲聲問：“怎麽回事？”

董汐扭著手指，說：“我跟到了她在的地方，我借著海浪撲石聲音的掩蓋，把石梯給拆掉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如果明天導演回來，我就可以表演我的八字尋人能力了。為了不讓她走，就把下面的石梯給弄掉了。”

大家聽後都非常無語。但是這有可能就是讓傅好摔下的原因，傅好下來時，以為有搭腳的地方，卻沒有，於是摔下來，磕傷了。

“難道是你害死了傅好？”劉雲棲說。

老花在一旁說：“還沒完全害死她，就算傅好無法行動，照理說是不會被海水帶走的。”老花走到了繁希身邊，“帥哥，從剛剛開始你的臉色就很不好啊。”

是嗎？繁希的臉本來就很白啊。

“說說你的故事吧，沙灘上有男人的腳印。”

李憩想，老花又開始忽悠人了，她打算一個個忽悠過去嗎？

“這裏有四個男的，你怎麽就懷疑到我頭上了。”繁希不服。

“你的鞋很名貴啊，全球限定款，只做100雙，買也買不到，鞋底是地獄火焰紋，非常罕見，那個鞋印可以去對比一下。”

李憩還以為她是個普通漁夫，沒想到還知道這麽多奇奇怪怪的知識。

繁希縮了一下腳。

這時苗小小站起來，說：“不用逼他了，是我殺了傅好的。”

眾人嘩然。繁希看著她，呢喃道：“小小……”

董汐震驚地看著苗小小說：“你不用嫉妒到這種地步吧。”

苗小小沒理她，“等船來了，我會自首的。”

劉雲棲說：“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苗小小諷刺地看著劉雲棲說：“怎麽，還真把自己當警察了？兇手已經揪出來了，你還不滿意嗎？所有的一切我會和警察說的。”

老花皺著眉，想說什麽又沒說什麽。

但是還沒結束，董汐突然聯想到什麽似地指著苗小小和繁希說：“你們有一腿啊。真是想不到，當前頂流居然和這麽糊的人交往。

苗小小你真有一手，還有繁希，沒想到你會看得起這個整容臉。”

為什麽李憩總覺得董汐的話酸酸的。

突然想起來通過游戲組隊的時候，白芷和箏箏都非常想去繁希那裏，但是繁希沒有選他的兄弟們，而是優先選了苗小小。

當時鏡頭沒給到，有點可惜。

白芷皺著眉頭說，“董汐師姐，你能不要以紅不紅的標準來看人嗎。”

董汐說：“我有嗎？”她繼續對著繁希說：“你們原來早就在一起了，怪不得我在隊伍中總有融不下去的感覺。那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選我？”

李憩額頭流汗，董汐有沒有想過是沒得選了。

繁希站起來，走到苗小小身邊，說：“人其實是我殺的。”苗小小剛想說什麽。繁希把襯衣拉上來，可以看到左手上有三個手指痕。

“這是我把傅好丟下海裏時，她抓傷我的。”

苗小小看了眼繁希的手臂，她放棄般地笑道：“大仇得報，也無所謂了。傅好一開始是靠手撕白蓮花火的，那個片段被全網傳播，而那個白蓮花，她叫吳吟，我們以前一起在韓國做過練習生。

櫻桃視頻靠惡意剪輯，把別人做錯的事情安在吳吟身上，明明就是傅好仗勢欺人，居然被剪成手撕白蓮花的樣子。”

“傅好火了，而吳吟從此就死在網絡裏了。她被迫退出比賽，第二天死了。”

王漸存、董汐和劉雲棲都非常吃驚。王漸存說：“為什麽我們都不知道。”

“你們憑什麽知道！”苗小小氣極，“一想到她的死訊要被所有人消費一波，我就惡心得要死！但是有個人必須得知道。我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消息告訴傅好。”說到這裏，苗小小顫抖不止，“但她只是說了聲哦。”

苗小小走過去，勾起了那條項鏈。藍色的水晶在太陽下翻轉閃耀。

她對著王漸存說：“這是剛出道時，你送給傅好的生日禮物吧。她是真的喜歡你。她跟我說過，她怕經常戴的話銀飾會氧化，所以就一直放著隨身帶在身邊。

真的很不公平，如果她能把對你的喜歡分出一點，用來憐憫吳吟也好。”

“昨晚，我和繁希出去散步，正好碰到她，她的腿摔斷了，動彈不得。

海水不停沖刷她的臉，她很難受，叫我們扶她起來，她說她絕對不會把看到我們的事情說出來。呵，誰在乎。

我又舊事重提，結果她不記得吳吟是誰了。於是我把她丟入海中，今天被沖到岸上來，是我沒想到的。看來事情都有因果，誰都別想逃，我也是。”

突然遠方的海洋上響起了鳴笛聲，是俱樂部的船，李憩看到導演在甲板上搖旗向她們打招呼。

他應該帶著抱歉和開心的心情過來，但他不知道一切都要泡湯了。

苗小小對繁希說：“你沒必要摻合進來，只要你改口供，這個傷痕也構不成證據。

你前途無量，我把你拉下水只是對平臺的報覆，從一開始就是。”

繁希睜大眼睛，“你一直騙我？”

苗小小搖搖頭，“我雖然也喜歡你，但是有個人在等我。我們在異國時就約好了，一輩子在一起。現在我該去一個安靜的地方，默默思念她了。”

苗小小想著在首爾的冬夜，兩個人在舞房練完舞，穿上厚大的羽絨服，在路上一邊嬉鬧一邊小吃回公寓的場景。之後決定一起回國，一起追逐夢想。

但是為什麽吳吟就這麽倒黴呢？在比賽期間手機被沒收了，她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吳吟突然退賽。

如果那個時候她追上去，和她一起走，不要讓她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哭泣的話就好了。

成團後，才知道所有的消息，那個時候她如入冰窖。

是在比賽期間所得的榮耀讓她太得意忘形了，忘記了對吳吟的關註。

後來整了容，接受潛規則，想變得更強，懲罰傅好，懲罰櫻桃視頻，懲罰所有人。結果都不如意，偏偏在去師弟比賽表演時勾搭上了繁希。自己火不起來，但火的那個喜歡上自己，願意奉上一切。但是有什麽用呢？

時至今日，指尖仍然是冰冷的，傅好的死亡，南海的太陽也無法驅散她的冷意。

除非她能再回去，她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陪伴在吳吟身邊就好了。

苗小小再也忍不住了，她抖著肩膀，捂著嘴，看著波動的蔚藍之海，流下了長久以來忍耐的淚水。

範水水一邊哭一邊看向苗小小仿佛要成泡沫般消失的背影，李憩走到他身邊，遞給他紙巾，他哭著說：“決賽夜準備公布前五名的時候，我就在後臺看到了數據，那個時候我就發誓要守護好她們五個人。但是我沒有調整好她們的矛盾。看到傅好屍體那一刻，我直覺告訴我，她的死一定和另外幾個人有關，結果是真的。”

他停止了哭泣，“差不多一年半了，出了七首專輯，五首是人齊的情況，每個節日都會留下幾個舞臺，一共46個舞臺，我都下載到一個U盤裏鎖進了保險櫃。

如果我是一個普通粉絲就好了，但我是她們的執行經紀，離得越近看得越清楚，她們之間沒有情沒有心，盡是一片冰冷的湖，現在居然染上了血色，回不去了。但如果回到一開始，我還是會對她們五個說，成團快樂。”

範水水走到前面去，和苗小小說了幾句話，那話語被風吹走，聽不清，風中，兩人相擁哭泣。

他們應該是各哭各的。

但也許有相似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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