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出籠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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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過後,阿瑞斯度過的每一天都是渾渾噩噩的。在密不通風的篷車裏感覺不到確切的時間流逝是一方面,還有每一次被人強行抹進嘴裏的豆糜,大約也摻著些迷人心智的藥粉。他昏昏沈沈地一直睡著,偶爾恢覆了神智想著反抗,也不能堅持太久,又不知不覺的失去了意識。

這隊滿載的商隊秘密押解著阿瑞斯,分別在阿爾吉夫和曼提尼亞兩個城邦停靠了幾日,車上的貨物也販賣一空,大賺橫財。輕裝上陣的商隊於是打算按照計劃,到順路的邁錫尼采購精美的金器,輾轉回國,向那些達官貴族狠敲一筆。同時,也想著把最後的貨品,活生生的阿瑞斯賣出手,落個幹凈。

邁錫尼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邦,克裏特文明的繼承和發源者。但是,它更具聞名的特點,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黃金之鄉。帶著亞麻面紗的主人率領著下屬來到了邁錫尼的街道上,就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空前繁華的樂土。他們打量著四周華美的建築和整潔有致的街道,陶醉了一會兒,於是分成兩隊;其他人去采買,而主人帶著黑瘦的隊長,再駕上拉著阿瑞斯的板車,穿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找到了一個特殊的買家。

打頭的主人挽著雙手,落他一步的黑瘦男人抱著一卷厚厚的軟毛長毯。他們走過一條長長的石道,頭頂上是叢生的樹幹架起的秧棚,上面盤旋花鬘,彌漫著一陣陣入骨的媚香。小路兩旁還站著三兩個穿著暴露的少年,也可能是少女,不過是穿著男人的衣服,標榜著她們不光彩的生計。

黑瘦的男人看著他們白白的肩膀,還有一只只伸過來挑逗的小手嘿嘿直笑,直到一個短發的大眼男孩一邊湊過來親他,一邊向他的腰間摸著錢袋,遠處的主人叱責了一聲,他才訕笑著跟在後面往開著門的大屋裏走。

屋內的一側,他的主人正在等著他。在中央的座位上,還等著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看到他進門,示意侍從關上了門,才站起來身。他坐著時候只是胖的驚人,站起來也發現,身長也是驚人的短。

“帶……帶,帶,來了麽?”他咬著舌頭說了話。

主人拉下了頭巾,露出了一張還算年輕的臉,“當然,保證讓您不虛此行。”

中年男人抖了下肥臉,不知道做了個什麽表情,“你,你,說的不算。我得,得親眼看!不然,你要要,要的兩千個克拉瑪,我覺,覺得不值。”

黑瘦的小隊長得了主人的點頭示意,便把懷裏的毛毯平放在面前的大桌上。那一方寬大的木桌也不知道是幹什麽用的,本是鋪在床鋪上的毯子,竟然能滿滿盛下。等中年男人等不及伸著大腦袋來看,小隊長緩緩拉開了包裹,露出來裏面赤*裸昏迷的蜜色男人。

中年男人只對著他的背脊看了一眼,就褶皺著臉,收了腦袋,“你你,你開,開玩笑吧?太老了!”

年輕的主人猜到了他的反應,讚同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此,但是,他的價值不是體現在這裏的。你仔細看,他可不是什麽戰俘或奴隸的後代。他是一個貴族,還是一個尊貴的敘利亞王子。具體的地區我不便透露,我只能告訴你,他本是我們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企及不到的存在。而我向你索取的報酬,不但不能賠付他的身份,連我承擔的風險都不夠彌補,讓我心安。”

他編排著自認為再不能誇張的假話,給那陌生男人的價值加分,偏偏臉上的表情是煞有其事,引得中年男人吃驚地張大了嘴。

“敘,敘利亞?”他問道,誰都知道,從那個地方來的人,連一個普通的農民,都比其他地方的人來的值錢。

“是的。若不是政治上的失利,讓他失去了他應有的尊貴,也不能輾轉到我的手裏。”

中年男人點點頭表示理解,又轉到大桌另一邊去看那男人的臉。他瞅著阿瑞斯棱角分明,張揚狂野的俊美,一邊撇嘴一邊瞇眼,又搖頭又嘆氣。

“年紀太大了……”他嘆息著說,“要,要是早幾年,就好了。現,現在,沒人要。”

他的話是中肯的。希臘雖然極力推崇同性之愛,認為是最純潔和無垢的愛之極致。但那只存在於和年輕的男孩那裏汲取,就算是在金錢摻雜的交易中,也是一樣。要是對超過了十七歲的成年男性示愛,或者享樂,那便是代表著永不分離的真愛,若非如此,便要讓人詬病。可難道說,會有來尋歡作樂的奢靡之所尋找真愛的麽?即便只是玩樂的時候看見了這樣的人,都要倒胃口。

年輕的賣主還在努力,“像他這樣的男人,怎麽能擺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染指呢?您要在私底下運作。我相信,會有不少尊貴的大人會對他有興趣,而且,隱蔽之下,也不懼民眾的討伐。”

中年男人咬著肥手,喃喃念叨著“一棟房,二百只山羊,四十只牛”一類的話,都是與那個要價相應的貨值。年輕的賣主也不著急,耐心的等待著買主的取舍,總歸選擇也不是他一家,但是能騙這麽高價的,估計只能這個胖子身上。

等到年輕的商人帶著獨眼的屬下,懷揣著一袋沈甸甸的銀幣走出了淫*亂的會場,他下令采供的那一隊已經歸來,正在等著他。

小隊長在後面轉了轉眼睛,“主人,您為什麽要阻止我提醒他們?那個男人太危險了,憑那雙眼睛我就看得出,準殺了不少人。要是他們給他松了綁,那……”

“那什麽?那時候我們已經走了。”年輕的主人平靜的說著,他摸了摸懷裏鼓出來的一塊,裏面裝著一袋子沈重的銀幣,“明明可以用琥珀金幣付給我,竟然還特意換成零碎的銀標幣,給我難堪。那就不要責怪我不肯提醒,不做仁義了!”

他冷然地說完,帶著一行屬下也不停留,趁著夜色出了城門,趕路走了。

而在那彌漫著腥甜的會場中,中年男人指揮著下人,擡著昏迷的阿瑞斯來到了一件舒適的小屋。床頭的燭燈被點起,昏黃的燈光照應在阿瑞斯平靜的面容上。

中年男人肉呼呼的臉上神色覆雜,這可是他在妓人身上花的最多的一筆,要是不能掙回來,那就是在他的心肝上剜肉。

隨行的男孩用濕毛巾給阿瑞斯擦了擦脖子,扭頭看到了他大腿上深深的青紫勒痕,還有埋在肉裏幾乎看不見的細繩,有點害怕。

“主人,您看他的腿,繩子太細了,會不會落下病了呀?”

中年男人這才看見,馬上大呼小叫起來,“誒喲,我的克拉瑪!快來人給他松綁。這群殘忍的人販子,怎麽能這樣子對王子蠻幹?去拿我屋裏的傷藥來,給我的克拉瑪好好的抹,再請醫師過來看,要是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的四十只牛可怎麽辦?”

主人一鬧騰,四下的下人都忙碌起來。不一會兒,阿瑞斯就被解了桎梏,抹了藥;專用的醫師也看過了,沒什麽大事,才用綿軟的布料裹在手腕腳腕上,麻繩綁在上面,系在床角上。中年男人最後戀戀不舍地看了眼他的克拉瑪,又狠狠指著跪在床下的男孩好好看著,才轉身走了。

堅固的包銅木門嚴實地關上了,又傳了一陣落鎖的聲音。光著上身的男孩側耳聽著人走遠,才站起來坐在了床邊。

“你也是被你父親賣來的麽?”他歪著頭軟軟的說著,手指戳了戳阿瑞斯手臂上一圈圈的傷痕,“真慘,我被賣的時候可沒有這樣。我也沒有你值錢,看主人的臉色就知道,他說你是四十只牛。”

男孩兀自念叨了一陣,過了一會兒困了,也沒有人搭話,就滅了燈,偷偷地上床和傷患擠在一起睡了。

第二天一早,阿波羅的曙光照應在阿瑞斯的頭頂上,他顫了顫睫毛,睜開了眼。這還是他被擒以來第二次完全清醒的蘇醒過來。他的身側依偎著一個瘦小的孩子,身底下的床墊也又軟又暖。但這些種種完全不能讓阿瑞斯感到安心,他的內心還停留在那份欺辱之下,停留在他昏迷的前一秒。

所以他棕眼睜圓,四肢竭力收回。一陣布帛斷裂聲響起,四道麻繩便應聲而斷。阿瑞斯緊接著翻身而下,幾步沖到門前,擡腳狠命一蹬,落鎖的木門隨即爆裂開來。整塊門板脫落下來,激射出去,撞在了地上。

“啊啊啊!殺人啦……”躺在床上的男孩捂著耳朵叫喊起來。

阿瑞斯猛然回頭,兇狠的表情讓男孩戰戰地堵住了嘴。這時候,被響聲引來的下人也擁了過來,五六個年輕強壯的男人,怒氣沖沖地包圍了過來。

阿瑞斯殘忍一笑,低頭掰下門板上的青銅包角,握著鋒利的銅皮,沖進了戰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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