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阿佛洛狄忒？”

“你覺得我會麽？”美神說道，“我親眼看見阿瑞斯當時就站在你的神廟門口，幾個人簇擁著他說話。說不好，現在已經進來了，正走在朝聖的路上吶。”

阿波羅快步走向一邊的大理石墻壁，側耳貼在金色的壁毯上傾聽。這才發現在下方的殿堂裏，新日神神聖的雕塑面前，竟然傳出吵鬧的聲響。其中夾雜著五六個人的爭吵聲，他辨認出了三個是他的侍奉神仆，剩下的人聲中，模模糊糊正似有阿瑞斯的叫罵。

“他真的來了！就在下面。”阿波羅大驚失色。

“是的，是的，他來了，我們都知道了。現在該你了，阿波羅。讓我看看吧，你要如何兌現你的諾言。唔，你這是幹嘛？”美神說道。

阿波羅來到寬大的石窗前，一把拽下遮風的壁毯，接著一只腳邁出去，另一只還沒來得及，正騎在窗墻之間，向外面張望。

“沒在！阿瑞翁沒在！”

“什麽？你到底是在幹嘛？我們還在談事情吶，能不能給我點尊重？”

“完了，完了！今天一早我把阿瑞翁放走了。”阿波羅一拍大腿想起來了。

“好啊你個阿波羅！到了正事兒反倒顧左言他了！”阿佛洛狄忒說完，人已經站在光明神面前，上步揪住了他的衣衫，“我實話告訴你，不管你想不想，我都不會讓你們見面的。早知道你是在騙人。你能喜歡上普通的凡間男子，卻保證說對阿瑞斯不心動，你把我當成傻瓜不成？”

阿波羅心神惶惶，美神說的話聽到了耳朵裏，沒進到腦子裏。

怎麽辦，怎麽辦？可不能讓他逮到我啊。

“憑什麽？憑什麽我不能進！？我告訴你，我就是要進去！”

這時突然從腳下傳來一聲大吼，讓在座的兩神聽得清清楚楚。只聽這說話的語氣和聲調，遣詞俳句的習慣，不是他戰神阿瑞斯還能是誰？再琢磨下他話裏的內容，看樣子阿瑞斯馬上就要硬闖進來了啊！

“他來了！”兩神異口同聲道。

“嘖！”美神眉頭一皺，當機立斷，曲折手指吹了個口哨。不到片刻，一輛精致華美的座輦停靠在窗前。拉車的四匹白色的駿馬面目平和，頭生銀角，腳蹄生風，各自的馬背上拉出兩條鉑金色的韁繩，拖住用整塊巨大的貝殼制成的乘輦。

“上去！快點。”美神一邊說著一邊拉扯推搡著阿波羅，想要強迫光明神上車，阻撓他和阿瑞斯的會面。別看阿佛洛狄忒看上去是個嬌滴滴的女神，力氣也算是不小，不然，哪有足夠的體力跟眾多男神凡人們廝混纏綿。

而阿波羅見著了馬車，更覺得是喜從天降，不但不要反抗，反而順著美神的力道，向外一倒，直接跌進了柔軟的車椅中。阿佛洛狄忒再踩上窗沿，裹緊她飄逸的衣履，邁了上來。

“你要帶我去哪裏？”阿波羅說完，輕嘆一聲，“算了算了，路上再說，我們還是抓緊離開吧。”

阿佛洛狄忒上車以後，一直抓著阿波羅的手臂，謹防他逃跑跳車，聞言也是輕笑一聲，“放心，我一定把你關的妥妥當當，不讓阿瑞斯找著了你。”

說完她手指一橫，對她的仆從們發布了命令，“跑起來，我可愛的馬兒們！快跑！”

北風一吹，馬蹄擡起，話還沒落地，馬車已經沒了蹤跡。

再看下面，阿瑞斯還在門殿中大吵大喊，渾然不知他的好事已經被前女友攪黃了。

“你讓不讓開？我是看在阿波羅的臉面上才沒動手，再阻攔我，我就打死你！”阿瑞斯說道。

看門的小門童也是臉紅脖子粗的，他看著阿瑞斯氣憤扭曲的臉，心裏也是害怕，但一想到自己是在光明神的廟宇中，為了神的尊嚴而奮戰，便有了些底氣，他心道，我在這裏還有什麽好怕的呢？祭祀還找得到比神殿更安全的地方麽？況且我神看到我如此英勇無畏，還能不庇護我，放任罪犯逞兇麽？

小門童越想腰背挺得越直，直怕是阿波羅的考驗，自己猶豫錯了過去，榮耀落到了別人頭上，於是說道，“你沒買敬神的聖物，就不能進去，否則就是破壞規矩。”

“什麽規矩！是你們瞞著阿波羅私自定的規矩吧？貪錢的凡人！我怎麽不知道拜神還要交錢！”阿瑞斯說道，他絕不相信是阿波羅屬意收錢的。他想自己的神廟對信徒都是一文不取，阿波羅的覺悟這麽高，就更不可能看中俗物了。再說，對神來講，錢有什麽用？聖山上也不流通。

“你說什麽！？”小門童急的跳腳，“誣陷！可恥！敬獻我神的貢品我絕對一分都沒拿，光明神作證！”

“光明神作證！”站在他身後的兩位成年的祭祀也賭咒道。

這時，剛才被仆人叫出去的色雷斯青年又走了進來。他來到阿瑞斯身邊，把手中包著粗布的圓餅形的物件遞到了阿瑞斯手中。

阿瑞斯拆開來看，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麥餅。那位成年的祭祀見了，上前向阿瑞斯鞠躬行禮，攤開雙掌去接。

“去吧，遠方的朋友，光明神的代言人正在等著您。”

“什麽？”阿瑞斯順著祭祀手指的方向走了幾步，聞言便轉身有話要說，但是顯然有人比他還快。

“啊哈！我說你推來推去不肯交聖物，原來是沒有！”小門童跳了出來，“窮人！窮鄉僻壤地道的土產！竟然讓朋友替買。沒有錢還拜什麽神？擺什麽譜兒？”

“胡說！”阿瑞斯咬牙說道，實際上小門童的話正釘在戰神的傷口上。

要說神祗哪裏有真窮的，但他戰神也真是個例外。前半輩子的戰利品都是母親赫拉收著，如同凡人家長代為保管的壓歲錢，基本不要指望了。後半輩子的，更是一下賠給了親大哥火匠神，掏了個罄盡。最近斷斷續續繳獲的，也大多給了埃羅斯玩去，鬧得阿瑞斯手裏還真的沒什麽存貨。

事實的確是事實，但是讓你個凡人擺在臺面上，給大眾展示，讓戰神丟人那就不行了。

後面兩個成年的祭祀見阿瑞斯盛怒，是連退幾步挨到墻角。他們半輩子宅在神殿，也面見過光明神的真身。所以當時一得見了阿瑞斯，便看出他神靈的身份。雖不知是哪一位，也絕不是他們惹得起的。至於那童子，幾番暗示都沒有回應，也只能作罷了。

“我告訴你，我擁有的財寶是你想象不到的豐盈！成套的盔甲長矛堆滿了我的倉庫。它們每一件都曾經讓叫得出名字的英雄穿在身上，而現在，全部是屬於我。”

“空口白話！我沒見過，那你拿出來給我看啊。”

“現在拿不了，等我……”

“我就知道你沒有。我不用拿出你說的那些寶物，就問你，買這聖餅的一千個金德拉馬你有沒有！？”

“一千個！”阿瑞斯叫到，他轉過頭來，又高聲重覆了一遍。

色雷斯的青年人向他點頭肯定，催促他不要理睬這個不識相的男孩，直接去面見代言人。

阿瑞斯大步向前，沖著先前的成年祭祀那兇狠的走去。那祭祀見這派頭，估計沒什麽好事，心中恨極了小童，卻也無奈，值得全身僵立，閉目等死。誰知只是手中一松，面前高大的陰影又不見了。

阿瑞斯雙手捧著聖餅，黃色的粗布扯下來才看見，它四個邊角繡著月桂花的圖案。他赤手捏著這個其貌不揚的麥餅，疑惑的面孔掃過面前的每一個活人。

“一千個金德拉馬換一個麥餅？”

色雷斯的年輕人這時候也看出不對勁來了，但是阿瑞斯鎖眉沈思的樣子也是深得他心，看的他全身瘙*癢難耐，恨不得將人立地拿下供他為所欲為。索性，那些奇怪之處也不再深究了。

“哪裏是麥餅啊我的朋友，是光明神的聖食。不要用手去摸，你是怠慢了神靈了。來，拿著包好，帶進去吧。”

“阿波羅的吃食！”阿瑞斯喟嘆道，他自己只吃過豐饒之角的標準餐。斯巴達人也貢獻過聖餐給他，但都是人祭，他哪裏會動。像他阿波羅享用這樣昂貴的麥餅更是聽過都沒有。他暗自慶幸早早知道了，不然還不得在心上人面前露怯。

念及此處，他爽朗一笑，當著眾人的面，將聖餅塞進了嘴裏。

“我的朋友啊！你這是幹甚麽？”色雷斯人叫道，伸手去奪。他手上力氣不顯，竟真的一把搶了回來。

“唔……”正是因為阿瑞斯松了手，他雙手捂著腮幫，表情似猙獰似痛苦又似驚懼，“怎麽這麽硬啊？阿波羅就喜歡吃這個？”

色雷斯青年查看著手中的聖餅，阿瑞斯一咬之力雖然沒讓它缺角，卻清晰的印一排牙印。他擡起頭來苦惱的觀察諸位祭祀的神情，唯恐人家要告阿瑞斯瀆神。

哪知一眼過去，憤怒受辱的情緒沒感受到，神仆們滿臉牙疼的樣子是看個正著。他那裏知道，這聖餅說是給阿波羅的食物，不過是一個收錢的由頭，賣出送入，只是在神職人員手中倒騰一道手。又為了防止它夏天腐爛發臭，制作的時候麥子放的少，大理石石末放的倒多，烤出來也不能算是麥餅，該叫作石餅了。

眼見阿瑞斯白牙抗石餅，他們能不牙疼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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