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霏霏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左蓉蓉早已起床不在屋子裏。

“蓉蓉？”陸霏霏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叫了兩聲，沒人答應。

左蓉蓉昨晚睡得早，今天一早就醒了，此時正躺在陽臺的按摩椅上放松。

陸霏霏穿著睡衣，蓬頭垢面地回到客房的衛生間洗漱。

洗手臺前，她咬著黑色的皮筋，兩手繞在腦後隨手紮了個丸子頭，刷完牙又跑去蓉蓉的衣帽間換了身稍微厚實一點的家居服出來。

按摩椅是定時工作的，按摩時常是二十分鐘，到時間自動結束，左蓉蓉從椅子上起來，又坐到旁邊放著筆記本電腦的圓桌前，屏幕上隨著箭頭的移動展開了左明夢在淩晨三點發出的全部內容。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廣大網友們徹夜未眠，通宵開扒左家種種。終於在淩晨等到左家人親自下場說話，此時那條微博下方的評論數正在以幾何速度增長。

左蓉蓉先前看了一半，氣得太陽穴突突的，沒辦法只能中場休息去按按摩，調整好狀態才敢把沒看完的狗屁控訴點開。

通篇看下來，沒一句好話，也沒一句壞話，但潛臺詞全是在說她是個偽善、自負、自私又刻薄的人。

左蓉蓉平靜地看著，右手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水杯旁邊的桌面，思考著要不要回擊，和怎麽回擊，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多了個人。

“蓉蓉？”霏霏走到客廳的時候叫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的她看到桌子上還擺著一個電腦，就沒敢再出聲，徑直走到了只旁邊，伸著腦袋也去看電腦屏幕。

“太臭不要臉了！”看清文字內容的陸霏霏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

蓉蓉被突如其來的咒罵聲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她渾身一哆嗦，回過頭看著陸霏霏，眼淚都要下來了。

“怎麽了？嚇到你了？”陸霏霏看著蓉蓉水汪汪的眼睛，立馬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忙彎腰抱住她，一邊用右手輕拍蓉蓉的後背，一邊輕聲安慰：“沒事的，沒事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左蓉蓉：“……”

“你幹什麽一驚一乍的？差點被你嚇死！”左蓉蓉深呼吸，伸手推開陸霏霏，眼眶已經沒方才水潤了。

陸霏霏不好意思地笑笑，臉有些紅，解釋道：“我剛才有叫你的，你太專註了沒有聽到，我好奇你在看什麽嘛，就湊過來看看……”

“對啊，這個是什麽東西？這是誰寫的？寫的都是什麽玩意？”陸霏霏伸手指著電腦，表情瞬間變得兇神惡煞。

左蓉蓉伸伸胳膊，淡定道：“她說我是她堂姐，你說還能有誰？”

“你那個什麽叔伯家的小女兒？”陸霏霏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左蓉蓉點點頭，長出一口氣，說：“就是她，沒想到吧，語文從來沒考及格的人居然這麽有文采。”

陸霏霏說：“她花錢找人寫的吧？”

左蓉蓉聳肩，誰知道呢。

陸霏霏又看了一眼微博賬號，去摸上衣口袋裏的手機：“你等著，我現在就找人黑她賬號！”

“不不不，你別沖動！”左蓉蓉連忙按住陸霏霏的手，“你看看下面的評論數，已經快破萬了，更別提看過的人會有多少，你這個時候黑她賬號，你是怕網友找不著新理由罵我是不是？”

陸霏霏：“……”大意了，她沒想這麽多。

“那怎麽辦？”陸霏霏問。

左蓉蓉想了想說：“先不忙，暫時以不變應萬變。”

“好吧……”陸霏霏喪氣地低下頭。

孫姨已經做好了午飯，走到客廳就看到兩人都在陽臺，笑著說：“剛好，來吃飯吧。”

“來了。”左蓉蓉和陸霏霏一起應聲。

餐桌前的陸霏霏心不在焉的，一直想著左明夢微博下面的評論，越想越生氣，忍不住就想去評論區開撕，連吃飯都不積極了。

蓉蓉看出霏霏的心思，夾了一只椒鹽蝦放到她碗裏，提醒道：“有什麽事等吃過飯再說，不值得為了他們餓著自己，什麽都比不過身體重要。“

“嗯，吃飯，你也吃，這椒鹽蝦真的很不錯。”陸霏霏瞥了一眼口袋裏的手機，夾了一只椒鹽蝦給蓉蓉。

之後，兩人一言不發地認真吃飯，像是趕任務一樣。

原本細嚼慢咽，一段飯至少要吃半個小時的兩人，今天幾分鐘就吃完了，孫姨看到她們的碗空了，正打算起身再給她們添飯，熟料兩人同時放下筷子，轉身走了。

孫姨看出她們兩人心裏有事，也不好多問，默默起身將碗筷收了，又把剩下的幾只蝦子剝了殼切碎摻在牛奶的狗糧裏。

陸霏霏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桌上架著平板，把蓉蓉買來還沒用過的全新藍牙鍵盤拆開擺在跟前，換上小號就沖進了評論區。

“你不至於吧？”左蓉蓉看了一眼劈裏啪啦敲鍵盤的陸霏霏，心想你也太誇張了。

陸霏霏手上動作不停，嘴上笑道：“哎呀，來不得去拿電腦了，這個鍵盤真不錯，敲起來噠噠響，罵人很有感覺！”

“……”左蓉蓉哦了一聲，低聲道，“你開心就好。”

蓉蓉坐到剛才的軟椅上，也換上了自己的小號，不過她明顯比霏霏要成熟一些，她沒有去評論區，而是沖進了相關話題裏。

罵人不如帶節奏。

經過她的多角度提醒，大批網友開始改變方向去扒左明夢以及左家其他人的私人賬號，尋找左蓉蓉苛待她們的真相。

陸霏霏看到蓉蓉賬號下面的跟評，如夢初醒，頓時從左明夢的評論區撤退，開始帶話題發言。

藍牙機械鍵盤的脆響聲在客廳不住響起。

同一時間，忙著敲鍵盤的不止她倆，還有躺在醫院病床的元丞月。

自從元丞月昨晚看到關於蓉蓉的話題，她就憂心忡忡，一夜沒能睡踏實，天蒙蒙亮就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單手操控手機，因為種種原因吧，手機一直掉，一個早上的時間，原本就憔悴蒼白的臉，被砸得這邊紅一塊那邊紅一塊的，甚至連嘴唇都被磕破了。

經過幾個小時的折磨，元丞月實在是忍不了了，不得已打了電話給肖蕊，讓她趕緊送本電腦來。

原本為了元丞月的身體著想，肖蕊連工作郵件都沒好意思催她看，自己當牛做馬地幫她處理公司的大小事宜。到頭來，沒想到人家根本不領情！

昨晚肖蕊在蓉蓉家吃過晚飯，本想邀請霏霏和她回家放松放松，沒想到被拒絕了。

左右回家是一個人，她一沖動，幹脆調頭回公司加班，這一忙就忘了時間，等肖蕊想起來該回家睡覺時已經是後半夜兩點多了。

半個小時的車程，加上還要洗漱卸妝……忙活完都快四點半了。

從肖蕊閉上眼角到被元丞月的電話叫醒，一共才隔了四個多小時。

肖蕊這幾天嚴重缺乏睡眠，她真的要瘋了，她堅信在這樣下去……不用等元丞月出院她就得死翹翹。

可是無法，元丞月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肖蕊只得打著哈欠起床，困得淚流滿面地在手機軟件上叫了專車送她去醫院。

十點前，元丞月如願拿到電腦，她一手打針，一手控制屏幕，嘴上還不忘囑咐肖蕊：“你趕緊買批水軍去攪和攪和。”

“什麽？”肖蕊坐在陪護的小床上困得打瞌睡，腦袋一搖一晃，身子歪過來倒過去，根本聽不清元丞月說了什麽。

元丞月重覆道：“我說，你想想辦法幫幫她！”

肖蕊哦了一聲，擦掉因為哈欠而流下的眼淚，拿起手機開始翻聯系人列表……

元丞月披上馬甲親自上場，然而寡不敵眾，沖鋒不過一個多小時，她已經氣得三魂不見七魄。

元家家訓良好，鮮少有人說臟話，看著滿屏幕上跳出的汙言穢語低俗不堪，元丞月竟然一時詞窮，回不動了。

算了吧，這種時候以理服人是沒用的，還是得找專業人士。

元丞月想明白關鍵，當即從私人賬戶給公司的財務過了一筆錢，並通知公司的宣傳總監今天的午休取消，現在、立刻、馬上帶領員工們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相關話題的評論區，最好能逆轉風向。

安排好一切，元丞月心中壓著的石頭總算輕了些，她擡頭去看肖蕊，發現肖蕊竟然以一個相當高難度的姿勢，坐在陪護床上靠著墻睡著了。

元丞月：“……”不得不承認，她現在心底十分歉疚。

掀開被子，元丞月從床上下來，她右手提著藥水瓶，盡量讓紮著針的左手保持水平，艱難地將陪護床上的被子理開搭到肖蕊的身上，然後扶著她的後背慢慢放下，直到肖蕊平躺。

很簡單的動作，元丞月卻累出了一腦門的汗。

肖蕊躺得有點不太舒服，在睡夢中動了動，險些從床上掉下來。

元丞月一緊張，忘記了打吊針的手，手背瞬間刺痛，輸液管裏倒流了一小段的血。

“還是要盡快出院……”元丞月看著手背，小聲嘀咕，深呼吸一口氣，提著藥瓶走出病房，去找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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